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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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茹這次辦事效率出奇的快,剛一到家,她就打來了電話。

何錚難得焦急一回:“查到什麽了。”

“啥也沒有,”李茹打了個哈哈:“華洲那個級別的我打聽不到,你直接問你大哥吧。”

“他可能不想告訴我。”何錚說。

“你去試探一下,萬一他露出馬腳了呢,”李茹不確定道:“我的猜測吧...華洲總裁和你大哥應該是朋友關系,你大哥勢力遠在國外動不著這些人,所以借華洲的影響力替你出頭。”

“沒那麽簡單,華洲不會輕易賣這種人情。”

何錚思索片刻,突然靈機一動:“你去打聽一下華洲最近有沒有跟什麽公司合作?利益往來應該比朋友情分更說得過去。”

李茹醍醐灌頂地罵了聲“靠”:“我馬上查。”

真相呼之欲出的預感極其強烈,何錚按捺住內心的躁動,給大哥發消息問:你睡醒了嗎。

大哥反常地沒有直接回電話,而是慢慢敲出四個字:我好無聊。

何錚撥語音過去,被秒掛,大哥回:不方便。

何錚再打,他再掛,直到第三次才磨磨唧唧接聽,還把自己那邊調成了靜音。

“你現在在哪?”何錚心生懷疑。

大哥打字說:在開會。

何錚哦了一聲,“那我一會再打給你。”

大哥:再陪我一會吧,我犯困好嚴重。

“行。”

何錚應聲完,開始思考怎樣才能自然地引出華洲這個話題,大哥不想被知曉隱私,他不能顯得太刨根問底。

他還沒想出來如何開口,大哥百無聊賴地發過來一句:能不能陪我玩真心話。

“骰子嗎?”何錚心不在焉道:“你在開會,不方便吧。”

大哥:方便,可以醒神。

“那這樣,我們不投骰子了,我去搜問題直接問,可以嗎?”

何錚說著就打開了瀏覽器,輸入關鍵詞過後,看清楚蹦出來的問題差點沒辣瞎眼,趕緊改口道:“算了,這些尺度太大了,我還是...”

大哥打字飛快:就這些。

“你確定?”何錚扯扯嘴角:“這和咱們上次玩的壓根不是一個級別。”

大哥:你問。

“那我問了啊。”何錚尷尬地咬了下嘴唇。

大哥:問。

何錚照著屏幕上的字,快速念出來:“最難忘的做愛經歷是什麽。”

他感到頭皮仿佛一陣靜電穿過,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

大哥反應還算平淡:我都沒有談過,和誰做。

何錚接不上話,手忙腳亂往下翻,企圖在一眾葷段子裏扒拉出個正常問題,直至滑到底部,他才終於發現一個相對來說可以接受的尺度:”喜歡對方的哪個部位?”

大哥沒有猶豫:頭發。

“下一次想帶對方去哪個酒店開房?”

大哥:去家裏。

“有沒有暗戀過很多年的人,如果有,最想對他說什麽?”

大哥:沒有暗戀過的人,我一般都明戀。

他回答都不帶思考,何錚連挑選下一個問題的空隙都沒有,手指劃過好幾頁,飛速掃視,楞是沒再找到任何一個跟性無關的話題。

他大半天沒再說話,大哥等他等得也走了神,莫名其妙發過來一句:你看窗外。

何錚敷衍地轉頭瞥了一眼,外面在放煙花,無人機在空中列陣,擺出手捧愛心的圖形,他想起上午在LED屏看到的那支慈善宣傳片,晚會大概已經開始了。

他的視線再放回手機,大哥匆忙把這句話撤回了。

何錚此刻整個腦袋被兩件事占據,一半華洲,一半應付真心話,壓根沒往深處多想,他隨口問道:“還玩嗎?”

大哥意識到他雖然沒察覺自己的露餡,但還是心有餘悸:不玩了。

他字剛發過來,語音通話就被李茹的電話頂掉了。

“我查到了,我查到了!!”李茹激動到差點破音:“華洲最近確實跟一家剛註冊的小公司簽了合作,方向就是進攻娛樂圈,這家公司總部在墨西哥,我查不到具體信息,但是公司註冊人姓魏,墨西哥華裔,還有就是...”

她語速太快,何錚跟不上,細細咀嚼一遍之後才後知後覺,打斷她:“姓什麽?”

“姓魏啊,”李茹說完就猛地沒了聲,也同樣反應遲鈍:“不會這麽巧吧。”

何錚深吸一口氣,冷靜道:“你繼續說,就是什麽。”

“就是....如果領導沒騙我的話,今晚那個慈善宴會,他和華洲總裁都會出席。”

李茹覆雜地嗯了一聲,“也就是說,你大哥現在,可能就在北京。”

何錚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曾經的所有疑問在這一瞬間都有了答案,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給大哥打電話,而是扭頭,看向了門口鞋櫃上的那封信。

這八年來小魏從不間斷的寄信,他只拆開看過第一封,因為內容是無關緊要的碎碎念,他就沒有在意,還有一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他在逃避,逃避小魏的愛意。

即使信裏從未出現過“喜歡”與“愛”這兩個字樣,但字裏行間的感情是藏不住的,何錚用成年人的方式體面地告訴小魏,不回應,就是一種婉拒。

第一封信是分開一個月後小魏寄來的,雖然隱藏了詳細寄件地址,但明顯的是,這是封跨國寄件。

如果何錚有心,他會發現一切細節其實都有跡可循,答案早就擺在明面,這不是什麽暗戀,這是場開卷考試,都是因為他的不在意,導致了小魏想伸手又默默收回,被迫用另一個身份嘗試接近他。

何錚走到書房,把過去幾年所有的信件都拿出來,小心翼翼拆開,一封一封去讀。

小魏的生活碎片普通但充實,他跟他分享自己吃過的墨西哥美食,說自己第一次和父母出櫃差點被送進精神病院,上語言課學的第一句西班牙語是Te extrao tanto ,歪歪斜斜的字體,意思是我好想你。

有天還和街邊小混混打架,被一個叫楊承的混血少年出手相救,從而成為了好朋友,讓楊承給自己紋身,顯得自己不好惹,他還給楊承看他的照片,楊承說好漂亮,於是他就笑,說對啊,何錚就是很漂亮,不然他怎麽會念念不忘。

怎麽會念念不忘。

他生日那天說許願是小孩子的事,他沒有願望,都是騙人的,他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希望何錚回信,因為從未得到過回音,失望,所以才逞強嘴硬。

他做這些多久了呢,八年。

何錚不想再看了,喉腔哽咽得難受,他深吸一口氣,打開微信,發給大哥:我再問一遍,你現在在哪。

北京,慈善晚宴會場。

魏禎也低著頭,反覆刷新微信頁面,聊天停留在自己那句“不玩了”,之後何錚就掛斷了電話,他打過去,對方處於忙線中。

他莫名有種不安的悸動,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華洲總裁,這個面色冷峻的男人像他一樣,也在等待某個人回消息,但表現得更為不動聲色,黑屏的手機放在一邊,手指在腕表上輕輕敲擊,似乎在計時。

“嗡”地一聲震動。

魏禎也下意識去看微信,卻發現收到消息的人不是自己,身邊的男人等他驗證過後,才慢條斯理拿起手機,解鎖。

魏禎也無意間瞥到他的聊天對話,他這邊綠色框條長度誇張,滿屏長篇大論,最後一句是“吵歸吵,但記住,不能跟我吵散”,後邊跟了個深情的句號,顯然是一篇抒情表白小作文。

而對方剛才回覆的消息是張游戲截圖,炫耀戰績的同時,配文道:“不好意思啊亞瑟一不小心就把你揍得蒸發了。”

回覆間隔和腕表計時相同,十五分鐘。

魏禎也看到這位總裁閉上眼,額角青筋狠狠顫了一下。

他本來挺想笑的,但是下一秒,看到何錚發來的那句:“你在哪”,笑容頓時僵固。

不安的預感愈加強烈,他字打到一半,何錚的電話就殺過來了。

“我再問最後一遍,你在哪。”

他的語氣印證了某個事實,魏禎也握緊電話,終於坦白,低聲道:“離你十二公裏。”

何錚幾乎用氣音在強撐:“我知道你是誰了,出來見我。”

魏禎也是在話落的同時沖出去的。

一路上撞到不少人,他只不管不顧往外邊跑,兩步垮下樓梯,上車,油門一腳踩到底,連安全帶都忘了系,直奔何錚家而去。

北京的晚高峰堵到寸步難行,他駛上高架橋之後就沒動了,周遭喇叭催促聲震耳,他卻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緊張和焦急交織,他難以自控地開始手抖,摸口袋去掏煙,打開一看,是空的。

他把煙盒撇出去,一只手搭在窗外,想給何錚打電話,又怕自己會緊張到熄火。

他幻想過很多種見面的情況,但眼下這一刻,是他所料未及的。

太匆忙,他甚至沒有給何錚準備一束花。

而且穿的西裝也不適合他,他明明可以表現得更完美一些,在萬事俱備的條件下重逢,不該是現在這樣。

車隨著川流緩緩駛下橋,進入新一輪擁堵,魏禎也心底仍舊在搖擺不定,理智告訴他,你現在可以掉頭回去,明天再約何錚出來,但感性對他說,何錚想見你。

這五個字浮現在腦海中時,魏禎也猛然急轉方向盤,靠邊停車,就這樣把車扔在了路邊,最後三公裏,他開始不管不顧地跑。

他不能讓自己退縮。

他努力了這麽久,為的不就是這一天?當年為什麽離開何錚,不就因為他的無能和弱小?

他見過何錚被十八線配角羞辱還要賠笑道歉的窘況,見過他被指著鼻子罵仍然要伏低做小的模樣,他離開的那天才發現,比起自己用心準備的一桌夜宵,何錚或許更需要一身高定晚禮服,可他買不起晚禮服。

但他不想看何錚合照時永遠站在邊邊角角,落寞比打光燈更先籠罩他,不想看他弓著腰一遍遍去問“這次可以是我嗎?”,他那麽要強,日子就不該窩囊。

他希望何錚被安排在宴會主桌的中心位,希望他受氣的時候能大大方方甩對方一記耳光,然後聳聳肩說:“怎樣?我就是有人撐腰啊。”

他寄去的信從未得到過回音,告別裏留下的電話也從未被撥通過,他逐漸明白自己是多麽可有可無的存在,在何錚那裏,小魏這個身份是會被拒絕的,是會被當小貓小狗一樣對待的,可憐,不起眼,走了便走了。

他的內斂和退縮,讓何錚註意不到他,也根本不想把目光分給他。

但他不想成為何錚短短半年的過客,他明明在覬覦他的後半生。

那他能怎麽辦,他只能努力耀眼起來。

只能往上爬。

只能換一個可以被註意到的新身份,重新回到何錚身邊,堂堂正正的,擡頭挺胸地站在他身邊。

然後像此刻這樣,迎著風,不退縮,不顧一切地去跟他見面。

耳畔只餘猛烈風聲,車輛呼嘯而過,遠景拉成模糊的長線,西裝翻飛,魏禎也豁了命地放空奔跑,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去跟他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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