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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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路上, 遇見上次送你回家的男同學了。”

周婉想,時間湊巧,的確有可能遇到, 已經不是第一次, 又想起當初她心驚膽戰時楊丹文‘大人專屬’的、對人際關系利益化的態度, 而沒有感到心虛。

只是不明白楊丹文為什麽會提起。

周婉滿不在乎道:“是嗎?”

“你今天又是和他一起回家的?”

楊丹文探究似的話語令周婉略感不適,淡淡應了聲, 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

楊丹文看周婉提不起精神的樣子,想剛才自己的口氣可能太著急了, 準備繼續從詢問周婉的日常來緩解氣氛。

“你和他關系好嗎?”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周婉眸光閃爍了一下,自然地答:“還可以。”

她沒有直接說‘好’, 她和溫雲現在的關系算得上好,可以後呢?如果關系變淡了,她回想起她曾經對別人說過他們關系很好,可能會感到心酸。

並且她還不知道楊丹文問這些是出於什麽目的,過去楊丹文對她的交友幹涉過不少。

初中時,她的一個朋友成績不太好, 楊丹文怕她會被影響, 而讓她們漸漸疏遠。

雖然搬到北城之後,楊丹文的工作愈加繁忙, 幾乎無暇關註她的生活,也不像過去限制她的出行,但成年人的三觀是很難變化的,說不定溫雲的哪一點又會讓他們不滿意, 繼而要求她遠離溫雲。

周婉模棱兩可的態度使楊丹文更加好奇, 她不古板, 知道青春期的孩子們會對異性產生好感, 她和周建祥也是高中同學,但她想把握周婉的交友質量,以免遇人不淑。

“你上次說他是你們組組長,成績不錯吧?是成績單上一直排在你上面的溫……?”

周婉續她的話,“溫雲,成績比我好。”

楊丹文放心似地笑了笑,“不錯,應該是個優秀的孩子,以後一定有能幫到你的時候。”

周婉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過於敏感,楊丹文的後半段話在她耳中格外刺耳。

她實在不認同楊丹文的交友觀,難道交朋友就是為了以後有利用的機會嗎?

她試圖委婉地反駁:“他人很好,和我很合得來。”

對於她來說,好朋友是彼此心靈互通,相處的時候很舒服,有好玩的事情會想和對方分享,她希望楊丹文能從她的話中明白這一點。

楊丹文嗤笑一聲,“你還太小了,不懂得人情世故,沒有利益關系的朋友很難長久的。”——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都代表她無法理解周婉的觀點。

周婉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沒有作聲。

她早該知道的,就像《小王子》裏說的一樣,假如和大人們說有一幢漂亮的房子,它是玫瑰色的磚蓋成的,窗戶上有天竺葵,屋頂上還有鴿子,那大人們肯定想象不出這幢房子有多麽好,必須對他們說它標價十萬法郎,大人們才會驚嘆:“多麽漂亮的房子啊!”

尤其她的父母都是商人,總會偏愛明碼標價、對自己有利的事物,哪怕是友情,在他們眼中也是一種利用工具。

察覺自己有點言重,楊丹文的語氣變得柔弱,“爸媽呢,是有點對你疏於照顧,但你現在也大了,應該能理解我們?”

周婉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她當然能理解,不然就不會像他們那般拼命,至少某些方面他們是對的。

楊丹文解釋:“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你能交到好朋友,我很欣慰,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周婉抿唇不語。

她的耐心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點,從一開始責怪她沒有吃好食物,到不和她商量就給她報學習班,再到幹涉她的交友。

楊丹文繼續解釋:“包括給你報學習班,也是為了你能贏在起跑線啊,現在這個大環境,履歷是多麽的重要。”

“我承認,從小到大,對你的關心是少了,但相對的,我們也沒有過多要求過你,在學習上也沒有給過你壓力。可你有想過嗎,你以後要幹什麽?”

楊丹文做事講究效率,語速極快。

周婉啞然,原來自己的努力在父母面前不值一提,他們想要她更大的進步,更光鮮的履歷。

她以後要幹什麽?

著實問倒她了,她本以為在現在的跑道上跑得比別人快就好,沒有想過太多。

她耳畔忽地想起她對溫雲說過的,‘可能只想要一個穩定的未來’。

但很明顯,楊丹文不想聽這種模棱兩可的計劃。

她敷衍又坦誠地答:“我還沒想好。”

比現在更遠的未來,她的確沒想好。

楊丹文看似有點失望,但沒有說傷人的話,只是淡淡道:“慢慢想,還有一年,不急。”

探病變成了談話,最後不歡而散。

周婉不喜歡父母對她畸形的保護與缺席的關心,兩者極為矛盾,使她很難感受到父母對她的愛。

七月初的北城暑氣蒸人,教室裏的空調呼呼作響,吹出的風卻也是熱的,容納五十多名學生的教室如同一個大蒸籠,蒸得人發悶。

當然,讓人發悶的不光是炎熱的天氣,還有如期而至的期末考。

即將升入高三的他們早已沒了高一時的散漫,僅剩下焦慮與疲憊。

周婉頭也不擡地將手伸到桌角,拿到保溫杯,迷迷瞪瞪地喝了口咖啡。

春困秋乏夏打盹,也只能用咖啡來對抗。

臨近期末,大部分課幾乎變得與自習無異,老師把厚厚一疊的卷子分成六份,遞給最前排的同學,一張張往後傳,直至整間教室都被卷子所淹沒。

喝完咖啡,周婉揉了揉眼睛以緩解疲勞,可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依舊看不太清。

她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擡眼瞧墻上的掛表,離下課不到五分鐘。

大腦已被名為‘困倦’的病毒侵襲死機,她索性趴在桌子上休息會兒。

藍白色的窗簾將刺眼的陽光掩在窗外,只有柔和的金光小心翼翼地鉆進來。

書桌上的涼意順著手臂皮膚慢慢滲入,整個人得到暫時的涼爽。

不一會兒,下課鈴就響了,教室裏傳來一陣陣疲憊的哀嚎。

周婉半瞇著眼,目光落到空處,楞楞地發呆。

一襲涼風伴隨著紙張扇動的聲音從腦後傳來,她下意識地回頭看——

溫雲拿著一本五三在旁邊漫不經心地扇著風。

“你扇風,身體一動,更熱。”悶熱與疲累帶來的倦意使周婉的聲音攜著少女的慵懶,松松軟軟,像剛做好的棉花糖。

溫雲淡笑:“還好。”

周婉慢吞吞地問:“下節課是什麽?”上下眼皮來回掙紮,避免闔上,連帶纖長卷睫一下下撲閃著,染上金色的柔光,宛若螢火蟲的翅膀。

溫雲仍扇著風,不偏不倚,就在他們中間,風吹起周婉額前的碎發,光潔的額頭全部露出來,顯得人清爽幹凈。

“語文。”

周婉的眉間微微擰起,咕噥道:“怎麽又是語文……語文第一天考還是第二天來著?”

溫雲耐心地答:“第一天。”

周婉幾乎要睡著了,聲音細若蚊吶,“好吧,那我這周末多看看語文。”

溫雲望著她,偶然想起小時候鄰居家的貓,每天午後都到院子裏懶懶地曬太陽,暖暖的笑意不經意間浮在他眼底,“睡一會兒,上課我叫你。”

周婉安心地“嗯”一聲,換了個姿勢——把白凈的小臉埋在臂窩。

溫雲扇風的手向右偏了偏,靠近周婉,腦後的馬尾漸長,柔順地垂在頸側,已然不會被微風吹起。

烏黑的秀發同白皙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移不開眼。

歲月寧靜溫和,推慢了光陰。

“溫雲!給!”李一墨渾厚的嗓音打破了暧昧的寧靜,他帶了一顆橘子,從後面伸手遞給溫雲。

溫雲斜睨他一眼,用唇形說了個‘噓’,眼神飄向小憩著的周婉。

李一墨了然,促狹地笑了笑,用手掩嘴作拉鏈狀。

溫雲接過李一墨遞給他的橘子,壓低聲音道:“再來一個。”

李一墨攤起雙手,壓著嗓子,“沒了,帶了四個,我跟徐惠上課忍不住吃了仨。”

溫雲:“……”

他默默接過橘子,放在桌洞裏,避免光的照射。

周婉睡得很熟,纖瘦的身體隨著規律的呼吸平穩地起伏,不知哪裏飄來的絨毛落到了她柔軟的頭發上,溫雲動作輕柔地摘了下。

大熱天下午第一節 課的課間,學生們幾乎都在補覺,整個教室只剩下空調出風的聲音與陣陣翻書聲。

預備鈴響,不等溫雲提醒,周婉自己坐了起來。

溫雲小聲問:“怎麽了?還可以再睡兩分鐘的。”

周婉揉揉惺忪的睡眼,將馬尾撩到腦後,“提前清醒一下。”

然後也拿起本書,給自己扇風。

溫雲放下了扇風的書,著手剝李一墨給的橘子,分開一半,拿給周婉,“吃個橘子提提神,李一墨給的。”

周婉接過半顆橘子,分別向溫雲和李一墨道謝後,掰了一塊,送進嘴裏。

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遣散了原有的困意。

去小賣店買飲料回來的徐惠見到這一幕,笑著打趣道:“哇,溫雲對你真好,李一墨就不給我剝,同桌和同桌間的差距好大!”

李一墨邪笑著接茬:“你應該讓你心心念念的樊思樂給你剝。”

徐惠面帶喜色,語氣驕傲道:“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周婉和李一墨異口同聲:“啊?這麽快?”

徐惠晃了晃手裏的飲料,眉開眼笑:“看,這就是他送的,他說我期末能進年級前一百,就正式和我交往。”

李一墨調侃:“嗐,那還沒譜的事兒啊!”

徐惠蹙眉反駁:“什麽意思啊?我肯定沒問題的,何況我還有婉婉呢。”

李一墨憐憫地望著周婉,感嘆:“周婉,你的補習,任重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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