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眉目望著遠方：“公主的事，奴婢不敢多問。不過公主說了，若是大少奶奶怕累壞了，不想在這裏煎藥侍候著，大可回去歇著。”

風吹來，藥味更濃，蔣瞳只覺得頭都有些沈沈的，看著紅柳，紅柳的臉也蹩得紅紅的，雙目有些迷離著，比她還更難受。

正揉著腦門的時候，聽到有人很意外地叫：“候爺，怎的過來了。”

她擡頭看到孟子牧大踏步從游廊那邊走了過來，身上還穿著五城兵馬司的衣服。黑色帶銀紋的衣服顯得他氣宇昂軒，身上自一股威嚴的氣勢鋪展而開。

她竟不知，他還有這樣冷肅威嚴的一面。

他眼神轉了一圈，在角落裏看到了她，臉上的冷意柔和了些。

蔣瞳傻傻地一笑，只覺得心可以舒坦地放下了。

“公主，候爺來了。”一個婆子急匆匆進去報。

永昭公主擰著眉：“他怎的這個時候回來了？還到這邊來？”

“想必是知曉姑姑你病了，便過來看看。”嘉敏伸長脖子往外面瞧著。

永昭公主心裏卻冷笑，可看著嘉敏這樣子，人在心不在的，也有些厭感，不爭氣的東西，給她多少的機會都無法迷惑得了孟子牧。

現在的蔣瞳越發的難對付了，孟子牧蟄伏那般久，為讓人對他放輕防心，甚至不惜在外面流連花叢，把他自個弄得聲名狼藉。

若不是宮裏爭鬥越發的厲害，他以為孟家的爵位那麽容易就封給他嗎？只怕到現在還是個浪蕩子呢，如今是得了蔭封，也不用去偽裝什麽了，知曉自個的妻子在這，便上趕著跑過來護犢子了。

孟子牧沒馬上就進去，反而走到蔣瞳這邊來，守著的婆子趕緊行禮。

孟子牧看著蔣瞳一身的汙臟皺了皺眉頭：“你在這作什麽呢？”

蔣瞳沒說話，那婆子就趕緊答道：“回候爺的話，公主身體不適，大少奶奶便過來煎藥侍候著，端的是十分孝順，想必公主喝下這些藥，身體定會好得快的。”

“瞧著倒是很體貼，這麽會說煎藥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你去煎藥吧，蔣瞳，我有事問你。”孟子牧連瞧也懶得瞧上那婆子一眼。

婆子有些猶豫：“這，候爺，這大少奶奶親手給公主煎藥，只怕老身接手，不太好吧。”

“主子做事丫頭站著，這孟親王府的好規矩，要是不會，就給我滾出孟親王府去。”他粗魯不留情地說。

那婆子連大氣也不敢出了，紅柳趕緊把扇子給她，然後扶著蔣瞳起身。

嘉敏郡主跑了出來：“子牧哥哥，你可回來了，哎啊，這藥可不能讓別人煎啊，得蔣瞳煎著才行，你沒有聽說安靖候老夫人的事嗎？現在你母親可病得厲害呢，要不是二嫂嫂得忙著照顧永哥兒，她肯定會過來親自煎藥侍候的。這樣我姑姑才能好得快一些，再說了，她也是孟家的媳婦啊，這侍候婆婆之事，本就是她的責任。”

孟子牧一手扶著虛軟無力的蔣瞳，朝那嘉敏冷冷一笑：“我府裏的事，你倒是管得挺寬的。”

“我哪有啊，子牧哥哥。”

“若是泌芳居裏的婆子丫頭死光光了，沒人在這裏侍候著，蔣瞳來侍候自是理所當然的事，你不是一直叫我母親為姑姑嗎？你倒也可以盡盡孝心。”

“可這怎麽能一樣啊，人家安靖候的少夫人，可是一把屎一把尿的親自侍候著，所以那老夫人才有了起色的。”

孟子牧冷笑：“倒真是會胡說八道，不知道就別人雲亦雲的，邊關動亂，安靖候老夫人擔心兒子在外面有什麽三長二短的，便裝病為借口，讓兒子順當回京城。孝心，哼。”他嗤之以鼻甚是不悄，那安靖候一家子都是縮頭烏龜來著呢。

“啊？”嘉敏郡主嘴巴張得大大的：“這，這不可能吧？”

“人傻呢，就藏著點，嘉敏，你也不是平民百姓的女子，宮裏的禮儀你也是知曉，蔣瞳是我的妻子，也是皇上親賜的三品夫人，你別張口閉口直呼她名字的，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是瞧不起我的夫人，覺得你父母不在世了，你族裏的人沒將你教好。”

嘉敏咬著唇，臉紅得簡直要滴下血來。

“我母親即然病得難受，那我就不進去打憂了，想必有你這麽一個好侄女在這裏，也會侍候好她的，你不知曉我們府裏的事，也別斷章取義的。”

說罷一手扶著蔣瞳，還低聲地斥她：“弄得一身臟的，也不知曉回去換個衣服，別人不知曉，還以為孟親王府沒有下人呢。若是這泌芳居的丫頭婆子都不會做事，還留著她們幹嘛。”

這話就是故意說給那些婆子聽，蔣瞳頭有些痛，也沒有多去留神什麽。

“子牧哥哥。”嘉敏不舍地叫。

孟子牧扶著她，連腳步也不曾停頓一會。

出了外面，清涼風夾著雨氣一吹，蔣瞳一股惡心的味道湧了上來，不由分說使力一推開孟子牧，扶著那廊柱就吐了出來。

紅柳也是忍不住，軟軟地靠在一個丫頭的身上。

孟子牧靜靜地看著，待到她吐完才過去，板著臉說：“早跟你說過，這裏別隨意過來。”

“避哪裏是辦法。

“那就任人宰割欺負嗎？我孟子牧的妻子，還真是軟弱得緊。”

蔣瞳搖搖頭，無力地看著他說：“祖母現在和她都知曉容忍三分，你以為我可以跟你一樣，什麽都肆無忌憚的啊，你是孟府的候爺，你是頂天立地的男人，自是不用多打理內院之事，可我是介婦人，侍候婆婆和管教孩子，打理內院一事都得做得好。”

他想想也是，蔣瞳若不是為了這個家的聲名，為了他，豈會過來受這些罪。

過去扶了她：“先回房吧。”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她擠出知問。

他眼神飄遠：“忙完就回來了。”

“衣服都汗濕了。”她笑。

他挑挑眉：“你也不聞聞你身上，一身惡臭。蔣瞳，往後你可以再多些底氣，不必事事低眉順眼的，總的這個家也不是和別人那般和睦相護的，你也別擔心我什麽，我這個人，從來就不把聲名當一回事。”

她笑了笑，點頭應道：“好。”

有時嫁一個聲名不好的人，還真不用去顧忌太多啊。

她不孝順婆婆又如何，反正夫君會站在她這邊的。

回去洗臉換了衣服，可是還是覺得難受，又吐了一會無力地躺在床上。

孟子牧一進來就看到她揉頭不適的樣子，便坐了過來：“在那邊怎麽了？”

“也不知呢，許是那藥味太難聞了，腦子有點痛。”

“難受你在那兒聞著，不知說你蠢還是說你笨。”

“你說吧，反正二個都不見得多好。”她嘀咕二聲便不說了。因為他已經給她揉著頭了，力道挺輕的，也不會覺得痛疼。

“蔣瞳，以後能不能別讓我這麽擔心你。”

“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手揪著她的頭發，輕輕一使勁：“少說二句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痛。”她軟軟地叫了一句。

他就松開了她的發，按揉了一會這才說：“你別上了她的道了，若是你現在有什麽事，祖母會很擔心的，你也知曉現在祖母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嗯，我知道，所以那邊來讓我過去，我便去了，現在能少生些事就少些吧，畢竟一個府裏，若是鬧出什麽對我不好的說話，祖母聽了也會氣急的。”

“嘉敏郡主你也不用多理會她，當她是個球便是了。”

蔣瞳噗地笑出聲，轉過臉看孟子牧：“你怎麽這樣說她啊，你不覺得她長得挺好看的嗎？”若是這話讓嘉敏郡主聽到了，豈不哭死。

她瞧都瞧得出來那嘉敏郡主對他很喜歡呢，眼裏的火焰太明顯了，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你笑起來更好看，比她好看得多了。”

蔣瞳臉一紅：“孟子牧，你在誇我啊。”

她雙眼燦亮燦亮，雙頰紅得像是三月的桃花一樣，美得叫人不能直視，孟子牧又想到了在大覺寺桃林裏的她，桃花繽紛可是她脖子一揚，決絕不傲然，那時的她還真的是讓他很意外。

他聲音低沈：“是啊。”

“呵。”她捂著嘴笑，似是很開心，也笑得讓他心情好了起來。

收到消息趕緊拋下事回來，就是擔心她來著，想來有些情感上的擔憂一旦起了心，往後要放下不是容易的事。

“孟子牧，我總覺得藥味太怪了，讓紅柳弄了點，你能幫我拿去給查查是什麽嗎？”

他點頭：“自然可以，蔣瞳，你現在睡一覺吧，好些了晚點我叫個人來見你。”

得給蔣瞳更多的東西，讓她知道，讓她行事方便，慢慢地在孟親王府站得更穩一些。

“我是真的有點累了。”頭暈沈沈的，他按揉著她的頭，讓她放松下來就越發的想睡。

沒一會果真睡著了，他低頭看她白嫩的臉頰，輕輕一笑，好好睡吧，雖然往後的擔子很重，不過沒關系，還有他一起分擔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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