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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下弦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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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自私。”平白無波的聲音劃破寂靜。

趙熙曜慢慢說道,和錢玓隔著極近的距離,呼吸的熱氣全撲在臉上。但他沒有伸手推開,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樓道半開的窗戶漏了點光進來,趙熙曜的半睜著眼,神色晦暗不明,錢玓不確定他是醒的,還是醉的。

“從我身上還能得到什麽呢?”趙熙曜開口,“以前是有個人跟傻子似的喜歡你,你覺得新鮮有趣,可現在,沒有了。”手腕擡起,手掌向上,上面籠著一片虛無。

“過去把喜歡給你,你不要,那我就撿回來。”趙熙曜徐徐說,“真好笑,我倒成了壞人。前期跟在你屁股後面求著,現在又扔了你,我才是那個負心漢是不是?”

“錢玓,你是不是還委屈啊?”

話語極慢,眼淚果然還是大顆地往外湧,帶著灼人的溫度。錢玓被這突如其來的控訴逼的走投無路,他忘記了要後退,忘記要說些什麽去彌補,明明芒果氣味甜的一塌糊塗,他卻只會苦澀地重覆,“對不起。”

趙熙曜恍若未聞,他扶著墻慢慢站起來,胃袋裏裝了滿溢的酒液,每動一下都覺得液體堆積在嗓子眼,下一刻就會翻湧出來。離胃很近的心也不好受,他極力克制自己在面對錢玓的時候保持平靜,但是隔的這樣近,他的克制已然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只能早些逃。他從口袋裏拿出鑰匙,轉身開門。

錢玓徒然地聽著鑰匙頂進鎖眼,金屬的材質在幾聲不對頭的碰撞後,終於走到鎖孔的盡頭。沈默的齒輪即將轉動起來,有關卡要逐漸開放,有些則要永久關閉。短暫的瞬間被拉的很長,每個毫秒都像是在處刑。

門鎖打開的那一刻,趙熙曜扔下一句話來,“你回去吧,以後也別來了。你去試試喜歡新的人,我也會試試。”

錢玓突然站起來,把蛋糕放在樓梯扶手上,他強迫地掰回趙熙曜的肩膀,身軀緊接著壓上去,雙手捧住趙熙曜的臉,毫不猶豫地,重重地吻上去。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憤怒瞬間沖破桎梏。

他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趙熙曜喜歡上別人的場景,會有新的人和趙熙曜一起看日升月落,和趙熙曜擁抱親吻,會有新的人在趙熙曜身下像蛇一樣地纏著他的腰,會有新的人在他幹燥安全的懷抱裏,睜眼迎接嶄新的黎明。

想象毫不費力,只需把他的面容換成另一個陌生的人的。

光是想想錢玓都覺得無法接受。

他才不要什麽試試!趙熙曜更是想都別想!

錢玓緊緊卡著趙熙曜的下巴,親吻來的又急又兇,不講章法地要撬開趙熙曜的牙關。氧氣在細密的撕咬間極速消失,錢玓的指節很瘦,末端循環不暢的話,很容易變得涼。此時此刻冰涼的指節扣著趙熙曜的後腦,與唇上火熱的壓迫形成強烈反差。在趙熙曜惶惑的間隙,他的舌頭已經肆意掃蕩著自己的口腔,席卷盡絲絲縷縷的津液。

雙手則鎖住趙熙曜的腰,摟緊後背。喘息的間隙喃喃,“我不會喜歡別人,你也不許。”

天大的笑話。

啤酒雖多,但醒的很快。趙熙曜腦袋仍然有大半是昏沈的,理智恢覆進度讀條緩慢,但是時間累積下來,零星卻也足夠支配全部意識。

迅速帶起的氣流卷起細微的風聲,在呼嘯而過的那一刻,血肉與血肉相撞,發出令人膽戰的悶響。

錢玓一點防範也沒有,猝不及防地被打翻在地,後背砰然撞上墻壁,欶欶地直往下掉龜裂的墻皮。血腥味很快蔓延,臉頰肌肉撕痛,嘴角開裂。

趙熙曜劇烈地喘氣,指著他的臉說,“你他媽的給我滾!”

怎麽總有人把血腥味和鐵銹味歸為同一種味道?錢玓腦海中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這樓梯的扶手早就銹的不成樣子了,每次來都能聞到。但血腥味一出現,立即就顯得特別。這腥味是活的,是熱的,汩汩流動的,是片刻不息的傷心。而鐵銹了,就永遠死去般銹了。

他摔倒的時候,碰翻了樓梯扶手上的蛋糕。奶油被掀翻在地,白色在黑暗裏也分外顯眼,樓梯間弄的一片狼藉。對門鄰居聽見動靜,悄悄開了一道門縫打量,細長的光線正好投射到趙熙曜疲憊的面容上,趙熙曜無奈地解釋說沒事,對方這才關上門。但是腳步聲仍未離去,好奇像貓一樣仍然在門後躲著。

錢玓看向趙熙曜,他悲哀地猜測趙熙曜一定像討厭這片混亂的場面一樣,討厭他。

錢玓沒管臉上的傷,血絲垂落到衣領上,他擦都不想擦。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對著趙熙曜說,“我要是不滾呢。”

趙熙曜氣的無話可說,“隨你。”說完進屋,轟地一聲關上門。

樓道內重又恢覆了寂靜。錢玓說不走真的不走,他蹲下來,坐在趙熙曜家門口最上面的臺階上。

隔著一道墻壁,他想著趙熙曜另一邊做什麽。趙熙曜進門後不久,他就聽到了摔鑰匙的聲音,四處走動的聲音,隨後是關門的聲響,再接著是長久的能吞噬人的安靜。

他手上沾到了很多黏糊糊的東西,分不清是血還是奶油,粘住指縫,粘住不斷收緊的心口。條紋襯衫濕了又幹,失去了原本熨帖的形狀,襯衫下的身軀卻越發地燙,像是有有燃燒的火種從四肢一路奔赴向大腦,意識漸加昏沈。

錢玓很累地靠在墻壁上,迷迷糊糊地,他又想起血腥味和鐵銹味的區別。自欺欺人是種安慰自己的慣常手段,行之有效,則常用常新。

金屬被空氣腐蝕從而生了銹,皮肉被堅硬割開從而出了血,本質沒有不同的。錢玓他覺得血腥氣是活的,是湧動的,只是因為速度快了些,在趙熙曜眼裏,或許兩者是一樣的,些微的血腥氣早混進了常年的腐蝕味道裏,叫人辨別不清。

不然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流血了,還把自己關在外面。

錢玓不願承認趙熙曜早已連心疼都不肯。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雨聲都停了,身後的門倏忽打開,突然迸射的光線,刺醒了錢玓。

“你下定決心不走是嗎?”趙熙曜的聲音響起。

“你管我走不走?”錢玓聲音極輕,像綿針落地。

趙熙曜一把把錢玓拉起來,直接拖進屋內,砰地關上門。他把錢玓抵在墻上,壓在他耳邊說,“你以為我想管你?我是怕你凍死在我家門口,誤了我明天出門上班。”

錢玓軟綿綿的,整個人站不住要往下滑,他順勢抱住趙熙曜的後背,擡頭對上一對發紅的雙眼。趙熙曜家的燈很亮,和樓道裏的完全不同,白織燈下一切都顯現出原本的樣子,時隔一年,趙熙曜終於眼睛裏都是他。

他卻心酸地想落淚。

與一年前單純的喜歡不同,現在是一發不可收拾的恨意。

錢玓嗓子裏燒著一股火,開口說話的時候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力氣。

“你不是問我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嗎?”錢玓茶灰色的瞳仁看向趙熙曜的眼底,嘴角努力扯開笑,“我能圖你什麽,圖你那根雞巴唄。”

他湊的更近,離趙熙曜的唇一指寬都不到,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趙熙曜,你錢還完了嗎?要不要再賣幾次?”

錢玓被拖衛生間,像一團廢紙似的扔在地上,花灑打開,溫熱的水流直對著他的臉沖。一切都是羞辱的,水流是羞辱的,趙熙曜撕開他的衣服是羞辱的,把他摁在洗臉臺上,強迫地把他的腿架高,逼他看鏡子裏面色蒼白的自己,也是羞辱的。

趙熙曜連擴張都不肯好好做,手指蘸了些冰涼的水直接頂進穴口。動作又急又兇,開拓的手指很快從一根變為三根,一點緩沖也沒有。穴口的括約肌感到了撕裂般的痛楚,但錢玓喊不出聲,他看向鏡子的時候,他看到的不僅僅是自己,更是身後諱莫的如同高山般的趙熙曜。

肉頭第一次沖頂進去的時候,疼的錢玓抓緊了洗臉臺邊緣,腸道因為疼痛而痙攣地拒絕著異物的侵入,每一寸皺褶都千方百計地往外推。

“趙熙曜你…慢…慢一點…”錢玓指節邊緣用力到泛白,還是咽不下這份劇痛,他身上很燙,性事還未開始便泛出蒸熟似的紅,但趙熙曜看不清,小小的衛生間四處飄著白茫茫的水汽,他酒醉後尚未完全恢覆的理智,只能夠記得錢玓剛才說的話,他就是一個賣雞巴的。

穴口久推不進,趙熙曜俯下身,一口咬在了錢玓肩膀上,雙手沿著緊實的腰線向上摸索,揉著錢玓胸前的乳粒,這種親昵和出於愛的親呢完全不同,完全的生拉硬拽,捏的錢玓胸口發痛,不僅是胸口,每一寸皮肉都叫喊著痛。

疼的錢玓無處可逃,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手背明明沒有傷口,卻像是被淹漬般地發痛。

或許是身體上其他部位的疼痛轉移了註意力,錢玓的穴口終於放松下來,趙熙曜扶著自己的性器,緩慢送進去了一小段前段。還沒等穴口完整適應,立即在裏面淺淺抽動起來。

柔軟的腸道像是給趙熙曜橫沖直撞的怒意找到了一個發洩口,比平時更加熱,也更加軟,趙熙曜雙手緊錮住錢玓的腰,叫他一點躲避的可能也沒有,隨即開始了漫長的鞭韃似的抽插。

陰莖在狠命地摩擦過敏感點,微涼的柱身一寸寸地撐平每一寸褶皺。腸道格外熱,也格外體貼,絞緊了肉柱不放,趙熙曜覺得性器像是被溫潤的潮水包裹著,每一次沖頂都像浸泡其中,舒爽地他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呼喊快樂。

快樂是單方面的,錢玓被猛烈的抽插弄的喘不過氣,太快,也太用力了,他試圖轉過身來請求趙熙曜慢一點,但是剛轉過一點點,立即被揪住後腦勺的頭發,摁在鏡子上。

“錢總不是看上我的雞巴嗎,操的你滿不滿意,嗯?”錢玓的臉緊緊壓在鏡子上,冰涼的觸感一下子激活了他因為高熱而昏沈的腦袋,他卻什麽也說不口,只剩被水流聲淹沒的嗚咽。趙熙曜聽不到錢玓的回答,而血液裏隱匿的酒精此刻在熱汽環繞下蒸騰入腦,他不再分輕重,索性封閉一切試圖同情錢玓的感官,只是醉醺醺地閉著眼,扣緊錢玓的腰,繼續不知疲倦地操幹下去。

等趙熙曜的性器終於有了疲軟的跡象,錢玓一直單獨撐著的大腿內側肌肉止不住地抽搐起來,錢玓求著趙熙曜說別做了。趙熙曜只當沒聽見,把人從洗臉臺上架下來,轉身壓在浸涼的墻壁上,兩根手指直戳進錢玓的口腔翻攪著,要他的舌頭舔的濕漉漉的。

性器甫一擡頭,趙熙曜毫不猶豫地塞進去,上一輪射進去的濃白的體液還牽沿著穴口往外淌,陰莖又沖頂進去,連同濁白色液體一同封閉進穴口裏。這一輪的攻勢甚至比上一輪還要猛烈,錢玓的小腹被連連撞擊著拍到墻壁瓷磚上,從裏到外都是疼的。

“趙熙曜,趙熙曜…我不做了…”錢玓費力地喊著,每一句話說出口,嗓子眼像是被細針紮過,疼的讓他以為再也不能說不出下一句話。但趙熙曜正叼著錢玓後頸的一塊皮膚,用牙磨著,他只當錢玓是求饒說著玩兒的。

錢玓被弄的站都站不穩了,雙手無力地攀附在光滑的墻壁上,被頂地深了就要往下滑,最後趙熙曜撈著他才得以射完一輪。

趙熙曜射完以後,便松開手,任由錢玓慢慢地順著墻壁跪下去,錢玓脊背極薄,伶仃一條蜿蜒的脊骨,他平時鍛煉時不肯練肩背的肌肉,說寬肩厚背穿西服不好看,此時在朦朧的水汽裏,若隱若現地顯出了十足的誘惑。

趙熙曜咬著他的耳垂,中蠱一般,很快地再次貼上來。

性器有一下沒一下地頂著錢玓後背的時候,錢玓突然開口,語氣很輕,“熙曜,你親親我。”

很短的一句話,趙熙曜卻聽的清楚,他在求他。

趙熙曜下意識地想掰過錢玓的肩膀親他,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又反悔。憑什麽錢玓求就一定要答應呢,自己以前求他的少嗎?錢玓答應過嗎?想到這,他不再打算掰過錢玓的肩膀,而是順勢把錢玓摁在地上。

錢玓的小半張臉浸在水泊裏,沒能得到吻,他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似的,只是慢慢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沈默地承受著下一波的撞擊。

等趙熙曜想著換個姿勢,把錢玓抱在懷裏操的時候,把整個軟綿綿的人摟進懷裏才察覺不正常。錢玓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燙的,眼睛緊閉著,貼著臉才發覺喘息都變的很粗重。

“錢玓,你醒醒。”趙熙曜拍了拍他的臉,一點反應也沒有。趙熙曜慌了,用力地晃著他,“錢玓,醒醒!”

人燒暈過去了。

趙熙曜立即打120,隨後從通訊錄裏翻找出一年前存的錢玓助理的電話,他一邊扶起暈過去的錢玓,手忙腳亂地給他套上衣服,一邊開了免提跟助理說了地址和情況。助理焦急地問,怎麽發的燒,趙熙曜啞口無言。

酒醒的太遲。

他沒功夫自我譴責,背起錢玓往樓下跑,終於在小區門口同時等來了救護車和匆忙趕到的幾個助理。救護車上座位不夠,只能允許兩個家屬陪同,其中一個助理打量了一眼趙熙曜,隨後說,“趙先生還是先等等吧,錢總一有消息我會跟您聯系。”

錢玓脖頸上滿是深深淺淺的痕跡,趙熙曜又是衣衫不整,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助理實在沒有把握承擔錢玓出事的後果,她和其他兩位助理交換了眼神,在考慮要不要把眼前這個始作俑者送到派出所去。

救護車尖叫著劃破黎明的寂靜,趙熙曜失了魂一樣地走回家。

他爬到六樓的時候,早起的樓道清潔工指著他家門口的狼藉埋怨道,這不是給人找麻煩嗎。趙熙曜怔怔地看向糊了一地的散發芒果香氣的奶油。他茫然地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面巾紙,一點點地擦幹凈。

清潔工絮絮地下樓,趙熙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看著潔白奶油上混雜的血跡,慢慢哭出了聲。

他和錢玓大概是別人說的盲式愛情。

摸索著愛,不問因由的愛,只是看見一點光亮就不管不顧地沖過去的愛。

他們都不了解彼此,都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告訴對方,我愛你。

可惜雙方都看不見彼此,任由黑暗中走散,並滋生怨懟,你根本不愛我。

如同趙熙曜在一場發了瘋般的性事裏忘記感受錢玓不正常的體溫,錢玓花了七個小時做的蛋糕也不會得到趙熙曜的垂憐。

他芒果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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