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鱸魚是一道很簡單的菜, 只要魚夠新鮮, 廚藝不是真的差到窒息，都不會差到哪裏去。

放在青色冰裂瓷長碟的魚剖了花刀, 露出嫩白色的魚肉，上邊撒了些青綠的小蔥，切成細絲的紅甜椒, 以及金色的姜絲，顏色鮮亮無比, 讓人單單是看著, 就食指大動, 口齒生津。

午餐的時候還有一部分人沒到，現在晚餐，整個程家倒是都基本上齊了。

而年長了程燁十幾歲的大哥一家也都來了。

程燁的大哥名為程度，有兩個兒子，年長的這個只差程燁十歲, 都已經娶了妻子, 連著小孩都有了。

大伯母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肉, 放到季凝的菜碟裏邊, 笑道：“畢竟是季凝釣的，先讓她吃第一口？”

季凝看向程家老爺子，老爺子笑道：“吃啊，一家人別將就那麽多。”

她便從善如流。

一桌人也都動了筷子。

其實雖然帝都這邊風氣並沒有山東一代那麽嚴苛，但一般第一筷由最年長的人開始倒是約定俗成。

如今也是相當重視季凝這個“孫女”才有的舉動了。

二伯母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嘆了口氣：“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今天一只魚都沒釣到，還吃得這麽開心。”

程遇舟：“……反正誰釣的有什麽區別麽？能吃到不就行了。”

理直氣壯，義正辭嚴。

吃完飯，季凝回了房間，發現房間裏的傭人已經被換掉了。

新來的傭人倒是很有眼色：“小姐。”

“你先出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好。”

季凝換了一身相對居家的衣服，不過也只是沒那麽厚重而已，還是能出門的那種地步。

……真是麻煩。

不能像以前一樣換睡衣的季凝突然有點想念原引樓的四合院。

而且大概是因為房子建造的時候各種風水布局之流考慮得很周全，整個四合院采光很好，幾乎每個角落都是融融的光，所以雖然一個傭人也沒有，但是那麽空曠的院子住起來倒是沒有半分陰森之感。

而程家老宅不是四合院，但是院子相對更大一點，聽說是民國時期建的，所以建築風格也帶了一點那個時代特有的意韻。

大是大，但也確實是有點空。

……怎麽又想到他。

想想就來氣，自己也沒有一定要的他不跟自己家裏過，反而過來程家陪自己的意思，但是不僅不來還陪長輩去逛街，就是態度問題了吧。

她磨了磨牙，原先還想跟人打個電話，現在也沒興致了，就開了電腦又開始剪視頻。

其實剪視頻倒不一定是為了工作，有時候也只是為了保持鏡頭的敏感度，她剪過很多群像，都沒有上傳過。

只不過是想用隨便一個曲子練習一下自己聲畫對應。

這也是為什麽她一拍MV，就是頂級水準的緣故。

……畢竟如果真的要算，她也不是第一次幹這活。

只是打開焦尾音樂之後，她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本地列表裏邊，相當大一部分都是原引樓的歌了。

這個時候，有人敲了門。

“誰？”

“小姐，有客人來了，老爺子讓我來請您下去。”

季凝到了會客廳之後，就見著了會客廳裏的原引樓……

以及他父母。

盧期算是長袖善舞一類的人物，言笑晏晏地跟程家兩個伯母聊得不錯，不過程燁一張臉還是笑得有點敷衍。

原引樓第一個註意到季凝，轉頭向人眨了眨眼。程老爺子也笑道：“小凝來啦？”

季凝有點楞。

……眼前的場面是在幹嘛，她也不是看不懂，但是還是多少有點……

猝不及防。

明明他們才認識……半年多吧？

怎麽就談婚論嫁了？

程燁向人揚了揚下巴，示意人坐自己身邊――

也就是離原引樓最遠的一個座位。

他接著剛剛的話題：“季凝才剛剛二十一，說得不好聽一點差不多也才感到法定年紀，這麽早也太急了，還希望原少將理解一下。”

原家父母也是有點苦大仇深，你們是太急了，我們難道不是太急了。

“這我們當然理解，要是季凝是我的小孩我也肯定舍不得這麽早讓她結婚，所以也可以讓兩個小孩先定婚，結婚什麽的先不急。”

“現在哪裏還興訂婚那套。”

“還是要的，流程當然要過一遍，是結婚可不是什麽其它小事情。”

幾個人還在說話，當事人都懵了。

季凝：“……你們是在說……我嗎？”

眼前幾個人用眼神肯定了她的想法。

季凝微微蹙了蹙眉：“……太快了吧。”

求婚什麽的都沒有。

倒是原引樓的母親先反應過來：“只是過來坐一坐，大家本來就是朋友，你別緊張。”

邊上的程燁面無表情，暗自腹誹。

見鬼的朋友，一邊是根正苗紅上數幾代名列十二大開國元勳裏邊的人，一邊是歷經無數朝代顯赫了數百年，盤根錯節枝繁葉茂的世家。

井水不犯河水，相敬而遠之的兩個圈子。

倒是程老爺子發了話：“小凝你帶你朋友去走走。”

“……嗯。”

兩個人走在院子裏，原引樓笑著跟季凝說：“這次是我不好，要來的事情被他們知道了，所以……”

“沒事。”

一路上，她跟人說話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

……直到大年三十，她和程遇舟在貼門口的春聯的時候，又見到了那張臉。

程家的傳統是，正門的春聯一定是程家人自己貼的。

所以她和程遇舟一道貼春聯……其實也不是，主要還是程遇舟貼，她在下面說偏左偏右偏上偏下的。

程遇舟一見著人，就挑了眉：“你怎麽來了。”

“昨天問過老爺子了，今天可以過來過年。”

程遇舟一下子瞪大了眼。

……他是真沒想到，原引樓幹得出這種事情。

他貼完春聯從梯子上爬了下來，原引樓就遞過去一個袋子：“昨天比較倉促，沒有拿過來。”

東西非常隨意地用了個禮品袋裝著，程遇舟掃了一眼卻楞了一下。

“這是RUBIK一九八六年的黃銅三階，不值錢不過也不算爛大街的。”

……豈止不算爛大街，這種收藏品級別的東西，當時做的時候就沒多少，如今更是有價無市。

真要算起來，的確是不值錢，就是估價也未必多高。

難的是根本不知道去哪買。

“謝謝原哥。”

邊上的季凝也是神色覆雜：“……”

原引樓給幾乎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東西都不算太貴重，都是能夠隨意收下的“小玩意”，但是無不妥帖。

季凝默默嘆息：“您真的厲害，我都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麽。”

原引樓倒是坦然：“哦，我也不知道，主要是我姑奶奶厲害。”

季凝：“……”

原引樓也真的在程家，陪眾人守了歲，不過不知道是有意無意，卻被安排到離季凝房間特別遠的地方。

而季凝也在正月初一祭祖的時候，正式上了程家族譜。

上香的時候，長煙裊裊，季凝恍惚間記起了幾天前程燁的話。

“你上我程家的族譜，跟季傾無關。她不想的事情，我不會這麽拐彎抹角隔應她的，你放心。”

否認了她最後的理由。

何況，從最根本的私心裏，她是真的很想很想，有一個能夠所謂“歸根”的地方。

――――――――――――――

正月初三過後，季凝就跟原引樓回了那個小院子。

而程燁由於還在老宅，就讓自己院子裏的廚師每天跑去季凝和原引樓那邊做飯。

而原引樓也帶著季凝，認了很多人，大多都是他以前玩得來的朋友。

季凝原先不太喜歡接觸新的人事，不過在原引樓影響下，已經改好許多，雖然還是不太適應，不過至少已經不至於排斥。

初六的時候，原引樓接了個電話。

“嗯……好，會帶的。”原引樓笑道。

“怎麽了？”季凝問道。

“走吧，盧二組的局，都是我以前的朋友，大家想見你。”

季凝低下眼睛：“……好吧。”

原引樓是真的想在自己所有的交際圈裏邊打上季凝的章，毫無保留地交代了所有，她不能不領情。

這幾天見的人，人數已經超過了她的舒適額度了。

到了之後其實也就盧蘊輕和另外兩個女生還有兩個男生，

原引樓給人一一介紹了人，大家都打了招呼，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明明都是第一次見著面，其中一個叫高黎景的不知道為什麽，對她隱隱有些許敵意。

老情人？白月光？青梅竹馬？不過按著原引樓先前交代過的情史和兩個人的樣子看……

大概是一廂情願吧？

嘖，自古青梅竹馬不敵空降，這麽就想不通呢？

季凝倒是沒有一星半點的生氣，反而有些許興致勃勃。

來之前另外的姑娘也是跟人三令五申過的：“原哥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別惹事。”

從前能跟原引樓在同一個大院裏邊長大，高黎景的出身自然不低，也就註定了她有自己的傲氣。

小三之流的做派她當然做不出也看不上。

“我知道。”

她只是多少有點不舒服……

輸給這種孤兒出身性子古怪還未必多有才華的人。

她去洗手間上了個廁所，門開到一半，臨要走的時候，剛好聽見兩個服務生在說話，門就停到了一半。

“……沒想到原引樓竟然跟季凝在一起，嘖，他家裏會答應？”

“用得著你操心？”

“不過說起來，上次季凝不是跟程三少一起來的麽？”

“別說了，人家段數真的高。”

“好了我還是趕緊先去送東西吧，等下又要被投訴。”

高黎景聽著其中一個人的腳步遠了，才開了衛生間的門。

原來看著每個隔間門都是開的，她還以為沒人，結果卻突然有人走了出來。

顯然是把她們的話聽全了的。

她臉色一白。

卻沒想到眼前的人先開了口：“你剛剛說，季凝，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關於族譜什麽的，各地風俗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們的話就算是認的幹女兒幹兒子也是要記上族譜的，而且好像也沒有很鄭重的什麽儀式，就是祭祀的時候拜一下。

有獎競猜，這個三番五次嗶嗶季凝的人是誰？

前文有提過 而且蠻多次的哈哈哈，猜中我就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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