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如搖頭：“蔣瞳，當他不管你死活的時候，他就當沒有你這麽個女兒了，你的生死都與他們無關，當初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去求我的父親，母親，妹妹。”她苦澀一笑：“可你也知道，他們都避我如蛇蠍一般，我也是做了母親的人，要是我的廉哥兒餓著，病著，有什麽事，我比他更心急更擔憂，可當他們不在乎我的時候，也就是沒有當我是張家的女兒了，我明白的，我求了一次一次，但是每次都空手而回，有時候我明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可我還去，我為的就是要斷了心裏的那些情份，這樣就是死了我也輕松一點，不會帶太多的恨。如果我若是也在這裏看到他們，蔣瞳，我也會和你一樣做的。其實你現在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頭幾天母親帶著我妹妹從這裏過，我發現了她們，但是也沒有叫住她們，她們不是來找我的，只是路過而已，我那時的心情，也是挺覆雜的，覺得自已這樣很不好，可是想想以前的過往，又覺得也只能一嘆息。”

蔣瞳也嘆口氣：“許也是吧，有些真是命中註定的，我和你都一樣，有些親情斷得太早了。”

“別想那麽多了，現在還是好好保重你的身體才是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

過了二天落顏和立春回來了，說他們直奔京城去了，而且現在也聽說京城那邊安定了些，蔣瞳也便將心思放下來了。

但是令她很憂心的就是祖母的身體，越發的不好，一天醒的時間都不多了，請了很多的大夫來看，都說盡人事，聽天命。

她討厭聽到這麽些字，親身在跟前侍候守護著，夜裏楊素是說什麽都不允許她守的，說她有身子了，日頭在這照看都挺累的，晚上就得好好歇著。

她現在也穩定了點，不敢太大意了。

霍楚楚告訴她，甘州那邊激戰得厲害，傳聞孟子牧受傷了。

蔣瞳沒敢將這事告訴祖母，怕她受不住，她問起的時候就跟他說，孟子牧又打了勝仗。

“母親。”孟藍兒進了來，手裏捧著盅東西走得小心翼翼的，蔣瞳擡起頭來小聲地問：“藍兒，你來了，拿的是什麽啊？”

“我跟廉哥兒一塊去弄的羊乳，霍夫人說這個很補身體，我拿過來給母親喝。”

“母親現在吃不得膻腥的，聞著就有點鬧心，藍兒你吃吧，你可瘦了真不少。”

“母親，那我放著等老祖宗醒了給老祖宗喝。”孟藍兒放在一邊，又乖巧地依在蔣瞳的身邊：“母親，老祖宗會死嗎？”

“不會的，別怕，等她老人家睡好了，她就會醒過來跟我們說說話的。”

“母親，這一路上我也看到很多的死人，我不怕，我只是很舍不得。”說著淚就出來了。

其實老祖宗這麽一倒下，起都起不來很多人也心裏有數，她雖然年紀小，但是她也不是笨的。

“她老人家也舍不得我們，她不會拋下我們的。”

“母親，那到時候你也會拋下我們嗎？”她擡起頭，小聲地問著，眼裏還有些惶恐。

這亂世裏，被拋棄的人太多太多了，鳴山城裏討飯吃的孩子就多得不得了，許多以前還不是被嬌養著的孩子。

蔣瞳搖頭，輕聲地說：“絕對不會的，你放心吧，不管我在哪裏，我都會帶著你，我是你的母親啊。”

孟藍兒咬著唇點了點頭：“母親，以後我也不會拋下你的，等你老了我也會一直一直照顧你的。”

“呵，咱們現在說這些真是什麽話啊，別吵醒祖母她老人家了。”蔣瞳擡頭看了一眼，卻發現祖母居然醒了，正看著她和孟藍兒說話呢。

起身拉了孟藍兒的手：“祖母她醒了，你過來給她老人家請安，要像母親教你的一樣，請安的姿勢要做得好一些。”

“是，母親。”

孟藍兒上前去，很恭敬地給孟老夫人請安，看得孟老夫人吃力地笑：“好，好。”想說什麽可是心口的氣怎麽也提不上來。

“祖母，我扶你起來坐著。”

坐了起來，輕輕地順著祖母的後背，這樣她就能喘氣喘得順一點：“祖母，你餓了沒有，瞳瞳讓人給你做了些粥，很清淡的，要吃一點。”

孟老夫人搖搖頭：“不要了，吃不下，你們也別白費功夫了。”

“老祖宗，那喝點羊乳。”孟藍兒也輕聲地說。

孟老夫人還是搖頭，壓下心口的難受提著氣說：“你們別費心了，瞳瞳，藍兒，祖母沒有多少日子了，祖母知曉，要是祖母走了你們不要太傷心，就在這裏把我葬了，不要扶棺去京城或是山東，太遠了，祖母走到這裏就安息在這裏，是祖母跟這裏有緣。”

蔣瞳難過的直哭，眼淚一滴滴地滑跌下來。

自知祖母這樣的身體，可能撐不了太久，可是現在聽祖母這樣說，心裏還是難過得如刀割一點。

孟藍兒年紀小更是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也引得外面的丫頭和嬤嬤都進了來。

一室的人見老夫人這般，也都傷心地垂淚。

“老祖宗，母親說你不會有事的，你就不要說這些話了。”孟藍兒難過地說了一句。

孟老夫人吃力地笑了笑，楊素便上前來接替著蔣瞳，給老夫人按著後背的，小聲地說：“老夫人，你交代過我的事情，我不會忘記的我，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辦得妥妥貼貼的，假若我也有什麽萬一，我也會安排好的。”

孟老夫人點了點頭，看著哭著的蔣瞳還有孟藍兒，孟子瑤。

自已臨終了有這麽多人在這裏守著，也算是好的了。

她看向蔣瞳的肚子：“瞳瞳，讓祖母摸摸。”

蔣瞳拉著祖母的手放在自已的小腹上：“祖母你看，孩子在肚子很好，你老人家就放心吧，咱們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到時候咱們再一塊回京城去。”

“祖母走不動了，瞳瞳啊，到時你安穩了，回到京城了要好好養著身體，別的事讓留玉操心就好了。”

蔣瞳點點頭，眼紅紅的：“瞳瞳知道了。”

“好，好。”她連說了二個好字，張張口又像說不出聲來了。

孟子瑤上前來：“祖母，你不要說話了，好好休息著吧，你千萬不要嚇我們，你看我們一屋子的女人，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

孟老夫人搖頭，吃力地說了一句：“子瑤，往後的事，還是自已靠自已啊，靠山山倒，靠誰都如靠著自已。”

“祖母，我知道的了。”

“老夫人現在很累了，不若先休息了一會吧。”

孟老夫人卻搖頭：“讓秋娘來給我紮針，我想跟蔣瞳說些話。”

秋娘來了，給孟老夫人紮了針，蔣瞳看到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些，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樣，難受心像被刀割著一樣。

握著祖母枯瘦的手，真恨不得自已替祖母受這樣的罪。

下人下去後，屋裏就只有秋娘，孟子瑤還有楊素蔣瞳在了。

孟老夫拉著蔣瞳的手，一眼都是歉意：“瞳瞳，祖母心裏還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說。”

“祖母，你說。”

“瞳瞳，祖母有一件事對不起你啊，秋娘是宮裏出來的人，她通曉毒藥之物，我們上門去提親的時候，秋娘就發現了你母親有些不妥，把脈之後就更加確定，祖母就買通了一個丫頭通風報信，知道你母親的一切事務，等她毒發的時候祖母以仙草之名讓你答應嫁入孟家，那實則是靈芝而已，只是前些年的子牧在外面招搖弄出來的，我心念一想就叫人去你府裏那樣說，還能一舉二得，你母親是讓蔣家的舒姨娘給下了毒，日益深重才連起都起不來，本秋娘也是能救得了你母親的，但是祖母起了私心，一心想要讓你嫁到孟家來，祖母當真是心裏對你有愧啊，如今祖母快要不行了，祖母想要讓你知道。”

這些話說了很久，也耗費了她的許多精力。

蔣瞳哭著點頭：“祖母，我知道，我不怨你，我也不會怪你的，能嫁到孟親王府也是我的福份，祖母你對我這麽的好，我會惜福的，往後我也會好好把府裏的事打理好的，祖母你就放心吧，我也知曉那不是什麽仙草，世上焉有仙草之事，可是這世上的很多事，轉來轉去都轉不過一個緣字，是我跟祖母有緣，才可以嫁到孟親王府讓祖母呵護著，疼愛著的。”

“你可真是個好孩子啊，蔣瞳，祖母聽你這麽說話，心裏就安實多了。”孟老夫人說著也哭了。

孟子瑤拿著帕子，抱著祖母輕輕地給她擦著淚：“祖母你別哭了。”

“子瑤，以後你不管如何，多聽蔣瞳的沒有錯，她雖然年紀比你小，可是辦事比你穩妥，看人的眼光比你準。你沒個姐妹的，凡事多跟蔣瞳說說，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不管往來怎麽樣，都別忘了血濃於水。”

蔣瞳的為人孟老夫人知曉，孟親王府不管風光還是落魄，她都不會忘了有孟子瑤這個姐姐的。

就是告訴孟子瑤別讓人挑拔了，以後跟蔣瞳好好相處的，她相信這話孫女也是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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