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街都有些蕭瑟，看起來十分的不景氣，風呼呼地吹著，有幾分淩冽的味道了。

想今年的夏天，也才過去不久，熱得叫人想要喘息，秋一到來，居然這麽快就改變了天氣，怪不得別人都說，京城的四季最是分明，一點也不含糊來著。

不過現在這樣子，想必今年的冷冬，會很長了。

下了馬車，小二的迎了出來：“孟夫人，你來了，快裏面請。”

一個丫頭模樣的人也給她行了個禮，恭敬地說：“見過郡夫人，我家王妃已經在樓上的雅室等著郡夫人了，郡夫人請跟我來。”

“好。”

還有個丫頭帶著她帶來的丫頭去別的地方喝茶，蔣瞳就跟著那丫頭上了樓上的雅室。

蘭風也跟了上來，不過守在外面，生怕她有什麽事叫不到人。蘭風跟著她到了孟親王府，做事倒是越來越細心了。

丫頭開了門讓她進去，裏面只有永親王妃一個人，蔣瞳對她不太熟，不過大鳳說這永親王妃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也才四十來歲，如今一看卻是格外蒼老得很。

胭脂水粉也掩蓋不住她眼皮下的青腫，一看就知可能睡得極不好的。頭上的鳳釵倒是很貴氣，眉梢眼角也有著尊貴的氣勢。

她笑著行了個禮：“蔣瞳見過永親王妃。”

“坐吧。”永親王妃擠出笑意來，說話的聲音，也是沙啞沙啞的。

她將一杯茶推了過來，又說：“試試這裏的碧螺春，味道是不錯的。”

蔣瞳喝了一口：“味道倒是清香甘醇的，極好的。”

“是啊，茶是好茶，不過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而已，只聽人說孟親王府的郡夫人是個大美人，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蔣瞳臉上微一紅，謙虛地說：“永親王妃過獎了，蔣瞳只是薄柳之姿，在永親王妃跟前，那真是如螢光比月了。”

“怪不得孟老夫人就相中了你，要娶你為孟候爺的夫人，也是頗有眼光的，只是那時候我府裏有事，也就沒有過去喝杯喜酒了。”

“也是我跟祖母有眼緣。”

永親王妃也感嘆地說：“這倒也是，有些人啊，就是在跟前但是沒有緣，卻也是不得一塊的，有些人有緣，天南地北的各一方，可是就能在一塊。”

“呵。”蔣瞳陪笑著，也沒說話。

這永親王妃請她過來，可不是僅僅喝茶的吧，桌上也擺滿了豐盛的飯菜，這個時候吃東西，也不知算是早膳，還是午膳。

永親王妃卻又招呼她：“孟夫人，你嘗嘗，這些都是新廚子做的，居說味道不錯，我幾日不曾好好吃得下東西，便想邀你過來嘗嘗，雖說這個時候不是用膳的時候，可是嘗些，卻也是無妨的。”

“好啊，那我陪王妃你吃些。”

蔣瞳拿起筷子，陪著永親王妃吃。

她不說什麽事，那就不問好了，總歸這永親王妃會比她心急來著，要不然就不會約她出來了。

夾了八寶鴨試試：“這味道真不錯。”

“喜歡吃一會叫廚子做了，讓你帶些回去嘗嘗。”

“好啊，那就謝謝永親王妃了，正好我祖母這些天沒有什麽胃口的，帶了這個回去讓她老人家嘗嘗。王妃，這個菜也不錯。”

永親王妃夾了塊筍，吃了一口也說：“是不錯，很甜。”

蔣瞳擡眸看她，然後放下筷子，優雅地用帕子拭了拭唇角：“王妃，不若有什麽事，便直接說吧，這裏也沒有什麽人。”

吃得這麽心不在焉的，那多沒有意思，這筍明明是酸鹹的開胃的，但永親王妃心裏有事，連菜的味道都沒有細細品。

永親王妃聽她這麽一說，也放下了筷子，然後嘆了一口氣說：“想不到你年紀小小的，倒也是心思細膩得緊。”

這誰都能看得出來好不好，永親王妃臉上只差沒有寫著哀愁二字了。

這永親王和孟子牧帶兵去征戰了，請她來，肯定是有關於永親王的事吧，孟子牧說永親王妃不想永親王去征戰，還在宮裏哭鬧不休的，結果挨了一巴掌，還成了笑話。

“如今他們去甘州征戰，也去了好久了。”她哀落地說：“想必也已經到了金城了，只是路途這麽趕，也不知親王他身體能不能受得了？”

蔣瞳一聽有些訝異了，不過也沒有開口問，就只聽著永親王妃說話。

她都收到孟子牧的平安信了，沒緣由這永親王妃沒有永親王的消息啊，她和永親王不是感情很深厚嗎？

她擡眼看蔣瞳，眼裏有些渴盼：“孟夫人，你可收到了孟候爺的書信，可知他們現在如何了？”

“永親王妃，永親王沒有派人送信給你嗎？”

永親王妃眼裏閃過一些防備，卻還是笑道：“只怕他身體不好，又得趕路，想必也是無暇顧及這些事，我是一介婦人，也只有婦人之見，只覺得度日如年，我想著孟候爺身體強壯，你們年少夫妻，想必是念想得緊，會日日寫信給你。”

也不知永親王和永親王妃是怎麽回事，感情深厚不可能不寫信，那就是即使寫了，可能也到不了永親王妃的手裏。

門房那邊將信給她的，而不是直接到她的手裏，可見孟子牧也不是走的一些無人得知的渠道送信給她。

軍隊到了哪裏，宮裏那些人哪能不知道，便是告訴永親王妃也無妨。便輕聲地說：“正好我昨兒個收到候爺讓人送來的平安信，一切都沒有事，已經到金城那兒了。”

永親王妃的又問：“可還有說別的事？”

“這倒沒有了，永親王妃，這只是一封平安信，讓我們勿要掛念於他，難道王妃你想知曉什麽嗎？候爺的信也到了，想必永親王的平安信，也很快便會到的。”

“我倒也不知道，有時候書信之事，說丟了便丟了，這也沒有辦法的，外面的世道現在這般亂。我就是太擔心永親王了，他身體當真不好，腰骨常年痛著，以前落下的毛病，現在也越發的嚴重，腿腳也不是很方便的。”

“永親王妃放心吧，沒事兒的。”

“若他是年輕力壯，我倒也不用那麽擔心了，蔣瞳，說句私心話，去那裏打仗，可是九死一生的啊，那吏將軍這麽多，就全軍覆沒的。”

蔣瞳想了想，也嘆了口氣：“可是擔心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倒有個主意，如果你和你祖母肯配合的話，想必他們很快就能回來的。”永親王妃雙眼正視著她，眼裏有簇希翼的小火苗。

“什麽主意？”蔣瞳順著她的意思問。

永親王妃將聲音壓得更低：“你和你祖母出頭，去太後娘娘那裏去跪求著，太後娘娘現在病重得厲害，想必還會念在孟老夫人以前的情份，讓皇上下令將永親王，還有你家孟候爺回來。”

“可要是他們回來了，那匈奴人殺到這京城來，可怎麽辦？”

“現在匈奴人聽說他們帶兵征戰，也許有些懼意，棄了金城往別的地方走了，許是退回去了，咱們朝裏奉國將軍威震四方，如若他能去收覆甘州的話，想必會國泰民安的。”

看來這永親王妃對外面的事，也不是一無所知嘛。

蔣瞳搖搖頭：“永親王妃，想是這麽想，可是也不是什麽事都是能這麽如願的。”

“可是要是不試試，如何得知呢，你也不想你家夫君在戰場上回不來了是不是？想當年孟家老祖過，還有孟大將軍，那是多麽威武八方的人，可不也是戰死在沙場上。你跟你祖母商量商量，讓她去試試，她老人家要是固執已見，你就讓她多為你想想，你這麽年輕，膝下也無兒女的，要是你夫君有什麽萬一，那不是讓你守一輩子的活寡嗎？老了又怎麽得個依靠的是不是？朝裏多的是能人勇將，不一定就得他們去上啊，孟夫人，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啊。”

蔣瞳還是搖頭：“不行的，永親王妃，我祖母說過，孟家的好男人，就該在戰場上殺敵，哪怕死在那裏，也是值得的。”

“說是這麽說，可你呢，真要有什麽事，你往後可怎麽辦？家裏沒有個作主的，人人都欺負的啊，那日子會很難過的，你年輕不懂事，你回頭問問你家的長輩，他們肯定也告訴你，事實就是這麽殘仁的。”她還苦口婆心地勸著蔣瞳，想要讓蔣瞳去說服孟老夫人出面。

蔣瞳嘆口氣：“永親王妃，想來你這個忙，我是幫不上的了，我祖母現在身體也不好，靜心修佛也不見客的，便是我去請安，也難得見她老人家一面，她是定了心不管外面的這些事，我也不會讓她老人家為難的。我也謝謝你為我著想，只是往後不管怎麽樣的生活，那這即是命數的話，改變不了它，那就去適應它，永親王妃，若是沒有別的事的話，那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永親王妃咬唇，皺著眉頭十分不悅的樣子。

蔣瞳站了起來行個禮，又說：“永親王妃，蔣瞳先告辭了，請好好保重自已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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