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也沒有人再來打憂過浣雲居的安寧，轉眼就到正月十五了，一大早的府裏的人都笑容滿面的。

月錢不僅提前發了，而且還有賞錢，重要的是，今天的盛會早也是聽說了，誰都想去湊個熱鬧，但是不管是哪府都是有規矩的，下人豈能隨便說走就走，可是今天夫人也說了，只要排好了班，大家都可以輪著出去看一會熱鬧，又還發了月錢和賞錢的。

所以今日做事的人，格外的有勁，也都是精神煥發的，都在籌劃著一會出去要買什麽，還要去做什麽。

竈房裏的毛娘子也忙活得十分有精神，捉了條大魚就熟練地開膛破腹的，一邊吩咐著人：“快燒水，阿琳，你去洗點姜，我給夫人小姐做個鮮魚湯的。”

一個婆子就笑：“毛娘子你倒是有心思，夫人是挺愛喝鮮魚湯的，每次送去都能喝個一碗的。”

“這特地一早上就在市場上挑的，可新鮮來著，今兒個早些把晚膳做好了，一會兒你們把這竈房收拾妥當，要出去就出去，我先在這裏守著，有人回來了我再出去。”

“毛娘子，這可使得。”

“沒事，合著我也沒有什麽好買的，而且我也經常出去買些菜。”

“毛娘子你可真好啊。我們這些做粗使婆子的在這個府裏可過得真是舒心，且不說夫人是個賞罰分明又善心的好主子，而且還對我們下人也很寬待著，從不會無故的責備打罵的，我有個姐妹在別的府上，那可真是艱辛啊，染了個風寒生了一場，府裏就把她掃地出名了，可憐見的在那府裏侍候著主子這麽多年，卻是半點情份也是不念的，出門的時候啊，連個子兒都沒多給。”

“咱們夫人當然好了，幸好我是跟著過來了，夫人待我們這般寬厚，我們定是會好好侍候著夫人小姐的。”一個燒火的婆子搭話了：“跟著夫人可好多了，那留在蔣府的一個丫頭哭著悄悄來找我，還給我買了塊花布，說想過來侍候著夫人，問我能不能去跟小姐求個情，小姐一說話夫人肯定會答應的，說在那裏天天被責罵著，月錢也被削減了不少，而且還得做很多的事情，一個不做好，又得克扣月錢，頭二天還打了二個丫鬢呢。”

毛娘子停下了手上的功夫：“你可不能隨便答應啊。”

“我當然不會去答應她這些事啊，當初小姐也說了，願意跟著過來的就過來，不願意的就踏實著留在那裏做事，但是以後怎麽樣，就是各人的事，要是過來做得不好的，那小姐也是不會留著的。”

毛娘子一笑：“算你還識趣。”

“我自是不會給小姐和夫人招麻煩的，再說了三心二意的人，可也信不過是不是？而且小姐也不喜歡呢。”

幾人邊說邊做事，很快就整出一桌子的菜肴出來送到正房去。

蔣瞳和洛雪也是換新衣，這二日的天氣暖和了些，也不用穿得太厚實了，不過用了晚膳蔣母還是囑咐著丫頭：“你們多帶二件衣服，這晚上風冷，一會兒你們好生跟著表小姐和小姐，千萬不要跟丟了。”

“是，夫人。”

“母親，咱們也快出門吧，不然再晚些，也不知會不會人很多呢。”

“別心急，這浣雲居一出去也不太遠就能到大街上了，再走二條街就到了那長安街，打鐵花就在南城門那裏。”

“母親，我們記住的了，走了走了。”蔣瞳拉著洛雪的手：“我和洛雪妹妹就想著出去看，今兒個要買很多漂亮的花燈回來呢。”

“買了也不要自個拿著，這人多容易擠著，看著喜歡的就多買些，叫人送來這府裏就行了。”

母親還是愛念叨個不停的，蔣瞳笑：“知曉的了，母親，可以出去了麽，你再這樣一直交待下去，只怕等我們出門，人家元宵花燈節都散了。”

蔣母一笑：“你這丫頭啊，心都在外面了，走吧。還嫌母親話多來著。”

剛出了大街，卻見街上許多人往長安街那地方走去，人頭簇動的看著可真是熱鬧，而且很多臨街的鋪子也吊了燈籠，很是有氣氛。

到長安街一看，時辰雖說還早，可是卻很多人了，而且各式各樣的花燈在大街的二邊擺擺，遠遠一看，就像是雪亮的火龍一般。

洛雪掀開簾子驚嘆地說：“姐姐，你看，真的好多好多的花燈啊，也好多的人，比那日在皇覺寺裏燒香的人還要多呢。”

“是啊。”

“洛雪，瞳姐兒，你們可記住了這地方了，一會兒要是走散了，你們記得到這裏來找。落顏，紅柳，你們就跟好表小姐，虎妞和蘭風就跟好小姐。”

“母親，那你呢？”

蔣母一笑：“母親年紀大了，和你們喜歡的可不是一樣的，母親就去聽那朱大班的唱戲就好了，有折桂和小銀子還有周嬤嬤跟著就行了，你們也不用管我陪著我，喜歡看什麽就去吧。”

“姨母，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難不成我要你陪著我出來聽戲啊，你瞧著年輕人在這個時候哪能坐得住的，去玩吧。”蔣母柔聲地笑。

蔣瞳點點頭，拉了洛雪的手說：“母親，那我和洛雪去看花燈，去湊那些熱鬧，一會兒我們也要去看打鐵花的。”

“去吧，玩得開心一些。”

都走進人海裏，沒一會兒就都走散了，洛雪有些內疚地說：“瞳姐姐，我們這樣顧著自已玩是不是太自私了，應該陪著姨母才是的。”

蔣瞳卻嘆口氣說：“洛雪妹妹，其實母親呢就是想著我們能出來玩得開心一些，所以才要來湊這個熱鬧的，我們要是跟著她，她就總怕我們不開心，所以我覺得就不如隨了母親的意，我們自在的玩吧，你看，那裏有面具可好看了，我們也去買一個戴上吧。”

“好啊。”洛雪甜甜一笑：“姐姐，這挺有意思的，很多人都買了戴上。以前我聽姨娘給鐘棋說過一個故事，說元宵花節有個公主出來玩，有一個書生揭下了她的面具，然後那公主就喜歡上了那個書生，這事傳開之後，每逢元宵花節就很多年輕的男女出來都會戴個面具的。”

“這倒挺有意思的，這個好看，這給你。”

姐妹倆都挑了面具戴著擠在人群裏，看著樣式繁覆的花燈，走到最熱鬧最多人圍觀花燈的一個攤子前，看著那掛在架子上面的花燈做得格外的精致華麗，但是有一個掛得最高卻又稍顯簡單了些，蔣瞳擡高頭一看，那個花燈不是最華麗最美的，可是卻是如此的熟悉，是她畫的那深山幽蘭。

有人指著那深山幽蘭說：“去年在蘊華樓的時候看到這個燈籠，就是你們唐家說最昂貴的一個，我猜肯定是唐大家親自畫的，今年還看到，要多少錢才能買下？我瞧著這燈籠是越來越有味道，想買下來放著呢。”

“這個啊，這是無價之寶，多少錢都不賣的，這個可是唐大家用紫檀木做的燈架子，而且這個也是不賣的。”

蔣瞳仰頭看著，只覺得心酸酸的。去年在蘊華樓，他說不見不散，可是她沒有去。

今年這燈籠還是擺出來了，也不是用來賣的，而是他想著，有朝一日她可能能看到的。

唐湛，你怎生可以用心如此啊，越想越是心酸啊。

他說的話，猶還在耳邊，正月十五花燈節，他在柳花橋下等她。

如果去了，他會帶著她遠走高飛，不管京城的事事非非，也不去管純夏，不去管孟家的婚約。

母親跟她說過，哪怕是付出一切代價都好，只要她對唐三爺有心思，她就不顧一切為自已去退親。

她是要把他的話忘了，可是現在看到這花燈，那話又如此的清楚。

唐湛啊唐湛，叫她心裏現在好難受啊。

就像很多蟲子在咬著她一樣，催著她去柳花橋，又像很多人在嘲笑著她私奔，嘲笑她母親，又笑純夏像小醜。

去，不去，去，不去，如同天人交戰一般。

“可很多花燈也是唐三爺做的啊，怎麽這個就不賣呢？不賣還要掛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啊？”

“三爺說了，這個是不賣的，叫我們好生保存好，逢著燈會什麽的都掛出來。”

“這是什麽意思啊？”

“這我就不明白了，反正是三爺交待的。”

蔣瞳聽得心裏難受，慢慢往後退著，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被人擠出了這熱鬧的圈子，她轉頭頭也不回地走。

她不要再看了，再看就會著魔的。

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唐湛，她不敢去賭啊。

真的跟著他遠走高飛，許多年以後再回來，或是物是人非，又或者更多的仇恨恩也，又或者是一輩子的遺憾什麽的，現在不過是他要退親，嘉盈郡主那邊的人就恨不得上門將她和母親撕了，要是自已真的跟著他私奔了，那她們豈會放過母親呢。

而且孟府那邊，母親又要如何去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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