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鐵花嘍，打鐵花嘍。”有人在歡叫著。

蔣瞳被人潮擠著往南城門那邊去，人多得一直在擠著她走，她轉頭看，也瞧不到洛雪的影子，倒時二個丫頭很盡心地給她擠開那些湧上來的人，護著她不讓誰碰到，可是這麽多的人，如潮一般往前湧去，丫鬢的力量顯得如此的單薄，不一會兒功夫，她也瞧不到她們了。

人聲沸騰，也聽不到她們叫她。她想停足回頭看，可是差點沒被後面的人撞倒：“蘭風，虎妞。”她大聲地叫，聽著自已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是如此的渺小，自已都聽得不清楚。

好不容易被擠到一個比較沒有人地方，卻是靠近街鋪子裏那邊，有個婆婆也被擠到了那看，看到她一笑：“小姐也是被擠過來的吧，還是讓著點吧，這麽多的人要是擠傷了可就不好了，去年還曾因為人擠人的發生過踩死人的事呢。”

“嗯，謝謝婆婆。”

“小姐你也莫要急，這地勢高些，一會兒打鐵花咱們也是能看到些許的。”她又笑：“我幾乎年年都在這裏看的，老了，哪裏經得起人擠人這般的折騰。”

鐵花打起來了，縱使隔得有些遠，可是看著那些許的光亮閃濯就知道那裏肯定是更精彩的，也更多的人湧了過來了，一聲一聲的歡呼震耳欲聾的。

現在別說是找人了，她被逼得進也不是，回去找洛雪也不是了。

一張張帶著笑的臉看著是多開心啊，是不是全京城的人都來這裏湊熱鬧了呢，如此的擁擠。

越是擁擠，她就越是覺得孤單，這裏是這麽的熱鬧，可她想著那柳花橋下，是不是他真的會來，會等多久呢？現在的天這麽的冷，而這裏這麽多的人在湊著這熱鬧，他會一直等著，還是也會來這裏。

她不知道，她看著那盛放的火樹銀花就心吊著，很酸很想哭。

“小姐，小姐。”

虎妞擠了過來，氣喘籲籲的：“奴婢終於找到你了。”

“虎妞，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剛才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到小姐了，蘭風姐姐讓我往偏落的地方走，說這麽多人，小姐可能會躲到人少一些的地方去，讓奴婢多看看二邊，她擠到前面去找你了，人實在是太多了，奴婢沒有跟好小姐，請小姐恕罪。”

“沒事。”蔣瞳搖搖頭：“虎妞，這麽多人，走散是難免的，但是你和蘭風做得很好，不過眼下這麽多人，要去找蘭風是找不著的，咱們就在這裏看吧。反著到時人少了，自然就能找到人了。”

“是，小姐。”

虎妞仰頭看著，一會兒轉過頭來看蔣瞳，然後默然地從袖子裏找出帕子遞了過來：“小姐。”

蔣瞳一怔，看著虎妞的帕子。

虎妞輕聲地說：“小姐你的眼睛有些臟了。”

蔣瞳伸手一摸這才發現自已的眼角都是淚，這麽熱鬧，這麽好看的花燈，自已居然看得哭，是真的想去看看，也不想他失望地一直等著。上次在蘊華樓，她沒有去，別人說他等到天亮了。

與其讓他那樣失落孤寂地等，不如早些去告訴他，不要等了，她不會跟他走的。

用帕子擦凈了淚，深吸口氣做了個決定：“虎妞，你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咱們從這後面的巷子走。”

哪怕是看著他在那裏，也不枉她難受了這麽多天，總也是對自已過去的有些幻想一個交待。

勸他離開吧，別等她了，也不要糾纏不清的，這樣於她於他都不好。

小巷子沒有人，但是有些黑，喧鬧的聲音漸漸變得迷糊，從河邊一直走，有座小橋很安靜，也只有一盞燈籠掛在河邊的柳樹上，那不遠處打鐵花的光芒時不時地照亮著河面，那橋下有幾艘船，但也只有一艘在船頭上掛著個燈籠，燈籠不甚大，但是小巧精致得很，那船裏面有人在彈著琴，琴聲悠悠，輕得幾不可聞的。

她不敢再前多走一步了，就怕太近了自已就會失了理智。

虎妞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

蔣瞳轉過頭去，輕聲地說：“虎妞，你替我去辦一件事可以麽？”

“小姐你吩咐就是，奴婢一定會替小姐去辦的。”

蔣瞳取出昨日打的絡子來，是深棕色的打成的，給了虎妞：“你把這個拿到船上去給唐三爺，你就跟他說，叫他不要再等下去了，說我不會來的。”

“小姐。”虎妞很是驚訝。

蔣瞳失然地一笑：“虎妞，若是唐三爺執意要等，你就跟他說，百年修得同船渡，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換來今世一次的擦肩而過，有些事強求不得，我們都各有責任。”

“好的，小姐。”

“你別說我在這裏。”

虎妞點點頭，拿著絡子往前走去了。

蔣瞳看到虎妞走到河邊，然後輕聲地說了些話就上了船，沒一會兒的時候她看到船頭上站著唐湛，一身白衣如霜雪般，他左看右看前看後看的，在努力地尋找她。

虎妞行了個禮，然後下了船。

蔣瞳不忍心看，轉過了臉。

虎妞回來了：“小姐，奴婢都照著小姐說的跟他說了。”

“好，那我們走吧。”

她覺得全身沒有什麽力氣的，一個趔趄，虎妞趕緊扶住她：“小姐，小心一些，這裏石頭多。”

“嗯，我知曉的了，就是天黑了，看不清。”

沒走幾步，就聽到唐湛在後面說：“蔣瞳，等等。”

他還是不相信她沒來，跟著虎妞來了，蔣瞳嘆了口氣，回頭看著他，然後跟虎妞說：“虎妞，你去前面等著我。”

虎妞看看唐三爺，又看看她，還是聽話地往前面走去了。

蔣瞳看著地上他的影子，朦朧一片。

壓著心裏種種的難受，她擡起頭沖他一笑，假裝很輕松地說：“唐三爺，你應該去花燈會那裏看打鐵花的，熱鬧得不得了呢。”

“蔣瞳，跟我走吧。”他說得很直白，沒有過多的去繞別的彎子。

蔣瞳卻輕搖頭：“唐湛，這話以後真不要說了，從這裏離開，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各有各的日子，純夏她很在乎你的。你也不要說話，你先聽我說完，我知曉是純夏在撿玉佩的事欺騙了你，可也那是真的很喜歡你啊。她對你的心思，我很清楚的。”

唐湛搖頭：“想要嫁給我的人多著，為我用心思的人更是多得是，我總不能人人都要去在乎的。”

“那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女的曝屍荒野， 有一個書生過的時候給她一件衣服掩骨，後來第二個人經過的時候，給她埋了骨，來世之時，她與書生訂下了婚約，可是最後她卻嫁給了給她埋骨的那個人，她和那書生的緣，也不過只是訂了婚約就已經還了上一輩子的掩蓋之恩了，和她過一輩子的，卻是那將她葬了的人。我們的緣份沒有那麽深，不要太是強求了，也不要因為自已的私心，而傷害了太多的人。”

“你說的，我何嘗不知，我只是，只是不甘，我一輩子都求著自由自在，憑心而行的。”

“我不如你，我有很多的責任，我母親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兒，我不想讓她有什麽意外，我也賭不起，而且我有了婚約，對不起，我不想做一個逃兵，說到就得做到，自已承諾的事，再怎麽樣也要辦到的，不然一輩子我挺不直腰骨的。”

“蔣瞳。”他心酸地叫了一句。

蔣瞳卻還是笑，朦朧光華下的她，美得像是皎皎玉蘭花一般清華素凈，看得唐湛心尖都在痛了起來。

蔣瞳輕聲地說：“唐湛，外面燈火很亮，很亮，我得走了，我母親在那長安街上，她會等著我回去的。絡子送你，你的玉佩絡子斷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對不起，我，我得走了。”

“好。”他輕聲地說：“我不想難為你，蔣瞳，你走吧，小心一些，前面的路有些黑。”

蔣瞳點點頭，轉過身的時候，淚就再也忍不住卟簌地往下掉落。

她不敢回頭多看他一眼，就怕看了，心裏的堅持就沒有了。

她也不知道，她離開後，那柳花橋下還有人在看著她慢慢離開。

“縣主，三爺一會就會回來了，還是早些離開別讓三爺瞧著了吧。”

“走吧。”純夏輕聲地說：“快些，別讓唐湛看到了。”

劃起水紋將附近的船都伏動了些，但很快就平靜了。

蔣瞳走到前面虎妞那裏，還是挺著直著背脊半步都不停，走得遠了，遠得離那橋很遠很遠了，她這才松開手指，擡起手借著旁邊的燈籠光華一看，手心紅紅的一片，竟是掐出血來了，可是她卻沒感覺到怎麽痛的味道。

她取出帕子輕輕地擦著：“虎妞，今兒個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虎妞保證不會說的，小姐。”

她輕聲地說：“我是不想讓人多說什麽，自此，唐三爺有唐三爺的路，我也有我的路。”雖是很難過，可是卻不後悔這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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