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爭執洛檸沒有聽清楚，只是段家這兩個字讓他敏銳的註意到了，他隱隱有種感覺，這就是他的線索。

洛檸等她們要進屋的時候，上前客氣地打聽了一下，段家究竟發生了什麽壞事。

他的外表就讓人很有好感，那個段家出來的丫鬟臉蛋一紅，有點羞澀，而旁邊的大嬸話匣子就打開了，八卦地壓低了聲音，用誇張的表情跟洛檸說了起來。

對於這種事，大家總是又怕又興奮的，總是忍不住談論兩句，大嬸的女兒又在段家做工，小道消息聽到的更多。

洛檸皺了皺眉，怎麽覺得這個虛擬夢境有點不同尋常，是不是真帶了點靈異的東西。

他聽大嬸那麽一描述，也感覺後脖子發涼，他膽子不大，最怕鬼了。

等大嬸意猶未盡地八卦完了，洛檸問道：“嬸子，請問段家有沒有一個叫段翰川的人吶？”

面前的兩人搖了搖頭，都說不知道，就算在段家做工，那都是稱呼老爺少爺太太就行的，哪有時間去搭理人家叫啥名字。

洛檸有點失望，謝過她們後，就去找了幾個人打聽了這件事，結果都不知道段翰川是誰？

想想這也正常，普通人又不了解段家，頂多添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洛檸倒是聽了一大堆的八卦，好像段家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都出來了，具體哪些是真的他也不清楚。

不如進段家一趟，恰好段家這些時日大量的傭人辭工，他想進去做事還是挺容易的。

果然，洛檸一說要進府裏做短工，往日高高在上的管家都沒那麽倨傲了，立刻把洛檸帶了進去，府裏日子再亂，但還是要維持下去的。

洛檸會讀書識字，沒有被安排雜活，暫時去做了賬房，活計還算輕松。

他想要多問兩句，但府裏的傭人都神神叨叨的，神經特別敏感，為了不引起懷疑，洛檸初來乍到，便只能先忍著，過兩天搭上話之後，再多說幾句。

夜晚的段府很安靜，所有人忙完之後，就立刻進了自己房間，還在房間裏放了小桶，連廁所都不敢去，就怕瞧見了什麽。

而那些要守夜的傭人，更是戰戰兢兢，手裏捏著自己去求來的黃符。

天空中的暗色很濃厚，因為近日下雨，天上沒有星辰，顯得一片漆黑，段府中幾盞燈籠飄著。

段老爺神色疲憊地坐在榻上，揉了揉眉心，被這些事擾得煩不勝煩。

他自己心裏也是惴惴的，他的小妾和兒子接連出事，他怎麽可能不怕，他比任何人都害怕。

榮華富貴，好不容易有今日的段家，他哪裏舍得下。

為了徹底除去府中的晦氣，他不斷地請道士高人過來，花費了大量的銀元。

但那些所謂的高人許多都是騙子，屁點用都沒有，來來回回都走了好幾撥了。

段老爺用盡了各種辦法，但效果甚微，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離開葉城的，他所有的基業都在葉城，一旦遷去別的地方，所有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他怎麽可能甘心。

那個混賬東西，死都死了，偏偏還不安生，要鬧得段家家犬不寧。

都是段家的人，居然還敢回來報覆！

他必須要想到辦法壓制住那個混蛋。

段老爺眼中一片暗沈，捏了捏脖頸間的附錄，期望這次請來的道士有用。

正當段老爺好不容易入睡時，一道驚叫聲在段府中響起，但不知怎麽回事，傭人們都沒聽見。

傳來聲音的是三姨太房間，三姨太在府中頗為受寵，地位一直穩固著，只是這幾個月，府中太亂了，她壓根沒心思爭寵了，之前四姨太的死，讓她心裏瘆得慌，甚至還想收拾細軟離開段府。

她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所以當府中不太平的時候，她忍不住心虛。

三姨太打發了丫鬟出去守著，將屋裏的燈光點的亮亮的，心裏這才踏實了些。

三姨太按了按脖子，正要上床休息時，耳邊突然傳來了飄渺的聲音，是個她很熟悉的讀書聲，空幽幽的，虛無縹緲的，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朗朗的男音帶著空洞，本來雅致的詩文卻讓三姨太恐懼了起來。

趔趄著退後了一步，想要叫丫鬟進來，但她喊了好幾聲，丫鬟就像沒聽見似的，半點動靜都沒有，整個空曠的屋子，像是一個囚禁她的牢籠。

三姨太不經意轉頭一看，對上屋中那面玻璃鏡時，臉色陡然白了，差點呼吸不過來。

因為她在老爺面前得寵，即便沒有子嗣，所有用品也都是最好的，那面西洋傳來的玻璃鏡子，是她最喜愛的東西，可以完美地展露出她的美貌。

但這一刻，卻讓三姨太避之不及，驚懼地喉嚨裏發不出聲來，她腳步瘋狂地想要逃離，卻邁不凍腳，一雙眼睛只能死死盯著鏡子裏。

清晰的鏡面中，三姨太身姿依舊裊娜，只是臉上，脖頸上，手臂上，到處都爬滿了蛆蟲，那些可怕的蛆蟲蠕動著，密密麻麻，像要將三姨太給淹沒起來。

好多蛆蟲還往三姨太的眼睛裏和皮膚裏鉆，三姨太姣好的面容扭曲地蠕動著，表面的皮肉被一點點啃噬，露出其中的血肉和白骨來。

三姨太凝滯了許久，終於崩潰地叫出聲來，染著漂亮指甲油的尖利指甲，瘋狂在身上抓撓起來，想要把那些蛆蟲通通都趕跑。

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麻木地抓撓著，在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指甲縫中參雜著血珠。

三姨太快瘋了，她只覺得這樣還不夠，喉嚨好癢好癢，似有蟲子在爬行，難受地令她戰栗，於是她更加瘋狂地抓著自己的脖頸。

直到血液流盡，天邊透出了微微亮，陽光總算從天邊露了出來。

外面休息的丫鬟睡眼惺忪地爬起身來，如往常那般去打好了洗臉水，準備伺候三姨太洗漱。

結果推門一進去，丫鬟就聞到刺鼻的血腥味，她對上了三姨太那張臉，三姨太趴在地上，血色浸透了整間屋子。

丫鬟身體僵硬住，手中的木盆啪地一聲落地，她瞳孔緊縮，嗓子尖利地叫了起來。

府中其它人立刻來查看，看到三姨太的樣子，段老爺和兩個兒子的心頓時更涼了，不斷往下墜。

居然又出事了！

三姨太的模樣著實讓他們驚悚，身上算是抓傷，脖頸間被指甲穿了個洞，血液汩汩流出來，就這麽在他們不知不覺地情況下出事了。

段老爺沈默了下來，繃緊了臉色，隱隱可以看出面龐有些發白。

重重捏著拐杖，深呼吸了一下，勉強冷靜下來，讓人把三姨太的身體給收拾了。

他回去的一路上，腳都在發軟。

而那些傭人們更是震驚害怕，看來段家是真的不太平，不知道這樣的事還有多久才結束，萬一他們哪天也被段家牽連了呢。

人心很快動蕩起來，段家給的工錢是很優渥，但那也得有命享才對。

隨後就有更多的人吵著要離開了，管家安撫都忙不過來。

洛檸事發的那個早晨也聽說了這件事，假如真是人為的，那得多厲害才能悄無聲息進去三姨太房間，讓三姨太連叫一聲都沒辦法，門口有丫鬟守著呢，怎麽可能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接連不斷的意外，真有那麽厲害的賊人嗎。

洛檸心情也緊張了起來，原本只是聽別人說說而已，現在親眼看到有事情發生，他理解了為什麽都那麽害怕，迫不及待地要離開段府。

他聽著也挺怕的，晚上也不敢出去了，挺想離開段府的，但他又覺得段府就是有段翰川的線索，他沒法只能先留下來。

工錢也漲了一倍，夥食更好了，還分發了一些糕點，這麽提高待遇，就是為了留住傭人。

但這種原本應該喜慶的事情，現在卻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走了幾個人，段家更寂靜了。

在段老爺的盼望下，他好友介紹的道人終於來了，段老爺提起精神來，殷切地招待著，只望著這位道長是有本事的，可以盡快把事情給解決，這樣人心惶惶，他都受不了。

將近來府發生的事都詳細說了一遍，也描述了三姨太她們身上的怪事。

越聽道長的眉頭皺得越緊，這事很棘手啊，他對段老爺問道：“是什麽東西在作亂，你心裏有數嗎？”

段老爺沈思了一會，臉上露出哀傷的表情，一條條皺紋很是深刻，苦澀道：“實不相瞞，道長，我心底已經知道是誰在作祟了。”

“我有一個大兒子，樣貌得體，斯文俊逸，本是寄予厚望的，但大兒子身來體弱，去年就離世了。”

“我也是怕觸景生情，才搬離了老宅，只是萬萬沒想到，府上染了一堆晦氣，我就不明白了，那個兒子雖說身子不好，但我好好養著啊，他究竟有哪點不滿意了，要這麽來折磨我。”

段老爺一邊說，一邊紅了眼眶。

道長在宅子中走了一圈，眼中含著深意，“段老爺應該還隱瞞了一些東西？不妨都說出來，否則我又怎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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