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寢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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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珀遙清楚的很他只喜歡男人,急著說她現在喜歡自己,無非是搪塞程盛的借口,錢玓急著程盛的投資,但是程珀遙不知急些什麽。

按錢玓對程盛的了解,只要珀遙肯同意,他可以分分鐘拉著倆人去看戒指。

錢琢沈默半晌,開口道,“錢玓,你喜歡珀遙嗎?”

“喜歡啊。”錢玓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妹妹,怎麽不喜歡。

“那你好好對她行嗎。”錢琢聲音低啞。

“我當然會好好對她。”錢玓古怪地看了一眼錢琢。

他不覺得結婚是什麽大事,更沒有把結婚這件事和白頭偕老等一系列美好的詞語聯系在一起。他的母親,錢宏江,和辛黎三個人的過去,很明確地告訴錢玓,家庭不是什麽牢靠的東西,愛也不是。所謂的穩定都是暫時的,如同熱戀,熱戀也有保質期。

既然沒有過一種婚姻制度承諾過給人幸福,那不如用最直觀的利益講清楚道理,程珀遙對他知根知底,他對珀遙也是。程盛能給新公司帶來解決燃眉之急的資金,錢玓的運營也能讓程盛賺到盆滿缽滿。

沒有人利益會因此受損,將來也不會存在曠日持久的糾纏。

這是一場相當好的交易。

錢琢坐進車裏的時候,天色已晚,前排的助理小心問道,“錢董,照名單上的來,這是最後一個了。”

錢琢擦了擦袖子,像是在用力撣掉什麽很骯臟的東西一樣,說道,“不是最後一個。”

助理手中的名單上,登記的是調查來的錢玓交往過的大大小小的情人,很好查,都不需要費心,錢玓似乎根本沒想瞞著。很多固定交往過一兩個月的,連司機都能說的出來姓名和常住地址。

錢琢處理的方式很簡單,要麽錢塞住嘴,要麽繩綁住腿。二者相輕,幾乎沒人選後者。錢琢花一周時間讓名單清零,但他知道應該還有一個。

錢玓最近半年沒有任何交往的記錄,頻繁回家,個人賬戶開了副卡,每月固定轉出一筆錢,甚至重新雇了司機開另一臺車。錢玓想藏住一個人。單純地不想讓錢琢知道,但也沒瞞著自己確實在談戀愛的事實。

錢琢順著副卡的交易記錄和另一臺車的行車記錄儀,查到了趙熙曜。

他站在李海芳病房外的時候,對著照片,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熟悉。

錢琢見過趙熙曜。

在錢玓被錢宏江綁起來索要股份的時候。

所以錢琢攔住從病房裏出來的趙熙曜時,趙熙曜同樣覺得眼熟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你好,我是錢玓的哥哥,我叫錢琢。”可語氣仍然是生冷的。

趙熙曜整個人釘在原地,看到錢琢身後帶著的兩個助理,緩緩收下錢琢遞過來的名片,他直覺有不太好的事要發生。

“你好,我叫趙熙曜,我是錢玓的……”

“你是錢玓的朋友,我記得你。”錢琢以一種很有禮貌的方式打斷了他。“我弟弟當時出事,幸好你趕來幫忙。我和錢玓都很感謝你。”

說著錢琢身後的助理,遞過一張卡,直直地送到趙熙曜眼前。

“不用了,我不是為了這個,錢玓和我挺好的,不用,不用你再給。”趙熙曜人往後退。

“這是感謝你救了錢玓的心意,收下吧。”錢琢說。

“真不用,錢琢哥,你要喝茶嗎?我去打水給你泡茶。”趙熙曜說著就要拎起水瓶往走廊盡頭去,拒絕的動作有些激烈,拍到了錢琢的手,不期然地發出啪的一聲響。

錢琢沒再堅持,讓助理把卡收起來,以一種很客觀冷靜地語氣說起來,“你母親在市小教書,每周要透析三次,現在在住院,你父親生病去世花的錢還沒還完,你也要出國交換了,”

“哪哪都需要錢,趙同學,你為什麽不接受我的一點心意呢?”

趙熙曜從看到錢琢的第一眼就覺得來者不善,說的話更像是一柄利劍,可以輕易地挑開他苦心維持的平和表象,毫不知痛地紮向他最脆弱的血肉。這顯然不是心意,更像是一種輕慢。

“我有獎學金,每月還有補助,實驗室裏幫導師幹活也能拿到一些錢,我還有兼職。我不需要你的心意。”趙熙曜極力穩住自己,“病房需要安靜,錢琢哥要是沒別的事,就走吧。”

“學生的那點錢能夠你媽媽一次的醫藥費嗎?”既然趙熙曜挑開了,錢琢也就不端著了,“你的錢還不是錢玓給你的嗎?”

“錢玓給的錢,我都一一記下了,我以後會想辦法還。”趙熙曜說。

“你拿什麽還?陪他玩,拿你自己身體還嗎?”錢琢毫不客氣。

趙熙曜覺得臉上有火要燒起來了,錢琢的話相當直白。

“錢琢哥,我不明白你今天突然來是什麽意思,但你如果覺得我和他在一起就是圖他的錢,我明確告訴你,我不是。”趙熙曜聲音都顫了,“我是因為喜歡他,才和他在一起。”

“喜歡他?”錢琢聲音很輕地重覆,嘴角扯開一點笑。

“趙熙曜,作為他的哥哥我不得不提醒你,錢玓玩心重,你這樣的他見過不知多少了。我看過你的履歷,成績很好,品行也不錯,是一個很優秀的學生,你不用幻想在錢玓這一棵樹上綁死。錢玓給你的錢我可以加倍給你,你回學校去,以後離錢玓的生活遠一些。”錢琢說。

“你什麽意思?”趙熙曜看向錢琢的眼睛,那是同錢玓一樣的深棕色。

“你認為他喜歡你嗎?錢玓終究是個男人,他玩夠了要收心的。”

“錢玓要結婚了。”

趙熙曜很擅長寫程序,針對需求套入算法,再編寫成計算機能夠讀懂的字符,再覆雜的計算都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有序,準確地得出結果。他沒碰到過愛情這樣難寫的需求,調試了一遍又一遍的代碼,反覆檢查在腦海裏模擬上百遍,窮盡精力也找不出問題。

最後要一個局外人來告訴他,第一行就錯了。

運行的對象錯誤。

他喜歡錯了人。

護士站的鈴聲急促響起,走廊上的小塊電子屏迅速標紅,身後傳來驚呼,“53床!53床家屬呢!”李海芳暈倒在他身後兩三米處的地面上,離他很近。

“媽!”趙熙曜立即撲過去,“媽!”李海芳呼吸都沒有了,迅速趕來的醫生和護士擠開了趙熙曜,“讓一讓,留出足夠空間實施搶救。”

李海芳被擡到床上,簾子拉起來了,心電監護在接上的那一刻就在報警。

慌忙之中,趙熙曜扔在走廊上的水瓶被匆忙的人群踢翻,瓶塞彈出來,半壺溫水湧出,打濕了趙熙曜的鞋面,無聲息地浸濕襪子,溫熱傳及皮膚。他從一點黏膩的不適裏突然清醒過來,他的世界正在坍塌。

恐懼像暴雨澆頭般將他完全吞噬。他站在簾外,下意識地掐著自己的掌心,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沖上頭頂的血液。他怕極了,然後是深刻的自我厭憎。從未有過的,恨不得掐死剛剛的自己。

他像被恐懼和自責縛住了一樣,徒勞地依靠著墻壁。喘息都像被人收去,眼眶不自覺地發熱。等待的一分一秒都像用鈍刀淩遲著他的心臟。

李海芳被搶救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恢覆了意識,呼吸仍舊是困難,氧氣罩扣在面上扣的很緊,從側面能看到壓的很深的凹痕。

她被轉運到單人病房,趙熙曜不知道是誰升的病房,可能是錢琢,他不願意深想了。轉運的途中,李海芳眼睛睜開,微微歪著頭看轉運床被拉高的扶手,一眼也不看緊攥住扶手的趙熙曜,一眼都不肯。

運到病房以後,重新吊上水,藥物從輸液管裏一滴滴往下落,比心跳還要慢許多。李海芳不久就睡著了,趙熙曜守在床邊。

手掌後知後覺地疼,展開來看,是邊緣模糊的一道血痕。

自己無意識掐的。

李海芳在午夜時分醒來,稍微動了動胳膊,趙熙曜就醒了,睜眼是滿眼的紅血絲。

“媽。”趙熙曜心酸地說不出第二句話。

李海芳不說話,只伸手慢慢撫上了趙熙曜的臉頰,輕輕摩挲。

許久才發出聲響,“熙曜,媽媽是怎麽教你的?”

李海芳的聲音聽起來很累,也很虛弱,但她盡力讓一貫的溫柔滲透在語氣裏。

“你告訴我,給我治病的錢…是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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