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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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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中毒

這是耶律笙嫁做趙匡胤做側室的第一夜,紅燭躍玲瓏,燈火映霓裳,櫸木雕花的高圍床沿上她坐著一動不動,大紅蓋頭下是一張絕代風華的臉。

新房裏繚著一縷淡淡的幽梅香,本是花好月圓,奈何未曾花前月下。

房門兀自吱呀,腳步聲漸近,瞳孔中映出紅色的袍裾與玄色漳絨雲頭靴,寂靜片刻,聽得見火苗噝噝的躥動,趙匡胤的聲音響在融融夏夜裏:“你應下這親事,可曾想過今夜會發生些什麽?”

嘴邊一絲冷笑,是冬日極寒的白梅初綻,語氣中有冰淩凝在雪天裏的涼決:“夫君想同妾身有什麽?”撩了喜帕放置一旁,對上面前之人略顯詫異的眼睛:“還是——夫君其實並沒有想好要同妾身有什麽?”

這樣輕佻的語氣,這樣漫不經心,他若是不讓她知曉今日一切其實不是演戲,就委實對不住自己此番精心安排的一場婚宴。上前兩步,修長手指捏著她的下顎輕輕擡起,淡淡笑道:“我怎麽會沒有想好——”

那張精致奢艷的面孔沒有半分驚慌失措,仿若天生曉得女子出嫁那一日該如何討好夫君,眼帶秋水,晏晏一笑,已是勾了他的脖頸靡軟氣息渾渾而去。不過頃刻間,房內便是一幅溫香暖濃的癡纏畫面。

情到濃時自然是好,倘若這情意帶著十分的殺意,就是一顆要命的毒藥,所入之處,必將腐骨蝕魂,讓人不得好死。

終其趙匡胤是個稱職的軍人,才是片刻,便已察覺出那香蘼的吻舐裏有著不同從前的異樣,眼睛驀然睜開,正看見貼在自己面上一張臉竟白的像是幽冥裏燃盡一堆熾煙般慘烈。

眉頭立刻擰作一團,將她推至床裏,壓著一腔怒意低沈道:“你嘴裏——先前含的是什麽?”

她斜靠在床欄上,氣息顯見不如方才,發絲淩亂的披落在肩上,垂至床沿,聲音卻依然涼決,笑意未減:“鴆酒——夫君,這是我們的合巹酒,你可是嘗到了它的滋味?”

比之喜袍顏色更紅的鮮血從她嘴角溢出,配著那樣的笑,妖冶至及,可她竟也顧不上身體裏開始交織而發的絞痛,只輕笑望著他,看見他瞳孔裏越來越大自己的身影,搖搖欲墜。

這是自取滅亡的法子,她原本算計的是,與趙匡胤同歸於盡。

可顯見她的計謀並未得逞,趙匡胤好端端的立在她前面,反抓起她的衣襟,將她提到他的面前,眸子裏燃著一團火,沈聲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死,你知不知道我在軍營裏聞得最多就是這毒藥的味道——”

她心中蝕涼,卻是難以置信,終斂起笑來搖頭否認道:“怎麽可能,怎麽能聞出這藥的味道,明明是無色無味的東西,你方才明明就——”

“就怎麽?你以為莫名渡口水到我嘴裏,我便會下咽?”手撫上她的臉頰:“我從未見過你這樣傻的人,阿笙——我未曾見到過誰會像你這麽傻。”

她無言以對,卻覺得眼前越來越灰,連帶著身體裏翻江倒海的蝕痛,像是被誰剜了血肉一般。是很傻,傻到渡完那些毒酒便將剩下的自個兒咽掉了,如今真正隋珠彈雀,沒有殺了那該殺的人,倒賠上自己的一條性命。

不覺胸中一緊又是一口血湧出,眼前事物成片成片剝落,那一張含帶怒意的臉上竟現出了些痛惜,是她眼花了麽,還是人之將死,便會覺得這世間一切都有幻像,為何眼睛閉上那一霎,感知的是那個人像是失去支柱般轟然坍塌。

迷離間幽幽轉醒,熟悉的場景,大紅大紅的帷幔與錦被,面前的人相貌嬌好,並不是幽冥司裏來奪魂索命的無常鬼,掙紮著動了動手腳,是活著的形容。

“你醒了?”

耶律笙點點頭,想要開口,喉嚨裏卻是一陣幹澀難耐,原本看著她的那個人見狀,連連在旁側的描金紅木櫃上端來藥碗,扶著她一點點餵下去,方才說道:“夫君說你成親夜裏誤食了相克的東西,怎的這般不小心呢?”又替她撫了撫胸口:“可是覺得好些了?”

攢夠一絲氣力,她涼涼說道:“將——夫君呢?”

“走了,見你已無大礙,歸德府那裏又催的緊,昨日晌午就離府了。”

她淡淡應了一聲,覆又擡起頭頷了兩下道:“妹妹累姐姐孕中照看,實在是過意不去。”

王婉漪腆著一個大肚子坐在她床邊,笑道:“這話倒生分了,何況論年齡,我卻該稱呼你一聲姐姐才對,”又將藥碗擱置一旁,四下瞧了瞧方道:“夫君囑咐我要好生看著你,你中毒的事旁人並不知曉,這幾日我與落葵會搬到你別院裏,索性你只需將養好自己便是了。”

她怔了一怔,半晌,才對著王婉漪:“你——不恨我麽?”

“恨什麽?”王婉漪笑了一笑,眉眼間流轉的是端持嬌好的神色:“恨你在我懷有身孕的時候便嫁到府上來麽?那我當真就有些小氣了。”

她笑的有些牽強,話語裏也聽不大出意味:“夫君——對你倒很是信任。”

那面上一抹櫻紅,對著她道:“那是我的福分。”

她在心底輕笑兩聲,趙匡胤,究竟他怎麽就能讓先前的賀氏,到現在的王婉漪,一門心思種了情根在他身上呢?究竟男人薄情,於女人卻是天大的專情,真真是可笑。

想了想,又道:“落葵是?”

“落葵是我的貼身侍婢,你若有什麽需求,可直接喚她——”頓了頓,擡手替她捋了捋額前的發絲:“我倒是不大明白,何以你連個侍女也不要的?”

原本是想著與趙匡胤共赴黃泉,自然不能要個礙事的在眼前晃悠,但顯然這不能做當下的借口,唇角彎了彎:“我一向獨來獨往慣了,不大喜歡別人伺候。”

“原是這樣,本還想著給你挑個手腳伶俐的——罷了,什麽時候你樂意要個人了,我再替你物色罷。”

耶律笙略垂了垂眼皮:“妹妹謝過姐姐。”

“嗯,”替她掖好被角:“雖是盛夏,可你病著,實當得保著暖,是會有些難過,但夫君格外叮嚀,我也就不得不狠些心了,只你得稍稍受些苦。”

她點著頭,王婉漪便扶著床幃站起身,托著肚子站在她面前再叮囑了兩句,方道:“你先睡罷,我出去了,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嗯。”

雖是七個多月的身子,肚子看上去也比尋常的大些,但王婉漪的身形卻仍是盈婕,姿態翩然顯出經年日久的訓練有素。那扇門合上,耶律笙才終是舒了一口氣,未曾想過她與這個女子會有交集,也沒料得,自己在趙匡胤的府上,這個妾室的角色竟真真正正要扮演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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