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很沈，要不是一個悶雷讓她醒來，她都還沈睡著，屋裏有些暗黑，一個丫頭正在點燈。

窗口的風吹了進來，將她剛點著的燭火又吹滅了。

蔣瞳坐了起來，只覺身體仍有些虛軟無力：“素兒，什麽時辰了？”

素兒將燈罩給罩好，趕緊應聲：“大少奶奶，現在是酉時了，外面正下著雨，所以天黑得特別快，候爺交待了，讓大少奶奶多睡一會。”

“我好些了，候爺呢？”

“大少奶奶睡著了，候爺便叫奴婢進來侍候著，候爺也不曾進來的，奴婢也不知曉候爺是否出去了？”

他的事倒也沒必要跟一個丫頭說，她搖搖還有些沈重的頭，長發垂落下來披了一身，應該早些醒來的，也不知祖母現在可好一些呢。

換了衣服去花廳，外間早已經點上了好幾盞燈，窗也關攏好，檐下落下的雨就像斷線的珍珠一樣，一片嘩然作響。

看見婆子打著傘半斜著摭擋檐下的雨氣，到了花廳門口便將油傘交給外面的小丫鬢拿著。

蔣瞳一看迎了上去，打起精神問：“楊嬤嬤，這麽大的雨你怎麽還過來了，看把衣服都淋濕了，是不是壽安居裏有什麽事啊。”

楊素一身暗灰色的衣裙，裙擺都給雨打濕了，頭發上也沾上了不少的雨水，她不在意地看看笑道：“大少奶奶，沒事沒事兒，不過是衣服沾了些雨氣而已，素兒啊，你去給我拿個巾子擦擦就成了。”

素兒應了一聲，便退身下去。

“嬤嬤，快喝些熱茶暖暖身體的，今兒個下雨，可還真有點涼涼的。”

說罷叫丫頭趕緊端熱茶上來，待到那送茶的丫鬢下去了，楊素這才壓低聲音說：“大少奶奶，你讓老身幫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大少奶奶可曾記得在蔣府，有個姓姚的曾拜在你父親的門下。”

蔣瞳心下一訝，她怎會不記得，父親就收過一個門生，正是當時春風得意的姚展呢，這事京城的人都知曉，但是姚展跟刑部張大人家好像一直沒有什麽來往的。

她不過是讓楊素給她查盧奶娘跟郁敏之間的事，怎的就牽扯到了姚展呢？定了定神，輕聲地問：“楊嬤嬤，怎的提起他？”

“當年老身似乎也聽到一些傳聞，說姚公子對大少奶奶你十分殷勤，還傳出風聲說蔣大人有意要將他收為東床快婿的，老夫人聽到這個，也悶悶不樂的，幾日都不思茶飯，特意還去瞧了那姚公子，便說那廝是個十分鉆研心機之輩，後來又瞧著大少奶奶你對他不留情面的，老夫人便放了幾分的心，後來在梅園裏那廝聲名掃地，被唐三公子趕了出去，便如過街老鼠般沒在京城出現了，老身讓人查郁氏的時候，居然發現郁氏與那姚展竟有來往，而郁氏當年在揚州之時還曾受過蔣家的恩助，而今與蔣府卻如陌路般，想必心裏定有別的怨恨，不然怎會如此不念恩情，老身覺得還是跟大少奶奶提提為好，往後小心一些，多留意著一點，免得遭了小人算計。”

蔣瞳擰著眉：“那姚展也不知是想利用郁氏，還是有什麽同謀合流之事，楊嬤嬤，那姚展曾經三番二次想用陰險之計讓我嫁於他，可是戚戚小人我安能嫁之，他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為達目的不擇一切手段，我蔣家過往的一些秘事，想必他也早就費盡心思打聽到了，跟張家走得近了，我倒想知曉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大少奶奶有防心，那老身也放心了，俗話說得好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知道了多個戒心，不是壞事兒。”楊素也很感嘆，心裏斟酌一番：“大少奶奶，那永昭公主可真是病了？”

蔣瞳垂下眸子，也坦然地說：“是真是假也難以斷定，下午讓我過去侍疾，一直不停在咳嗽著，讓我煎藥侍候著，可我卻不知為何頭昏痛得緊，幸好候爺回來得及時。不管她打什麽算，我能斷定的是她現在就是想為難我，或者算計什麽，好給祖母更大的打擊，前段時間祖母在宮裏受了罪，都不曾恢覆過來，頭幾日的風光也是強撐著出來的，唉，我怎能讓她給祖母再雪上加霜啊，放心吧，我會小心不踏錯，說錯什麽的。”

楊素也嘆了口氣：“可不是，別人只看到孟親王府如今是富貴滿門，可卻不知裏面各種明爭暗鬥，右院那邊的人，是心急了，就怕你越發站得穩腳跟，往後跟她平分秋色的。”

“我會小心的，今天這事可不要讓祖母知曉了，免得祖母著急來著。”

楊素卻擔心：“大少奶奶，可是候爺也總不是時時在府裏，你雖是禦賜三品夫人，可她卻是公主，而且輩份上也能高你一等的，就怕大少奶奶你吃虧來著啊。”

蔣瞳一笑：“楊嬤嬤，你放心吧，有時候吃些虧知曉了更多的事，才能反擊啊，我是不能跟她怎麽明著來，可是我也知曉，我是孟家的大少奶奶，若是我軟弱無能，那她就會一直將我拿捏住。”在孟家若是柔弱如花，必須讓人呵護，那會讓虎狼之輩早就吞得了。

楊嬤嬤也感嘆地點頭：“是啊，大少奶奶，老身這次過來，也帶了個人來。”說罷朝外面叫：“大鳳，你進來給大少奶奶請安。”

一個一身素淡衣服的婦人進了來，幹凈整潔，低眉斂目很是溫和，恭敬地行了個禮：“大鳳見過夫人。”

“起來吧，不必多禮。”

也是被雨淋得大半身濕的，這樣平凡的人放在人群裏，只怕眨眼間就找不出來了。

“大少奶奶，這大鳳知曉京城裏大大小小的事，也是老夫人十分信任的人，大少奶奶往後若是想知曉什麽事，只管問大鳳便是，大鳳打探來的消息最是精準，也自有她的法子和門路。”

“往後有勞大鳳你了。”

“任憑大少奶奶差遣便是，大鳳能為大少奶奶做事，也是大鳳的福氣。”她溫言輕說，可是語氣卻是十分的恭敬。

楊素現在帶她來見大少奶奶，那她往後的主子就是大少奶奶了，於主子自然是必須鞠躬盡瘁，盡心盡力。

“以後你就留在大少奶奶的身邊，不管大少奶奶想知曉什麽事，你也別問緣由，大少奶奶的話就是老夫人的話，可明白，大鳳？”

“是，大鳳明白，請楊嬤嬤請心。”

素兒拿著巾子進來，幾人便也沒有再說話了，楊素接了巾子擦擦頭發，喝口茶便說：“大少奶奶，那沒什麽吩咐的話，老身就先回去了。”

“楊嬤嬤，我跟你一塊過去吧。”

楊素便笑：“外面這麽大的雨，大少奶奶就別過去了，若是老夫人看到你了，還又念叨著怕你淋雨染了風寒的，沒事兒，我會照顧好老夫人的，大少奶奶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楊嬤嬤你辛苦了。”

楊素搖頭笑：“大少奶奶，能侍候老夫人，也是我的福氣啊，這麽大的雷雨，我也得趕緊回去才是，免得老夫人驚醒了。”

出了外面接過油傘斜打著，外面的風雨雖大，可是主子體恤的話卻讓心裏很暖。

老夫人對她恩重如山，大少奶奶也很是尊重她，這一輩子在孟家也是很值的了。這個大少奶奶雖然年紀小，出身也不算是多顯赫，但是比起那高門大戶的蕭氏，卻要懂事得多了。

當初蕭氏進了門的時候，雖知她已經脫了奴藉，表面上笑著和氣說幾句話，可是一轉身卻不屑地跟丫頭談論她，說她也不過是個奴婢。

就這麽一句啊，讓她心裏總不是滋味，她雖知自已的出身，可是這一輩子不曾嫁人就想盡忠盡力為孟家做事，孟親王府，也就是她的家。

現在的大少奶奶卻是很會尊重人，從不會二面三刀，也不喜歡後面說人閑話的，不僅對她尊重，哪怕是粗使丫頭婆子的，也都是細聲細氣說話，好就賞，不好就罰，也讓底下的人很尊重。

孟府好，她往後的日子也便好，相信寬厚的大少奶奶，在她年老體弱之時也不會薄待於她的。

那廂蔣瞳叫人安置了大鳳在耳房住下，揉揉還有些痛頭，連打了幾個噴嚏，只覺得鼻子也是很不舒暢，心想著莫不是被永昭公主傳染了風寒吧，今兒個可是一直對著她的臉咳，一臉唾沫星子的，要是被感染了倒也沒有什麽好稀奇的。

留玉叫人端了晚膳進來，她看著也沒胃口：“留玉，蘭風可回來了？”

“大少奶奶，蘭風姐姐和周嬤嬤現在還不曾回來呢，也不知是什麽事兒，現在天都黑透了又下這麽大的雨，卻還不曾回來的，是否要派人出去外面找找？”

“再等等，要是還沒回來就出去找找吧。紅柳呢？”

“大少奶奶，紅柳好像是感染了風寒，躺在床上歇著呢，奴婢叫人給她熬了些發汗的藥。”

這麽巧，紅柳今兒個可沒有怎麽靠近永昭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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