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錦靠在驛館的太師椅上,原本出征歸來的萬俟錦就有些消瘦,此刻的他更顯單薄。

端午端來一杯茶,靜靜的立在一旁.

花重錦抱著劍靠在屏風看著這一主仆倆。

萬俟錦的呼吸很緩慢,好似拿定了什麽主意似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端午,想成親麽？”

“啊？”端午的嘴巴大的可以容下一個雞蛋

“噗-”的一聲,好像是花重錦在笑,端午看向花重錦,花重錦又變身面具小哥,看向別處，端午白了一眼花重錦嘟囔道“笑什麽。”

“柳家小姐,喜歡麽”萬俟錦右邊嘴角揚起看著端午，端午面色有些為難

“嘖.主子,這柳家小姐的確漂亮,可是… … ”

“哦？漂亮還不喜歡”萬俟錦放下茶杯,一手支著腦袋看著端午,面無表情

“哈哈,主子,柳家小姐這麽漂亮,你收了當小妾得了。”端午笑嘻嘻的說,卻聽了萬俟錦這麽一句，

“這柳家小姐性子這麽烈,府中還有一位亦月小姐,恐怕我吃得消,你小子都吃不消呀！”

“這… ….也是哦。”端午撓了撓頭發,

“怎麽,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

端午搖了搖頭說“不喜歡,柳家小姐的確是漂亮,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但是我不喜歡這樣的。”

萬俟錦笑了一下說,“呵,端午大爺眼界還挺高！”

“那是,天天跟您在一起,耳濡目染嘛。”

“別臭貧了,今天就先歇著了,明天一早就跟我去柳府上提親吧。”

“啊？主子你要娶那柳家小姐啊？”

“不娶。”

“那您提什麽親事啊？”

“給你啊。”萬俟錦風輕雲淡的說,

“不行啊主子,我不娶她,我真不能娶她！”端午有些焦急

“哦？我的話也不聽了麽？”

“聽,什麽都聽,但是這事,真不行。”

“哦？”萬俟錦的這一聲有些危險的意思,端午的右手向腰間摸去,好似在找什麽,

萬俟錦笑了起來,.“看給你小子急的,這伊吾說要在榮城玩一天,咱們後天啟程,既然想玩,那我就給他找點事好了。”

端午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說,“主子,你把端午嚇死得了！”

第二日,

“主子,主子,吃早飯了。”端午一大早便來叫萬俟錦起床,而這時,萬俟錦早就洗漱穿戴好說,“走吧,我們出去吃。”

萬俟錦和端午還有花重錦剛要出門的時候,遇見了蕭葉羽和伊吾,剛巧兩個人也要出去吃早飯,萬俟錦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的好,便說,“那一起去吧。”

伊吾開心的手舞足蹈,但好似不是為了出去吃早點而開心,而是不用自己掏腰包買吃的而開心。

一個小小的早點攤上,

“聽說了嗎？這柳家小姐昨晚跳湖啦！好像是為了那什麽書生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在早點攤上和另一位男子有聲有色的說著,這時,端午拽著花重錦的衣服,來到了兩個人的桌前,

“這位,不好意思了,拼個桌！”端午說著，拽著花重錦坐下來,兩個男子點了一下頭說,，

“請便。”

“老板,要十個包子,兩碗粥,一碟小菜。”端午高聲的說著,花重錦皺了一下眉頭，就在這時,伊吾,萬俟錦,蕭葉羽在鄰桌坐下,萬俟錦依然微笑著,好似風度翩翩,又好似愁容滿面.

蕭葉羽脖子上盤著的小貂也不時蹭一下蕭葉羽的耳際,蕭葉羽拿著金葫蘆把玩著.

伊吾撓了撓頭發,眼珠轉了轉說,“怎麽還沒來呀,好慢哇！”

這時只聽見另一位男子又說,“昨天不是聽說拋繡球選夫,選到了一個麽,這柳顰兒呀,果然女人就是女人,出爾反爾。前一陣子還傳非唐如卿不嫁呢,這昨個兒又選夫婿.又不嫁了,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另一位男子接過話茬.“這唐如卿也不賴呀,勾搭上了方家小小姐.可惜這方家小小姐自幼體弱多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到這成親之日！”

“誒,這位兄臺？這柳家小姐既然傾慕唐如卿.為何還要招婿呢”端午不禁問了起來,就在這時,萬俟錦嘴角噙笑.輕輕的咬了一口小籠包.

“哈哈,這位是外鄉人吧,這柳家小姐,唐如卿.還有這方家小小姐的風流韻事,都在榮城.成了公開的秘密了!”男子繼續說,

“誒,我昨日才來榮城,不知兄臺,此話怎麽講”端午繼續問道.

“這唐如卿和這柳家小姐是青梅竹馬,奈何唐家家道中落,唐如卿流落外面近三載,巧就巧在今年五月的時候,讓外出游玩的方家小小姐方淡涵給救了,方家小小姐芳心暗許唐如卿,奈何柳顰兒和唐如卿一早就有婚約。”

“這倒也是難辦了,那這唐如卿,到底傾心何人呢”

“這也說來話長了,唐如卿現在在方家做賬房,而柳家老爺也落井下石,看唐家失了勢,於是便解除了婚約.可柳顰兒一心愛慕唐如卿,奈何奈何。。。”說到了這裏,男子搖著頭.嘴撇了撇繼續說,“最有意思的便是,這方家小小姐和柳顰兒,還是閨中密友。你說… … 這算怎麽回事”

另一個男子馬上接著說,“不對,你們不知道,這柳顰兒知道方淡涵身子單薄,命不… … ”說到這裏男子掩了掩口,又繼續說,“柳顰兒於是拋繡球招親,要成全這方淡涵和唐如卿那！”

“沒想到這柳顰兒還挺會為他人著想。”端午不禁開口稱讚柳顰兒,

“可是這昨晚招到夫婿了,柳顰兒不嫁了呀。唉… … 這幫有錢人的事,真是說也說不清楚。”

“自古才子配佳人.喜結良緣才是佳話。不知道兄臺更看重這唐如卿和誰在一起呢”端午繼續問道.只聽男子說,

“這你可真是魚和熊掌,這柳顰兒精通書畫堪稱一絕,再加上柳家的家產,又和唐如卿是青梅竹馬.其實我更看好他們這一對,可是柳顰兒的性子太沖.這要是成親沒幾天,就要動刀動槍,就不好了。”

端午摸著下巴說,“對,我昨天也看見了柳家小姐,那眼神就能殺死好幾個人.搞得好像誰都欠她錢似的。那這唐如卿不如跟方家小小姐在一起。”

“誒,這方家小姐彈得一手好琴.堪稱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於耳.”

“真的假的呀,太誇張了吧！”端午有點不相信,喝了一口茶,繼續聽,

“當然是真的,可惜這方家小小姐方淡涵自幼體弱多病,江城的如世大師說,命薄的很。”說完男子遺憾的搖了搖頭,

“這倒是難為了這唐如卿了,一邊是青梅竹馬,一邊是救命恩人。”端午說,“那唐如卿.到底是什麽態度”

“這唐… ..這包子有點加糖了吧.好甜呀,哈哈哈哈哈哈！”男子尷尬的笑了起來,另一位男子也跟著笑了起來搖了搖頭,端午回身一看,只見一男子青色祥雲長衫,舉止文雅.端午撇了撇嘴.小聲的說,“這就是唐如卿吧。”

兩個男子微微點頭,笑著結賬離開。

萬俟錦站起來說.“走了。”

端午馬上跟上萬俟錦說,“爺,怎麽樣”

“不錯。”萬俟錦笑著說,端午一看,萬俟錦好似心情很好,連忙接著說.

“一百兩,主子主子.你看這消息值不值一百兩”說著端午挫起了手指頭,萬俟錦笑的更開心了,端午突然有點不自然,萬俟錦說.

“值,當然值得。”

“那主子你打算什麽時候打賞小的呀？”

“嗯,提銀子多傷感情,不如我賞你個媳婦吧。”說著萬俟錦看了前方.“喲,你瞧,這不是到了麽。”

“主子,您不玩端午,能死嘛？”端午有點氣急敗壞,說了不要媳婦不要媳婦了,怎麽回事呀,萬俟錦該不會真讓自己娶了那柳顰兒吧？想到這裏,端午有點心煩,還有點著急。

“萬俟錦不會讓你成親的。”花重錦在一旁搭話。

端午一白眼扔過去,“你怎麽知道的”

花重錦還是一臉冷色,看著端午,端午突然有點被花重錦看的毛毛的.打了個冷戰說.“靠,你知道個球！”

柳府,柳顰兒躺在床上,一身穿嫩粉色的女子在床邊落淚,柔柔弱弱.

“顰兒,你這是何苦。”

“沒關系,反正我不嫁給他。”柳顰兒一臉逞強的樣子讓萬俟錦覺得好笑。

“顰兒,你這裏來客人了,我就先回去了,我明日再來看你,可好”方淡涵輕聲的說,並擦去眼角的淚珠,柳顰兒握了握方淡涵的手說,“好,明日我修養好了,我去看你！”

“嗯！”說著,方淡涵向萬俟錦福了一下身便離開了柳府。

萬俟錦走到柳顰兒身邊，掀起了床幔說,“方淡涵不知道你喜歡唐如卿吧。”

柳顰兒眉頭緊皺，“你怎麽知道？”

“看出來了,如果方淡涵知道你喜歡唐如卿,恐怕會讓給你,然後自己積傷成病,繼續病入膏肓呀。”萬俟錦笑著說

“哼。我不會讓她知道的。”

“哦？你這女子倒是倔強的很,讓我想起了一位紅顏知己。”說到這裏,萬俟錦舒心的笑了起來,亦月,我是有多久沒有見到你了

“那你喜歡她麽？”

“喜歡。”萬俟錦脫口而出,柳顰兒看著萬俟錦說,“那你會娶她麽？”

萬俟錦搖了搖頭說,“不會。”

“為什麽,喜歡她,難道不就是要和她在一起麽？”

“你錯了,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以成親的方式來告訴她。有時候,放她走,更會讓她幸福,而且,我也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美好。”萬俟錦突然抱起腳邊的小貂。

“你瞧,它離了蕭葉羽,現在還不是很開心？”萬俟錦看著柳顰兒說,

“那只是暫時的。”柳顰兒轉過頭去,萬俟錦看著柳顰兒緊咬下唇,看似眼淚流了出來。

就在這時外面吵雜的聲音傳來,

“顰兒,顰兒,我就見她一次,最後一次,求您了,我說幾句話我就走,還不行嗎？”一個男聲傳來,

萬俟錦站起來說,“看來是唐如卿來找你了呢。”

“嗯。”柳顰兒的鼻音很重。

“七皇子,幫我一個忙吧.讓,讓他好好的,安心的跟.跟阿涵在一起吧。”柳顰兒慢慢的說出這句話。

萬俟錦抱著小貂.笑了笑,眼前的這個女子,多麽像自己身邊的亦月,倔強說不痛,奈何已經遍體鱗傷。

“放開唐公子！”萬俟錦打開窗戶對家丁說,“唐公子,還有什麽話說麽？顰兒昨天感染了風寒,說完了,就請唐公子回去吧。”

“好！”唐如卿看到柳顰兒的房間出現的這個男人突然有點楞住,“我… … ” 唐如卿有點語塞，這時就聽柳顰兒的聲音傳來“唐公子快說吧,莫要讓含章等急了。”

萬俟錦一臉看戲的摸樣,右邊嘴角挑笑.“顰兒,這就是愛慕你的唐公子？”

“含章說笑了,顰兒我… ….咳咳.... ”

萬俟錦連忙扶了柳顰兒,柳顰兒依偎在萬俟錦的懷裏說“含章,我沒事。”

萬俟錦的手探向柳顰兒的額頭“還好不燙.要不然 … …. ”

唐如卿雙拳緊握,牙關緊咬。

“我,我,我是來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柳顰兒的眼睛使勁的眨了一下,鼻子微微抽動一下.“唐公子請回吧。我和含章,要成親了。”

唐如卿低著頭,右腳微微擡起,又慢慢落下

“那.. … 那在下祝柳小姐和七皇子,舉案齊眉.白頭偕老。”說完唐如卿轉過身快步離開。

看著唐如卿離開的背影,萬俟錦緩緩開口“滿意了”

柳顰兒突然抱緊萬俟錦說,“借我抱一下。借我依靠… … 一下。”

萬俟錦環住柳顰兒,將自己的肩膀借給她。柳顰兒癟了癟嘴,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我,我,我難過啊。。。 我好難過，我好難過,我好難過,我不想放開他啊,我不想放開他。可是不能啊,那是方淡涵啊,那是我一直珍視的方淡涵啊。我怎麽舍得去毀了她的幸福,我怎麽舍得去毀了她。”

聽到這裏,萬俟錦抱緊了柳顰兒說.“哭吧,哭過了,就過去了。”

萬俟錦看著柳顰兒的睡顏,向來緣淺,奈何情深這八個字形容的好像不太貼切,不過萬俟錦相信,如果再給柳顰兒一次機會,柳顰兒還是不會跟唐如卿走的,因為在這裏,有柳顰兒割舍不掉的東西,比如她的父親,她的密友.她的回憶,她的家。可這也是平常人家孩子的幸福,可以擁有自己想擁有的,丟棄自己不想擁有的。

想到這裏,萬俟錦不禁想起亦月,不知道離開亦月的時候她會不會像柳顰兒一樣哭泣呢依稀的記得自己在藏花樓亦月抱著自己哭的時候,告訴自己,不要離開她,她也受不了和別人分享萬俟錦,

其實萬俟錦有的時候很羨慕亦月的性子,以及她的生活方式,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單純,純粹的那種感情是萬俟錦怎麽學也學不來的,所以萬俟錦很寵,很疼亦月,亦月想要的都會給她.

可是自己又能寵她到幾時呢？而她又願意一直陪在他的身邊麽。萬俟錦有些自嘲，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呢？

在出發前,柳顰兒以茶代酒笑著低聲對萬俟錦說,“如卿,阿涵,都是我所珍視的,只不過,我更珍惜阿涵一些。七皇子,你會和那位女子長相廝守嗎？”

萬俟錦搖了搖頭,沈默不語。柳顰兒好像知道了答案,喝了那口茶說“那希望她痛苦少一些！七皇子,一路保重！”

出發之時,柳顰兒站在城門上遠遠的望著萬俟錦,耳邊回響著萬俟錦的最後一句話

“背對著你,快速離開的人,要麽是極其厭惡你,要麽就是他哭了。”

如若可以重新選擇一次。那麽，寧負如來不負卿。

很久之後,相傳了這麽一個故事,萬俟錦和柳顰兒一見鐘情,互定終身。此後柳顰兒終身未嫁,只盼萬俟錦歸來迎娶柳顰兒。筆者認為,坊間傳言,不足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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