趙晨光和劉賀城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口，都大大喘了一口氣。

幸好從進去到出來一共不到五分鐘，兩個人互望一眼，擡腿快步離開高壓場。

被留在辦公室的袁徹終於坐了下來，因為局長明顯擺出了要長聊的架勢。

兩個男人隔著寬大的辦公室對望著，空氣中是無聲的較量。這個時候要是屋子裏掉下一根針的聲音都會震耳欲聾。

開口前局長先把玩了一會兒手裏的筆，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袁徹的臉，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麽認真看這個刑偵隊的破案高手，也是讓他很頭疼的人。

撇開袁徹的脾氣秉性不談，袁徹的臉確實帥的沒話說，身材也是數一數二的。如果局裏來一場美男選舉大賽，袁徹無疑是第一美男，當然柯然來了以後就只能淪落第二。

要不是他的臭脾氣，局裏未婚女警早就被他俘獲了。

好在袁徹似乎只對破案有興趣，對仕途不上心，否則還真讓他有種威脅感。

盡管如此胡飛胡局長偶爾還會把他當成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

要說理由除了袁徹本身能力最主要的還是他有一個有實力的老子。這一點一直是讓胡飛羨慕嫉妒恨的，而人家袁徹還不稀罕，你說氣人不氣人。

好不容易把跑偏的思緒收了回來，胡局長終於在袁徹快跳腳之前開了尊口：

“長話短說，今天找你就為了兩件事，一個是關於柯然。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他調到五組嗎？”

袁徹當然知道，這一定是柯然家的老爺子在後面做了手腳，具體的理由在咖啡廳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可他不能說自己知道，而且那個老爺子應該也不會把這樣的事隨便拿出來說，盡管只見了一次面但袁徹就是如此篤定。

既然不能挑明了說他只能裝傻：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我們組太累了，柯然從來就趕上大案子一直在加班。”

胡局長搖搖頭：

“你覺得柯然是那種怕加班不能吃苦的人嗎？”

“那倒不是。如果不是我就想不出來了。”

局長看了看時間也不賣關子了：

“按理說你們的私生活只要不違反八項紀律，我們是沒理由幹涉的。可作為家長就不能不擔憂了。你也知道柯然的家長在T市是個大人物，他特別找我，擔心自己的孩子和你在一起待久了會近墨者黑。”

袁徹挑眉側目看著局長，果然是這個狗屁不通的理由，明明自己才是被吃的那個，現在卻成了禍害一方的人物，想想還真有點委屈。

“局長，你好像找錯人了，我對這個調動沒有意見，有意見的是柯然，是他喜歡和我這個害群之馬混的。你可以問問，從他來那天我就沒給過他好臉色，可他就是不屈不撓，我也很無力啊！”

局長勉強笑了笑：“你那個小性子我還不知道嗎？聽說人家有背景就渾身不自在。這個倒也沒什麽，進入社會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怎麽行，只要不太過分就行。

我的意思是你適當也收斂點，對你自己只有好處，如果哪天鬧出亂子來，我這兒是第一個把你除名的。

另外有必要的話你可以對柯然再嚴厲一些，讓他對你敬而遠之。年輕人嘛也許覺得你這樣的人帥氣，產生了崇拜心裏也無可厚非。就怕他盲目追隨。

至於他，這個是局長命令，他除非不想幹了，否則就要服從，沒什麽可說的。不過要真走了倒是可惜了，聽說他很有能力。是個做刑偵的人才！”

“局長第二件事呢？是什麽？”袁徹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自己手機上的時間，打斷了局長意猶未盡的長篇大論。

局長被噎了一下，卻忍著沒有發作，畢竟無論是年齡還是職位他都高出一籌，要是被這麽個毛頭小子氣的跳腳只能讓自己尷尬，所以他咽了一口氣說道：

“第二件就是內部考核。你這次還是有足夠的資格參加，你怎麽看？還是棄權嗎？”

還沒等局長說完袁徹已經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局長都知道了，我就不在這兒浪費時間了。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局長終於忍無可忍，沈聲叫住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人:

“袁徹！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可是老刑警了，現在大小也是個組長，這麽不求上進原地踏步，遲早連組長都沒資格做了！”

袁徹回過來站直了身子，面對局長眼見勃然的面容，絲毫不為所動，眼睛連一眨不眨地和局長對視著：

“局長，等我真沒有資格做組長的時候，我再做隊長試試。謝謝您老擡愛！”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兩個人劍拔弩張的對視，胡局長口氣中帶著怒意說了聲進，開門進來的就是他們剛剛話題的主角。

柯然快步走到局長辦工桌前面卻沒有對著局長而是對袁徹說道：

“七賢路派出所的民警說在他們轄區靠近國道的一片荒地裏發現了一具被燒焦了的屍體。地點在從T市到區縣必經之路距離二百米左右。”

這個話題成功吸引了兩個人的視線，局長先聲奪人：

“必經之路？你是覺得死者是袁大志？”

柯然這才把目光對焦局長點點頭：

“是”

“他們動作倒是挺快的，才安排下去就找到了。你先去看看現場，剛才的事等案子結了我好好和你說達說達。”

袁徹這次連話都沒說，沒等局長說完已經離開了辦公室。

柯然自然跟著他，留下局長對著還在輕微晃動的門，臉色陰沈！

聽見後面的腳步聲袁徹頭也沒回問道：

“找人的事是局長安排下去的他們怎麽找到你了？”

“我是趕巧了，剛才看完審訊錄像我就琢磨，咱們回來不是經過一片荒草地嗎？根據前兩個案子拋屍地點這片荒草地很可能就是袁大志拋屍地點。我就用你的名義聯系了派出所。話說你的名頭還真好用那邊二話沒說就去找了，還真找到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兩人腳下動作都很快，說話間已經快走到辦公室的門口了，聽柯然這麽說袁徹突然站住回頭看著洋洋得意的柯然，面露疑惑：

“剛才審問記錄？餘淑蘭不是說袁大志自己下車的嗎？你為什麽說是拋屍？”這個問題剛剛袁徹自己問過自己。

柯然眨著大眼睛睫毛忽閃忽閃地看著袁徹：

“袁大志是覆仇的主要目標，餘淑蘭如果是為了覆仇而殺人怎麽可能輕易就這麽放過他？”

“那為什麽餘淑蘭在審訊記錄裏沒有說？既然已經承認了兩條人命了，這條為什麽會不認？”袁徹有問了第二個第三個問題。

柯然想也沒想直接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袁大志到底會怎麽死。”

“到底怎麽死的我們到現場就知道了，有什麽話能不能車上說？”

袁徹回頭看著身後拎著勘察箱的趙晨光，辦公室的門也幾乎在同時被拉開，已經準備就緒的三個年輕人走了出來。

劉靈玲看到趙晨光露出失望的表情。

袁徹攔住要出門的顧華宇：

“餘淑蘭兒子的信息都查完了？”

顧華宇搖搖頭：

“還沒有。”

“那你就不用去了。這個信息落實後你就先回家去，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調查餘淑蘭，我要知道和她有關的所有信息。”

顧華宇一臉感激地看著袁徹，敬了個禮樂顛顛進了辦公室。

兩輛車駛向黑夜，劉靈玲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跟著前面痕檢科的車後面。

趙晨光坐在副駕駛，寶貝一樣捧著勘察箱。

劉靈玲裝作不經意問道:

“淩法醫呢？這麽晚了您應該歇著讓年輕人歷練歷練。”

趙晨光搖搖頭:“她在查檔案，電腦方面的她比我在行。”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袁徹：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和案情有關拿出來一起討論一下？”

袁徹越過劉賀城看向柯然，這個動作一點都不費力氣，因為柯然正側身靠在車門上看過來：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說餘淑蘭不知道袁大志怎麽死的？”

被夾在中間的劉賀城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在說繞口令嗎？什麽知道不知道的？”

柯然靠近了劉賀城：

“這具被發現的焦骨很可能是袁大志的。而餘淑蘭在審訊的時候只說這個人在中途自己逃下車了。我覺得她說的是實話。”

劉賀城說道:

“我有點不明白，既然中途下車，就算沒有求救成功也是毒死的，怎麽會變成焦骨？啊，對了剛才頭說是集體覆仇。就是說有人在中途把袁大志帶下車的，而不是他自己逃走的。”

柯然：“所以，袁大志會怎麽死餘淑蘭不知道，也就沒法說細節。”

趙晨光：“你也認為兇手不止一個人嗎？”

“當然不止一個，如果一個人有必要費這麽大的勁跑這麽遠殺人？這樣做風險非常大。而且你也證明了這個餘淑蘭沒有殺左玲的時間。”

趙晨光看向袁徹問道:“袁徹，你在局長辦公室說這是一起集體覆仇，除了餘淑蘭有不在場證明，還有其他依據嗎？”

劉賀城：“對！局長聽你這麽說連問都不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袁徹表情嚴肅看了柯然一眼才回答:

“不只是地點，他們被殺的方式也不同，從左玲和袁司臣別殺現場看，兇手在殺人前都有長時間折磨死者的跡象，折磨的方法也都不同。”

趙晨光點點頭：“這麽說確實不像同一人作案。我想局長他應該有想到這個可能，只是如果按照集體覆仇和多人參與謀殺的方式結案，案子就太轟動了，袁司臣一家常年為非作歹的事也會跟著曝光，這可就是在打我們臉一樣。他想息事寧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趙晨光看了看袁徹，如果換成別人估計局長就壓下來了，案子就結了也說不定。偏偏袁徹是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既然讓他找到證據，就不可能含糊過去。他不免有些替袁徹擔憂，這樣的脾氣，弄不好要惹出事來。

劉靈玲才想明白似得嗯了一聲，緊接著問道：

“餘淑蘭自首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我們還沒查到她，她怎麽會突然來自首？”

袁徹點頭:“確實很奇怪，你們說說她為什麽來自首？”

劉靈玲說道：“通常自首的都是在作案後兇手受不了內心的恐懼不安，或者受不了對自己的譴責為了解脫才自首。”

劉賀城舉手發言：“餘淑蘭絕對不是這種情況。”

看過她審訊視頻的人都看出來這個老太太絕對沒有恐懼不安，更沒有自責。

劉靈玲接著說道：“那她自首就是把所有人命都算在自己身上，是為了替同夥頂罪？”

袁徹問道：“什麽樣的人，值得她去抵罪？”

柯然看了看袁徹，撞上了袁徹投過來的目光，兩個人齊聲說道：

“兇手還有孩子！”

劉賀城左看看右看看，頓時覺得自己坐錯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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