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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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顏穿書前網上正流行一句話, 叫做“我真是日了狗了”。當時舒顏還不太理解這是一種何等操蛋的心情,在許芳芳將她拉過去當擋箭牌的時候, 舒顏頓時就明白了。

好在舒顏反應快, 防身術學得不錯, 猝不及防被許芳芳扯過來後,舒顏立即反扣住許芳芳的手腕,雙腳同時使勁兒轉了半圈,在拐杖砸過來時驚險地同許芳芳掉了個位置, 最終還是讓拐杖砸在了許芳芳身上。

說實話, 舒顏本來是可以選擇將許芳芳拉開, 一起避開陳平扔過來的拐杖的。但是許芳芳做的事情太糟心, 舒顏還真不樂意救這頭白眼狼。

許芳芳頓時慘叫一聲, 雙手捂臉崩潰地沖向陳平, 抓狂道:“我的臉!要是留了疤我跟你沒完!”

結果還沒等許芳芳奔至陳平面前,張春妮已經擋在了陳平面前, 皺眉道:“行了,你的臉沒事, 鬧什麽鬧?”

舒顏也來了氣,沈著臉道:“你找陳平算賬, 我也得找你算賬!許芳芳, 摸著你自己的良心講, 我沒什麽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可倒好,關鍵時候把我推出去擋災可真不含糊啊!”

“你不是沒傷到嗎?”許芳芳怒氣沖沖地將槍口對準舒顏,沒好氣地罵道, “算什麽賬?你不也推了我一回?”

舒顏冷笑一聲,嘲諷道:“合著我還不該躲是不是?”

許芳芳抿了抿唇,捂著頭沒說話,然而臉上的表情卻透露出這個意思。

舒顏當真是被她給氣笑了,黑著臉道:“你們倆的破事兒我沒興趣參與,反正你們各有小心思,互相禍害挺好的。但也麻煩你們別隔三差五地就唱大戲,要折騰,自己找個空曠的地方隨便你們怎麽鬧,別專門等著人多的時候撒火。我們可都不欠你的!”

張紅梅也在一旁附和:“沒錯,你們要鬧,找個偏僻的地方自個兒鬧去。知青點就你們三個人,別總把人舒知青牽扯進來。”

許芳芳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指著自己腦門上被砸出的青紫大包跳腳道:“你給我看清楚,受傷的是我!她哪裏吃虧了?”

一向比較沈默靦腆的張春妮都看不下去了,一臉不讚同地勸解道:“要不是舒知青躲得快,你這回不就害了別人了嗎?做人要有基本的廉恥心,你成天說自己是城裏人,看不起我們這幫泥腿子,那也拿出城裏人的素質,講講道理好不好?”

以一敵三,許芳芳慘敗。

舒顏也沒放過罪魁禍首,冷冽的眼神刺向陳平,冷聲道:“下次要動手,麻煩提前說一聲,我給你們騰地方。”

陳平一張臉紫了又青,青了又白,半晌才點點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咬牙道:“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只是我也是被許芳芳騙了,一時間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還請你見諒。”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許芳芳怕陳平把瘸腿的事賴在她身上,又想和陳平散夥,便保證能讓她爸幫忙,將陳平弄回城去。然而許芳芳這也是給陳平開空頭支票,她爸早就倒了,根本就幫不上忙。

上輩子陳平沒發現這事兒,是因為大河村開群眾座談會,商討陳平病退回城這事兒的時候,就有人不同意。即便張大河想辦法把陳平的病退回城申請遞交到了鎮裏,卻還是被打了回來,不予通過。

所以上輩子許芳芳的謊話才一直沒被揭穿,後面又和陳平攪和到了一塊兒。

然而現在,張紅梅提前說破了許芳芳父親倒臺的事,陳平又正是為腿擔憂崩潰的時候,不把許芳芳扒下一層皮來,陳平怎麽可能會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舒顏很樂意看渣男賤女互相撕逼的戲碼,卻也沒想著當炮灰。以許芳芳的不講道理,鬼知道她接下來會做出什麽奇葩的事兒來。

張春妮卻紅著臉,弱弱地為陳平辯解了一句:“這事兒也不能怪陳知青,許知青騙人在先,陳知青怒極之下控制不了脾氣也情有可原。”

“你可閉嘴!”張紅梅瞪了張春妮一眼,為自己這個便宜侄女感到心累。

張春妮委屈地看向舒顏,似乎想讓舒顏幫她說幾句話。

舒顏嘴角抽了抽,幹笑道:“聽你姑姑的,別摻和他們的事兒。”

張春妮扭頭看了陳平一眼,低頭不做聲。

舒顏頓時也覺得心累,戀愛腦的妹子真的傷不起,只希望她能控控腦子裏的水,別這麽一門心思地想跳火坑了。

陳平則忍著怒火,接過張春妮遞過來的拐杖,勉強給了她一個微笑,而後陰沈著臉看向許芳芳,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現在該來說說我們的問題了?把我騙得團團轉,你心裏挺得意的是?”

許芳芳見瞞不過去了,索性心一橫,光棍道:“那你還要我怎麽辦?住院費我給了,也答應照顧你,你還想怎麽樣?”

陳平陰測測地看著她,冷笑道:“我的腿可不能白白瘸。”

許芳芳抓狂:“醫生不是說你的腿還能好起來嗎?哪裏會瘸了?說不定過個十天半個月的就好了,別賴我!”

又伸手指向陳平面前的張春妮,許芳芳尖酸道:“再說了,你要是想要人照顧你,這不就有個現成的嗎?嫌我不會照顧人,找她啊!免得說我氣壞了你,讓你的腿好不了!”

舒顏臉色微變,一把拖過還傻站著的張春妮,皺眉看向許芳芳,斥道:“都說了你們的事別牽扯旁人,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許芳芳還想回嘴,然而想到剛才舒顏展露出的武力值,又默默地忍下了嘴邊辯駁的話,繼續和陳平死磕。

舒顏見狀,生怕張春妮腦子不清楚自告奮勇跑來給陳平當保姆,連忙給張紅梅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默契地將張春妮拖走了。

直到出了知青點,張紅梅才沒好氣地一指頭戳在張春妮的腦門上,低聲斥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呢?陳平的腿能不能好還是個問題,他要真瘸了,你難道還想照顧他一輩子不成?”

舒顏則拉了拉張紅梅的袖子,示意她不要這麽激動,自己則拉了張春妮的手,柔聲道:“陳平長得眉清目秀,脾氣也溫和,又有才華,你對他產生好感,是很正常的事。”

張春妮的眼神瞬間一亮,期待地看著舒顏。張紅梅則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卻被舒顏的眼神制止了。

舒顏見張春妮聽進去了,又接著道:“這麽看來,陳平個人的條件很優秀,你覺得什麽樣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呢?”

張春妮低頭不說話了,半晌才輕聲道:“我知道了舒顏姐。我這就是癡心妄想,你們肯定挺看不上我的。可是他現在腿傷了,看著挺可憐,我就忍不住心軟,想幫幫他。”

舒顏不由嘆氣,繼續忽悠這個老實妹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覺得陳平很優秀,對他有好感,想和在一起是正常的。但是優秀的人一般都會選擇同樣優秀的人做對象,你覺得自己不如他優秀,那就努力提升自己。等到你也變厲害了,不就能配上他了嗎?”

還……還能有這樣的思路嗎?張春妮頓時驚呆了,仔細想想,舒顏這話也沒毛病,道理就是這樣啊!

這麽想著,張春妮心裏不由充滿希望,眼神亮得堪比天上的太陽,又期冀地看著舒顏,強忍著羞意道:“那舒顏姐,我該怎麽做才好?”

舒顏心下暗笑,可算是上鉤了。張紅梅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不由對舒顏投來了一個敬佩的眼神,舒顏得意地一挑眉,接著開口道:“別急,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你看,陳平會這麽優秀,歸根結底是他懂禮貌,言行舉止都比你們村裏的青年溫和,看著特別順眼是不是?”

張春妮點頭,舒顏則輕笑一聲,繼續引導張春妮發散思維:“他能有這表現,其實就是讀書多,明禮有才華。老話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陳平就是這樣。不然的話,仔細看看,他其實長得還不如江大川帥氣。”

少女,快摘下你的濾鏡,仔細看看,渣男真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美好啊!

張春妮成功被舒顏帶偏,開始仔細思索陳平和江大川的顏值水平來。半晌,張春妮才重重一點頭,眼神閃亮地看著舒顏,興奮道:“是的!我知道了舒顏姐,你懂的這麽多,也是讀書多是不是?”

舒顏笑瞇瞇點頭,讚賞道:“沒錯。”

張春妮終於被舒顏給忽悠瘸了,鬥志熊熊地給自己定了目標:“那我也要多看書!”

舒顏忍不住露出了狼外婆的笑容,少女,你想得可真簡單。真要入了學習這個坑,又有張紅梅在一旁揮著小皮鞭鞭策你,怕是過上十天半個月,你就得忘記你心心念念的陳知青了。

張紅梅感激地看了舒顏一眼,而後順勢說道:“那好,我最近剛好在努力看書,舒顏有時候也教我做些題目,你要不要一起來?”

張春妮此時對舒顏已經有了一種迷之信任,一聽舒顏會單獨給張紅梅講題,頓時連連點頭,而後對著舒顏笑得一臉燦爛,高興道:“那就謝謝你啦,舒顏姐。”

舒顏回了個微笑,心說張春妮要是能考上大學,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功勞是自己的。能把一個戀愛腦的無知少女忽悠到學習的正道上,自己多不容易啊!

然而舒顏放心得太早了。

沈迷於暗戀中的無知少女簡直傻得可怕,張春妮雖然下定決心要和張紅梅一道兒努力學習,卻也沒有立即放下陳平。這妹子真是精力充沛,一大早就起來給陳平挑水送吃的,差點沒被她媽罵死,村裏人也有不少說閑話的,張春妮楞是當沒聽到,一根筋地自我奉獻感動自己。

舒顏也是服了她了,竟然能壓迫自己到這個程度,心裏還覺得特美,真是沒救。

好在張春妮也沒落下功課,有張紅梅這個嚴格的教導主任在,張春妮絕對沒有偷懶的功夫。尤其是張紅梅知道張春妮大清早的自我奉獻後,頓時惡從膽邊生,直接將張春妮的作業量翻了一倍。

還有時間想東想西,看來還是作業太少。

舒顏對此表示讚同,和張紅梅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張春妮給忽悠暈了,每天都沈浸在題海中和各種難題死磕,日常為學習禿頭。

陳平和許芳芳似乎達成了新的協議,兩人雖然見了面都對對方沒什麽好臉色,但許芳芳還是捏著鼻子伺候陳平。

舒顏和他們同住知青點,經常看到陳平刁難許芳芳,要麽就是水太涼,要麽就是身子涼,將許芳芳支使得團團轉。

讓舒顏驚訝的是,許芳芳竟然也忍了,想來是靠山沒了,許芳芳也沒了底氣,也只能忍氣吞聲地伺候陳平。

就是苦了舒顏,整天待在這種負能量爆棚的環境中,要不是舒顏心理強大,估計都要被影響的抑郁了。

即便如此,舒顏還是為他們時不時爆發出的爭吵感到頭疼。這兩人基本連著飯點吵架,一天三大吵,鬧的人不得安寧。

尤其是做飯問題,陳平如今要養傷,就只能是舒顏和許芳芳輪流做飯。

許芳芳的手藝,舒顏真沒辦法誇上一句好,這妹子真是幹啥啥不行的典範,鬼知道她到底是怎麽將各種各樣的食材全都燒成黑不溜秋的成品的。舒顏都覺得要是許芳芳生在後世,跑去參加個黑暗料理大賽指不定能得個冠軍回來,然而擱現在,那真是遭罪了。

陳平被許芳芳折磨得痛不欲生,每次吃飯都是酷刑。到了最後,陳平實在撐不下去,每回輪到許芳芳做飯時,陳平便拄著拐杖站在一旁,宛如攻克世紀難題一般嚴肅,萬分謹慎地指揮著許芳芳進行每一個步驟。

舒顏每次都憋笑憋得很痛苦,自打上回懟了一回許芳芳後,許芳芳基本不搭理舒顏了,碰上了也把舒顏當空氣,還經常冷哼一聲以示不屑。

對於許芳芳這種幼稚的行為,舒顏也沒放在心上,反正不痛不癢,真要和腦殘計較,怕不是將自己的智商拉低到了腦殘的水平線,然後再被她用豐富的經驗將自己打敗。

舒顏同樣也無視許芳芳,懶得聽這兩人的吵鬧,每天吃了飯就出門找張紅梅,等到晚上睡覺了才回知青點,徹底將空間留給他們。

反正知青點有那麽大,足夠他們折騰了,要吵架打架都行,舒顏已經躲了,也不會被誤傷,這年頭兒又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偶爾看看撕逼大戲也挺好的。

不過可能是上回被舒顏和張紅梅懟得太慘,陳平和許芳芳這些日子再怎麽鬧都沒動手,只是爭吵聲卻一直沒停過。

舒顏聽得煩躁,索性三餐都跑去張紅梅家搭夥。

張紅梅的兩個嫂子一聽這話臉就拉了下來,結果一看舒顏提過來的菜,有雞蛋又有大米,都快趕得上過年了,頓時就笑開了花。

張家大嫂一把擠開二嫂,熱情地接過舒顏手裏的菜籃子,親熱道:“哪能麻煩你親自提過來呢。下回你要是想來搭夥,直接說一聲就成,我去給你提菜籃子!”

張家二嫂被妯娌搶了話,心下暗自懊惱,也不甘示弱,絕不肯讓老大家的占便宜,同樣笑道:“就是,下回你只要吱一聲,我們都去幫忙。嫂子,那我們就一塊兒下廚去?”

“不是都說好了這段時間都讓我做飯嗎?你去歇著,我來!”

張家二嫂當然不肯,兩人你來我往好一番唇槍舌戰,看得舒顏嘖嘖稱奇,心說真的是高手在民間,這種面上親親熱熱笑嘻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是同胞姐妹,結果話裏話外全都是機鋒,聽著都讓人覺得過癮。

倒是張紅梅覺得丟臉,忍不住黑著臉吼了一聲:“行了!有完沒完?兩個人一起去不就行了,都別動什麽小心思!”

張家大嫂忍不住陰陽怪氣地開口道:“我嫁人前就有人跟我說小姑子厲害,看來還話還真沒說錯。爸媽都還沒開口,你這個做妹妹的,還指使起嫂子來了。”

張大河臉色漆黑地瞪了瞪眼,沈聲道:“啰嗦什麽?就你話多!不是要做飯嗎,還不快去?”

張大河在家裏是絕對的權威,他一開口,兩個兒媳婦都不敢再多嘴,互相看了一眼,提著籃子進廚房收拾去了。

張紅梅拉著舒顏的手,徑直往房裏走去,口中輕快道:“吃飯還要一點時間,你先給我講講這個題怎麽做。”

舒顏無奈,忍不住又想到了張春妮。同樣都是沈迷學習日漸消瘦的娃,張春妮的幹勁還真沒有張紅梅足。

就憑張紅梅這頭懸梁錐刺股的拼命架勢,考不上大學才叫稀奇。

張大河也在考慮陳平回城的事兒,吃了飯後,張大河忍不住問舒顏:“陳平遞交了回城申請,你覺得怎麽樣?願意通過他這份申請,讓他回城嗎?”

從內心來講,舒顏還是不想讓渣男太過順心的。然而仔細想想,目前為止陳平還沒心黑到敢殺人的地步,又有個腦子不太清楚的張春妮一門心思惦記著他,舒顏還真擔心張春妮走上張紅梅上輩子的老路,那可就真的造孽了。

這麽想想,舒顏還是覺得,不如讓陳平回城去算了,省得他再禍害大河村的好姑娘。

張紅梅也是同樣的想法,雖然她內心恨不得砍死那對奸夫淫.婦,然而想到上輩子張春妮對自己的照顧,張紅梅的理智還是占了上風,直接開口道:“這有什麽好說的,陳平的腿確實傷得重,醫院的病例都有。他在我們村的口碑還不錯,還算是個勤快人。這樣的人,符合病退回城條件,就讓他回去唄!”

舒顏點頭:“沒錯,陳平完全符合回城條件,大隊長你多費心。人家傷了腿,還不知道能不能好,怪可憐的,還是讓他回城和家人團聚!”

張大河悶頭抽了口煙,苦著臉嘆道:“是我對不住他的父母,人家好好的孩子交在我手上,沒多久就出事了,我這心裏真是過意不去!還有你,舒知青,你剛來的時候也生了場大病,不是我們村裏不關心你們,實在是我們也難,沒法子再照顧你們。村裏頭,年年也有病死的孩子,就那趕車的大根,去年他的小孫女就病死了,是我這個大隊長沒本事,沒讓大夥兒過上好日子。我這心吶,悶得慌!”

舒顏不由溫聲勸道:“您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年頭兒,哪裏的光景都不好,並不是您一個人的責任。說實話,青山村,已經是對我們這些知青最照顧的村了。您還記得前段時間跟著許建業同志一道兒過來的顧淮寧同志嗎?他曾經說過,有些地方,對下鄉知青沒有任何照顧,還故意安排了最臟最累的活鍛煉他們,您對我們足夠關心了,我們心下都很感激您。”

張大河緊皺的眉頭松開了些許,擺手道:“說什麽感激不感激的,我也是有孩子的人,將心比心,要是我的孩子,十多歲就跑到一個偏僻荒涼的地方去幹活,我心裏能不惦記?說起來還是我對不住你們的父母,沒照顧好你們。”

舒顏心下一暖,能碰上這樣一個實誠的大隊長,他們這幾個人的運氣不錯。

見張大河這般厚道,舒顏也想給他賣個好,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您別想那麽多,別說我們這三個剛來的知青了,就是牛棚裏住著的那兩位,心裏都挺感激您。”

張大河繼續抽了口旱煙,樂呵呵地笑道:“行了,你就別安慰我了。那兩位一到我們村,幹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工分還只能拿一半。他們心裏不恨死就好了,哪裏會感激我呢?”

舒顏搖頭,接著道:“這些都是上頭的政策,並不是您的本意。再說了,要沒有您暗地裏的照顧,兩位老人家的身子骨也沒這麽硬朗?”

“嗐,什麽照顧不照顧的?我就是看他們兩個一把年紀還被下放,挺造孽的,也沒忍心再組織村民批.鬥他們。其他的活我可沒幫忙。”

舒顏心下一嘆,想著自己了解到的,這個時代那些瘋魔的整治黑五類的酷刑,心說能為這兩位老人保留下最後一分尊嚴,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事了。

這麽想著,舒顏的聲音更低了,一手往天邊指了指,悄聲道:“我爸媽上回來信說,首都已經有不少被下放的同志返城恢覆了職位,我看咱們村裏這兩位老人家氣質也不一般,說不得也是身份不得了的貴人。您不如給他們賣個好,送個人情?”

張大河深深地看了舒顏一眼,輕笑道:“閨女,你和那兩位的關系不一般?村裏人有幾個在念叨,好像見你往牛棚去了好幾次。現如今形勢還不太明朗,你還是小心點,別被人抓住把柄了。村裏人實在,卻也有幾個黑了心肝的東西,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可得記住了。”

舒顏點頭,正要開口,一旁的張紅梅卻忍不住順著舒顏的話頭說了下去:“爸,舒顏說的沒錯。那兩個人看著就不像是普通人,肯定是不得了的大官。咱們現在幫了他們一回,以後也好來往。你不是想帶領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嗎?說句不好聽的,有這樣的大人物照拂著,還怕以後村裏沒好處?”

別人不知道,重生的張紅梅可是一清二楚,那兩位大人物,過完年後就被軍車接走了,當時來的車可多了,過了好幾年,村裏還在討論當時的大場面。

張大河的嘴動了動,悶頭又抽了幾口煙,沈聲道:“這事兒再讓我好好想想,過幾天再說。倒是陳平回城的事,找個時間讓鄉親們開個會,大家來表態,看看到底同不同意他回城。”

舒顏和張紅梅一同點頭,就差直接動腳把陳平踹回去別來礙眼了。

然而等到開座談會的那天,還是出岔子了。

村裏有人不同意陳平回城的事。

這次座談會,張大河特地挑了村裏的老實又厚道的人參加,男女老少都有,本以為陳平回城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卻沒成想,有人不同意。

舒顏和張紅梅倒是不意外,反正上輩子陳平也沒能回城,現在有這結果,倒也不怎麽稀奇。

只是張紅梅卻挺奇怪,上輩子開這個座談會,自己死活鬧著要了一個名額,然後投了反對票,不許陳平回城,所以陳平的申請才沒通過。然而這次,自己沒鬧,怎麽還有人不同意呢?

為了防止陳平心裏有想法,談話的結果保密的。除了大隊的幾個主要負責人,沒有人知道到底是誰投了反對票。

不過張紅梅不怕,她爸就是大隊長,磨都能磨出他的口風,知道是哪些人不想陳平回城。

嚇得張大河還以為自家閨女犯了傻,看上了那個城裏來的小白臉,連忙給張紅梅洗了回腦,大意就是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有的人長得好看,卻一無是處,這樣的人絕對是不能過日子的!

張紅梅暗自好笑,卻又有一絲心酸,不知道上輩子自己那麽執迷不悟,一心撲在陳平身上,父母該有多傷心。

等到張紅梅知道哪些人投了反對票後,頓時就沈默了。

反對陳平回城的就兩人,一個是大根叔,另一個……張紅梅不由嘆了口氣,竟然是張春妮。

舒顏知道這個消息後都驚呆了,萬萬沒想到老實巴交的張春妮能幹出這樣的事來。

張紅梅的心情更覆雜,想到上輩子的種種,忍不住懷疑,當年張春妮對她的照顧,到底是為了什麽?

舒顏則忍不住問張春妮:“至於嗎?你就不會想想,萬一陳平知道了這個消息,該有多恨你?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怎麽就那麽難懂呢?”

張春妮紅了眼眶,低聲道:“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其實我自己也挺看不起自己的。可是沒辦法,他現在情況不好,我努力一下可能還有機會。他要是回城了,我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舒顏無話可說。

張紅梅也氣了個半死,忍不住又戳了一指頭戳在張春妮的腦門上:“你也不想想,這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墻?知道投票結果的又不是一個兩個,我能從我爸嘴裏問出來,別人同樣能從其他人嘴裏問出來,真以為陳平會不知道?”

張春妮頓時白了臉,忍不住看向舒顏,驚慌道:“那我該怎麽辦?”

舒顏嘆了口氣:“努力學習!我爸媽信上說,國家政策這兩年可能會有大變動,說不定會恢覆高考。你要是能考上大學,以後就是吃皇糧的,任誰都得高看你一眼。別說陳平了,就連陳平他媽都會滿意你這個兒媳婦。”

張春妮羞紅了臉,卻又忍不住心生憧憬,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放心舒顏姐,我一定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大學!”

舒顏只覺得心累,勉強笑了笑,而後開口道:“不是我放不放心,你能不能考上大學,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書是為你自己讀的。我和紅梅對你的要求嚴格了點,你別恨我們就行。”

張春妮連連搖頭,連聲說不會。

舒顏卻不想再開口,想到這幾人錯綜覆雜的關系就覺得頭疼。

母胎單身的舒顏忍不住思索,情情愛愛可真是能讓人失去理智的東西,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那麽為愛沖昏頭腦的一天?不過轉念想想,能讓自己這麽理智的人都暈了頭,對方得是天仙?

一張俊美冷冽的臉龐不期然地浮現出腦海中,舒顏不由搖了搖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拍回了腦海深處。

陳平知道自己的回城申請沒通過的消息後,表情很是平靜。許是在許芳芳那裏吃夠了虧,陳平對這次回城也沒報多大希望。即便張大河心生憐憫說幫他把這份申請遞交到鎮上去,陳平的心情也沒好上多少。

這個城,怕是回不去了。

想明白這點後,陳平越來越沈默,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來,看著比剛出事的時候還嚇人。

村裏對他上心的姑娘們都心疼壞了,一個個扒拉出家裏的好吃的往陳平那兒送,挨打挨罵都受著,隔天繼續給,簡直要把一家人給氣死。

張春妮卻生出了極大的危機感,想著舒顏曾經勸解她的話,這才耐著性子逼自己看書,沒跑去和其他小姐妹鬧。

許芳芳受了舒顏在張紅梅搭夥的靈感,同樣找了一家人搭夥,終於從做飯的深淵中解脫了出來。

陳平也松了口氣,他的腿已經好了大半,曾經去牛棚找傅雲安看了看,得到一個有八成把握恢覆如常的答覆,陳平原本慌亂的心也平覆了下來,甚至連不能回城的郁悶都消散一空,一門心思地盼著自己的腿快點好起來。

和人搭夥這事兒,陳平自己也是同意的。畢竟許芳芳的廚藝確實一言難盡,陳平能堅持到現在,還得多虧村裏那幫懷春少女送來的東西救了他的胃。

只不過許芳芳搭夥的這家人身份很是微妙,正是當初幫她挖紅薯的二牛家。

舒顏還記得,二牛對許芳芳還挺有好感的,再加上一個最近故意表現的和許芳芳非常親密來惡心許芳芳的陳平,又是一出大戲。

此時已經過了霜降,舒顏妥張紅梅做的衣服也做好了,除了自己那身軍大衣改了改尺寸,其他的四件棉衣,舒顏在晚上給顧老將軍送飯的時候一道兒捎了過去。

顧老將軍得了新棉衣倒是挺意外:“多少年沒穿過新衣服了,你這閨女真是有心了。”

舒顏笑瞇瞇地開口道:“我可不敢領這個功,這衣裳,是您孫子孝敬您的,就盼著您能過個好年吶!”

傅雲安呵呵一笑,摸著自己手裏的棉襖調侃道:“那我這兩件衣裳呢?”

“也是顧爺爺的孫子孝敬的!我這是借花獻佛,就請人做了回衣裳,材料票據都不是我的,我自個兒還白賺了一身衣裳呢!這樣的好事,哪兒找?”

顧老將軍哈哈大笑,點頭道:“下回再讓那小子多給你寄點東西,反正他那兒好東西多,在部隊又用不上!”

舒顏幹笑:“那還是算了,掙點東西不容易,我也不缺什麽。”

再次惹來兩位老人的大笑聲,倒是傅雲安笑過之後又添了一層擔憂:“平時你給我們送飯也就算了,反正都進了我們的肚子,誰也發現不了。這新衣裳會不會太招人眼了?”

舒顏再次一笑,神秘兮兮地開口道:“你們只管穿著,我向大隊長透露了很多下放人員返城恢覆原職的消息,張隊長一心想為村裏做點貢獻,讓大夥兒過上好日子。若是您二位能回城,稍微念著他點好,照拂一下大河村,可不就成了?”

有些話敞開了說反倒不招人嫌。舒顏將張大河的小心思點明了,倒也能讓兩位老人多出一絲好感。這兩人經歷得太多,至親都能背叛他們,陌生人的好意就更不可靠。如今舒顏把利益攤開了說,倒是更讓兩位老人心裏更能接受一些。

顧老將軍忍不住感嘆道:“張大河確實是個實在人,我要真能回去,能照拂大河村,一定照拂!”

傅雲安同樣點頭:“他確實不錯。”

這兩個老人之前在城裏也是受過種種非人折磨的,戴高帽子,被毒打,游街,被人唾棄……怎麽沒尊嚴怎麽來,反倒是到了青山村後,才有了一份難得安寧的舒心日子。即便做的事苦了些,相比起之前那樣尊嚴全無的樣子,兩位老人當然樂意多幹活。

舒顏也沒多待,陪著兩位老人聊了會兒天後,舒顏麻溜地收拾好碗筷,悄悄地出了門,沿著牛棚外頭的小路,一直進了小樹林,直往知青點去。

然而走到一半,舒顏忽然聽到了樹林中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間或傳來一兩聲隱隱約約的女聲,配上時不時響起的狂風的嗚咽聲,在空曠的小樹林中顯得格外瘆人。

舒顏的心頓時提起來了,下意識地從空間裏取出了一個防身用的電擊棒,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結果沒走多遠,舒顏突然聽到一個略微有些熟悉的聲音大吼了一聲:“誰在那兒?”

舒顏被突然響起的大嗓門給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一聲尖叫響徹整個小樹林。

這聲音有點熟悉啊!舒顏皺了皺眉,連忙快步走了過去,恰好和迎面而來的江大川打了個照面,兩人不由同時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再往尖叫聲處一看,舒顏頓時沈默了。

許芳芳正抱著二牛,一臉慘白地瑟瑟發抖,顯然是被江大川剛才的那一嗓子嚇得不輕,尖叫聲還在持續,根本停不下來。

舒顏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好心提醒道:“別喊了,再喊,整個村的人都被你喊過來了。”

許芳芳一個激靈,嚇得連忙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然而已經太晚了,村裏已經亮了不少火光,看著像是家家戶戶都被吵醒了似的,正往這邊趕來。

許芳芳還來不及從二牛懷裏離開,住得近的村民們已經趕到了,顧老將軍和傅雲安也一臉著急地趕了過來,確認舒顏沒事後才松了口氣,這才把目光投向正緊緊相擁的兩人。

許芳芳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推開了二牛,臉上卻挨了一巴掌:“我打死你這個臭婊.子!狐貍精,讓你勾引我兒子!”

許芳芳頓時尖叫一聲,同二牛媽撕打在一起,二牛則慌亂地拉架,卻管不住這兩個動了真火的潑婦,又怕自己手勁兒重傷了她們,頓時急得直冒冷汗,嘴裏一直嚷嚷著:“別打別打,快停下!”

然而沒人搭理他。

這時,張大河領著一幫村民也到了。舒顏眼尖,還看見了拄著拐杖的陳平,頓時輕嘆一聲,看來場面要更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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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萬字大肥章,應該能徹底解決渣男賤女的事兒啦!還是零點發,請大家多多支持麽麽噠,比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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