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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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宛身前浸濕一片, 張彪忙用衣袖去擦。

脖頸處的水漬已經被他擦幹,可再往下擦時,無意間觸動到那處柔軟, 他恍然意識到什麽,慌忙松開。

“我...我只想幫你擦水,不是有意輕薄你, 我...我....。”他腦中思緒紊亂,連帶著話都有些不利索。

李宛怔怔地仰頭看向他, 面色尷尬道:“我去洗菜。”

“我也去忙。”張彪慌亂接道。

兩人前後朝著竈房走去,李宛在前,張彪在後。

李宛走到一半時突然想起她房裏的糕點好似還沒收, 腳步驀然頓住。

走在身後的張彪本就心神不穩,一時不察,徑直撞了上去。

後面傳來一股猛烈的推力,李宛被撞得一踉蹌,身形不穩向前栽去。

好在張彪及時反應過來,環住了她的腰, 穩住了她的身形。

女子腰細如柳, 曲線玲瓏, 盈盈一握,仿若無骨。

他的手仿佛被什麽緊緊纏住, 怎麽也逃離不開。

呼吸聲,心跳聲以及男子低沈的喘息聲雜糅在一起,纏綿悠長。

李宛站穩後, 拍了拍胸口, 還好沒摔下去, 不然得多疼啊。

收穩心神後, 她試圖掰開緊緊纏繞自己腰部的大手。

可幾番嘗試之後卻都無果,像是被固定住般。

大手源源不斷散發熱氣溫暖她的腰腹,熱息流動,令她全身酥麻發軟。

她有些失了力氣,索性任他摟著,身體微微後傾倚靠在張彪的懷裏。

四周靜悄悄的,蟬蟲都停止了鳴叫。

兩人親昵地摟在一起,聽著院內樹葉落下的聲音。

不多時,這份靜謐被打斷,腰部的大手倏地一下松開。

李宛順勢立馬轉過身來,墊起腳尖仰頭問道:“剛才摟得舒服嗎?”

她墊著腳尖,身形不穩,指尖不經意輕觸著張彪的腰身,身形這才停止晃動。

張彪早在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時,就已慌亂不安,他想給她最好的,不想輕薄她,可想到自己剛才緊摟著她的腰不放,他就一陣自責,覺得自己輕待了她。

想到此,張彪神色凝重。

然而這份凝重尚未持續兩息,他的腰側就被人輕輕按住。

他全身不自覺地繃緊,身體某處好似傳來絲絲異動。他拳頭緊攥,壓制住了那抹異動。

隨即低頭看去,入目就是女子嬌俏的面容。

女子墊著腳仰頭,兩人相隔很近,隱約能觸到對方的鼻息。

熱流拂過他的面龐,屬於女子獨有的幽香也躥入鼻間,突突的心跳聲不絕於耳,誘惑悄然而至。

他偏過頭,眼神躲閃,耳尖微紅。

就在這時,女子軟糯的聲音傳來,夾雜著些許糕點的甜香。

他頓時手足無措,只得摩挲著褲腿,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

沈默一瞬後楞楞道:“舒服。”

李宛聞言淺笑一聲,梨渦微現,俏皮道:“不行,我得摟回來。”於是她緊緊環住了張彪的腰。

兩片樹葉同時落下,在空中無盡纏綿,雙向奔赴。

這天張彪早早收攤,今天他要帶小弟去醫館覆診。

李宛已經在醫館內等候。

算下來,原主已經有五年沒有見過她小弟。

記憶中的身影都已經有些模糊。

只有那一聲聲稚氣的‘三姐’印象深刻。

半個時辰後,張彪帶著李順來到醫館。

張彪只跟李順說了要帶他見一個很重要的人,他隱約猜到是誰,期待的同時又有些緊張慚愧。

他知道三姐都是因為他才會被賣的。

這五年他無一不在懊悔中度過,也曾有過輕生的想法。

但爹娘的愛讓他不忍,盡管這份愛很沈重,但他無法割舍。

他想要好好活著,努力將三姐贖回來。

雖然最後將三姐贖出來的不是他,但三姐能盡早脫離那個地方,過回正常生活他就很開心。

他與三姐夫交流不多,但他能看出三姐夫是個好人,對三姐很用心。

張彪扶著李順下車,跟陳大夫打個招呼就帶著他來到醫館後院。

李宛正坐在後院水池旁,聽到聲響,她轉頭看去。

一個稚氣未脫,身形瘦弱的小男孩映入她的眼簾。

只見他骨瘦如柴,面色蒼白,頭發枯黃,眼下一片青黑,看著弱不禁風,病態憔悴。

但那一雙眼睛純碎清澈,如皓月般皎潔明亮。

深埋在原主內心的情感驀地一下被喚醒,深厚而濃烈。

這一刻,李宛感覺身體仿佛不再受她控制,意識也被原主牽引著。

“順子/三姐。”兩姐弟相對而立。

李宛眼中閃著淚花,摸著李順的頭道:“你長高了,都要超過三姐了。”

李順抿嘴笑著,喉頭突然發癢,他輕輕咳嗽兩聲,道:“三姐,你過得...現在過得還好嗎?”

李宛幫他順了順背,帶他坐到水池旁。

兩人聊著這些年發生的事。

他們的大姐在李宛被賣的第二年就嫁人了,嫁到了離李家村不遠的青山村。

二姐前年才嫁人,嫁到了趙家莊。

“什麽,趙家莊,你是說二姐沒嫁給柳宏,嫁去了趙家莊?”李宛訝然道。

李順不知道李宛為何如此驚訝,但還是點點頭。

突然想到什麽,他補充道:“柳宏哥那時好像也來提過親,但不知為何沒成。”

李宛蹙眉深思,沈默一刻,又繼續與李順聊著,問他的病情,這些年的情況,寬慰他不要自責。最後還是張彪過來提醒,兩人才記起覆診這件事。

覆診過後,李宛送李順上牛車。

“陳大夫交代的話你都要記住,藥不能停,那些調養的食材也不能斷,要是缺什麽,你就跟我說,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體調養好,等你身體好了,我再給你買你最愛的飴糖。”

小時候阿爹有時做活回來會給小弟買塊飴糖,小弟每次都會偷偷留一半給她,兩人一起躲在門縫角落裏吃著飴糖。

那時候的日子很苦,但飴糖的甜味她至今都還記得。

“以後你再也不用偷偷留給我了,我們可以一人一塊。”李宛眼眶微紅,顫聲道。

李順紅著眼連連點頭。

“三姐,你下次什麽時候過來看我?”

“只要你乖乖吃藥,好好調養,我們很快就能再見了。”

“爹娘他們也很想你,你不回去看看嗎?”李順說完,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你先調養好身體,不要操心太多事。”李宛繞開了話題。

牛車緩緩駛遠。

李宛在鎮上買了些花種,現在那個院子光禿禿的太過單調,她想在院墻邊緣隔出幾塊來種花。

以前沒有確定是否會住在那裏,因此她從沒想過要裝點,但現在她差不多可以確定張彪的心意了,既然她以後會長住在此,那院子還是要稍微裝點下,也算是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些情調。

問過店鋪掌櫃,她買了幾類比較好侍養的花種,基本只需除草與澆水。

太過繁瑣的,比如又要裁枝又要修葉還要註意土壤是否肥沃什麽的,她沒有把握能夠養活。

挑好了花種又買了些布料,她就回到醫館不遠處等張彪。

本來她站在醫館門口,但醫館來往的人比較多,時不時對她投去一眼,她覺得不自在,索性走到醫館不遠處,用買來布料遮住她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一中年男子從醫館走出,看到李宛這一奇怪的舉動,有些納悶,但也繼續向前走去。

牛車這時正從對面駛了過來,中年男子看到趕車之人,對著牛車連連揮手。

張彪斜睨過去,原來是老主顧阿忠,他驅車停了下來。

阿忠大腹便便,嗓門很是渾厚響亮,“張屠戶,我正要去找你。”

他最近身體不適,一直沒有去到肉攤,沒想到今天來到醫館竟都能碰到張屠戶。

張彪轉過頭,仔細聽著。

“上次你不是要將你買的那女子退掉嗎,丁牙婆已經回來了,你可以去退了,記得退完後跟我說一聲,要是可以,我也想...嘿嘿...”阿忠止不住地淫/笑。

張彪恍惚了一瞬,旋即一個閃身捂住了阿忠,神色緊張地朝著醫館門口望去,發現李宛沒有在那兒,才緩過氣來,還好她沒聽到。

轉而對阿忠肅容道:“我不記得有這件事。”擡腳準備上牛車。

年紀輕輕,怎的記性還沒他好。阿忠心道。

他旋即扯住張彪的衣角,引著他去回憶,“就是上次你駕著牛車在巷子裏遇到了我,完了你再拜托我....”頗有長篇大論,喋喋不休的趨勢。

張彪四處張望著,生怕李宛過來聽到,忙插話道:“我不退了,這件事你就爛在肚子裏,以後對誰都不要再提。”

站在醫館附近的李宛聽到後,耳邊一陣陣轟鳴。

張大哥竟然想過將她退掉,什麽時候的事,是她初來時總辦砸事的時候,還是她摸去他房間吵到他的那晚?

現在不退了?短短幾個字聽得她全身不自覺發顫,冷颼颼的。

原來她是想退就可以退,不想退就輕飄飄一句不退了。

身上傳來一陣陣無力感。

趕著牛車回張家村的路上,張彪隱隱覺得李宛有些不對勁,以為她是逛累了,便叫她休息會兒,等會兒到家了叫她。

可牛車一停在院門口,李宛立刻起身回到了房間,完全不似逛累的樣子。

中午喚她吃飯時,她也說肚子不餓,吃不下。

張彪照例幫她把飯菜溫著,叮囑她餓了記得去吃,接著就出門做事了。

院門一關,李宛疾步來到張彪房間。

她想證實一件事:村長媳婦口中所說的名分、戶籍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就算證實了之後她又會做什麽,但在這一刻她就是迫切想知道。

她打開了張彪存放東西的櫃子,在抽屜一角,找到了那張新戶籍。

“張勇之妹,妹妹。”她冷笑道。“原來他一直都當她是妹妹,連換戶籍都不願與她牽扯在一起,而是添在他的好弟弟張勇名下。”

心裏一陣酸楚,酸澀蔓延至鼻尖,視線陡然變得朦朧。

一滴,兩滴,...淚水沾濕了戶籍一角,她拂袖擦幹放回原處,踉蹌著跑回房間。

她最後的一點希望都破滅了。

難怪他對她從來沒有任何欲念,原來他對她的好純碎只是當她是妹妹。

“原打算將她退掉,後來又給她換成張勇妹妹的戶籍?”李宛呵呵兩聲冷笑道。

“可能發現不適合做媳婦,當妹妹也不錯吧。”她自嘲著。

“可誰稀罕當他的妹妹。”她的聲音越來越冷。

她將新買來的花種隨意拋灑在院墻旁,一臉唏噓。

這個院子以後註定會有女主人,用不著她這個外人打理。

她隨即拿出包袱開始整理行李。

人生總是起起伏伏,本以為現在她能開開心心籌劃院落小花園,不曾想自己竟開始收拾行李離開。

她仰頭看去,努力將眼眶內蘊滿的淚水憋回去,可無奈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手上動作開始加快,想盡快逃離這個傷心之地。

慌亂間,倏地一下,一件物什跌落下地。

她垂頭看去,張大哥送她的那支銀釵正靜靜地躺在地上。

她的心一陣陣抽痛,猶豫半晌,最後還是屈膝撿起,沒出息地將銀釵摟在胸前,小聲啜泣著。

楞神一息後,她擦了擦淚,擡頭向房內望去。

房間已比初來時擁擠了許多。

床簾,晾衣繩,殺蟲藥,糕點盒子,涼椅,案幾,還有前幾日送來的梳妝臺。

她面帶眷戀,不知不覺竟在這裏留下了這麽多的回憶。

所有發生過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明明前幾日才送她梳妝臺,說希望她能住得舒心,可為何一切變得這麽快。

手裏銀釵緊攥,心裏升起濃濃的不甘。

她不甘心,她不想當他的妹妹,她想做他的女人。

銀釵刺破了她的手心,鮮血順著掌心滴落在地,傷口處傳來的痛意更加堅定了她的想法。

她薄唇緊咬,仿佛在做著什麽重大的決定。

她想...想豁出去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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