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躊躇了下, 偏頭問道：“……你原來是喜歡吃辣的嗎？”

“沒有, 不用聽他的，我以前也不怎麽吃辣。”原引樓順手摸了一把她的頭發, 面不改色地笑道，“我跟他們出去都是吃的鴛鴦鍋。”

牧恒：“……”

確實是鴛鴦鍋，只是兩鍋都是滾著刀口辣椒的鮮亮的紅湯, 只是其中一鍋不許他們燙腦花和羊肉。

腦花也就罷了，不喜歡的人確實多, 但北方有“沒有羊肉的火鍋不完整”的說法。

對羊肉避之不及的原引樓簡直枉為帝都人。

季凝看幾個人的樣子也知道原引樓到底吃不吃辣了, 多少還是有點動容。

她看著人, 笑得促狹，原先看著稍嫌寡淡的氣質也生動了許多。

火鍋料和醬料都是讓店家送來的，季凝再次感嘆了一下資本的力量，不得不說，果然是腐敗的資產階級敵人, 不過此時此刻的資產階級敵人本人的季凝表示, 真的很舒服。

食材都是處理好的, 可以直接下鍋, 連著蝦線都被挑出來處理得幹幹凈凈。

剔透晶瑩的蝦一接觸到滾滾的白湯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起來，鮮亮的淺橙紅色蝦肉透過透明的蝦殼露出誘人色澤，單單是看著就食指大動。

季凝一向喜歡吃蝦。一半的確是因為S市、K市都是靠海的城市，蝦的鮮美韌彈自然遠非內陸地區的河蝦湖蝦可以比擬，一方面也是因為從前的事情。

她覺得自己算是相當不幸，也算是幸運了。被人丟在福利院, 被兩次領養又被送回，自然是不幸了。但在這個不行的基礎上，她又是極其幸運的一個。之後被季傾領養不說，單單是在福利院裏她都算是最被眷顧的人。

原因也簡單到極致——因為生得好。

會被扔下的孩子其實多半是有點殘缺的，或者身上有什麽殘疾，又或者腦癱患兒之類的，長相可想而知。何況季凝還生了一張那麽好看的臉，在裏邊已經不是鶴立雞群的事情了，而是物種級別的差距。就是去當義工幫忙的志願者，都願意多照顧她一點，塞糖塞餅幹是慣常操作，就是偶爾院長媽媽和福利院幾個阿姨自己開點小竈改善一下夥食，她都會被私下帶上。

院長算是非常好心的人了，其實政府分配下來的資金根本不夠維持福利院的正常開支，大半都是她想盡一切辦法拉的善款，甚至平日裏的工資也有一部分拿出來補貼開支，所以雖然是偶爾吃好一點，最多也就是吃吃海鮮而已，連著牛羊肉都少。

而在這靠海的城市，其實大部分海鮮比牛羊肉要便宜的多。

而季凝也就可以在他們開小竈的時候分到一兩只蝦，所以也吃得格外珍惜，也格外期盼大約是每個月一次的“加餐”。

說到底雖然被季傾養了這麽多年，骨子裏仍然不是富貴人家。

所以每次出去吃東西的時候，總要稱上幾斤蝦。

季凝把蝦放在了網兜裏，估摸著差不多熟了，正要拿起來，卻被原引樓捷足先登。

季凝眼睛直接橫了過去。

剛把蝦撈出來的原引樓：“……我幫你剝。”

季凝剛剛板起來的臉凝滯了一秒，若無其事地綻放出了一個笑容來，眉眼生動，眼波流轉間像是帶了說不出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光，所謂活色生香，不過如此。

邊上還沒開始吃就已經被強行餵了狗糧的Polaris樂隊眾人：“……”

他們是腦子被門擠了才會想來給人洗塵吧？

全程只有Victor一個人眼觀鼻鼻觀心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手上燙食材和嘴上吃東西的動作幾乎沒有停過。

講道理，一般每次Polaris樂隊招惹隊長的順序都是這樣的。

程宴稍加引導，然後又把自己摘清楚，陸書白看熱鬧不嫌事大，就順水推舟引導牧恒，牧恒初生牛犢不怕虎，光腳不怕穿鞋的，上房揭瓦原引樓頭上拔毛。

長成美少年模樣的顧星遲只會說程宴說得對。

而他就是被強行拉上賊船的無辜路人。

但隊長對付他們從來不在乎路人主次的，想想Victor就格外心疼自己，難過得多吃了幾口鴨腸。

奶白色的大骨湯裏沈浮著些許紅亮的枸杞和小蔥，只要十五秒，剔透的鴨腸就變成了不透明的白色，打成卷兒，Victor沾了自己調好的油碟，入口嫩脆可口，香濃無比。

牧恒嘆息：“想當初幾個月前，隊長大爺到連個小龍蝦都要季凝小姐姐幫忙剝殼，現在就進化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了。”

原引樓：“……”

他眉尖微微抖了一下，擡起眼睛看向牧恒，露了個溫和可親的笑容：“需要我幫你剝麽？阿恒？”

牧恒警覺，像只受了驚的狐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吃蝦，我吃鴨腸……”

說著就看見了少了三分之一的鴨腸，鴨腸煮起來很沒有份量，每次下的時候看著是多，但煮完後縮到沒那麽一兩口。所以每次他們讓人送鴨腸，都是送的兩大份，正常大小的食品打包盒滿滿一盒，拿著都壓手。

然而這才剛剛開始吃，就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牧恒這才發現一直在安安分分吃東西的Victor。

“Victor你這個狗東西！”

……

眾人吵吵嚷嚷，或者準確一點說，就是牧恒和Victor吵吵嚷嚷，陸書白原引樓煽風點火，程宴偶爾出聲挑事。

然後顧星遲全程一臉乖巧，和季凝一起當花瓶。

總算是送走了幾個人，季凝剛要收拾一下東西，卻被原引樓攔住了。

“你去洗澡吧，不用收了，回頭讓保潔阿姨來解決就行。”

季凝不算多勤快的人，自然是順水推舟從善如流。

只是她洗完澡要穿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把睡裙掉到了地上。

即便眼疾手快撿起來，依然濕了大半。

她只好圍著浴巾，打算去行李箱裏再拿一件睡衣。

正好這個時候，門就被人推開，

“你的手機……”

“啊啊啊啊啊你出去！”

兩個人都楞在原地。

空氣裏只有季凝的手機鈴聲還在響。

《精靈之舞》的旋律歡快活潑，在略顯凝滯的氣氛裏顯得有一點不合時宜的ky。

季凝奪過手機，把人一推，一張臉已經惱羞到可以滴血。

原引樓也是趕緊退出房間，反手就把房門關上。

一直到房門“彭”的一聲關上之後，原引樓心跳都有一些加速。

剛剛所見在腦子裏刻下深深的沖擊力，深色浴巾映襯下愈發白皙修長的手臂，圓潤又漂亮的肩頭，纖細精致的一字鎖骨，還有棕色浴巾下的欲蓋彌彰。

即便如今一門之隔，心思依然浮動難定。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被下了蠱，明明他也不算是多縱欲的人，明明季凝雖然漂亮但在娛樂圈裏也算不上天仙級別的人物，但偏偏就是單單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他揉了揉眉頭，回房間洗了澡。

而另一邊的季凝看了一眼手機的來電號碼，也冷靜了些。

她原先的手機已經註銷，甚至手機也直接丟掉了，所以所有聯系人的號碼都直接丟了。

但眼前的號碼倒是熟悉到骨子裏。

……是程燁。

程燁能拿到她的手機號是在尋常不過的事情，不要上她的手機號了，如果程燁希望的話，拿到她的手機都只是想不想的問題。

季凝接了起來。

“餵。”

“季凝。”

季凝突然想起網上一個段子，說的是每當我媽叫我“XXX”全名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一股殺氣。

她名字只有兩個字，誰叫聽起來都很親昵，但誰叫都是全名，也聽不出喜怒。

她想了想措辭：“……嗯。”

對面的人聲音裏帶了點笑意：“你還敢接我電話？”

季凝思考了一下：“要不我現在掛了？”

程燁：“……你試試。”

他嘆了口氣，強行壓下心裏的怒氣，說道：“你今年過年跟我一起回帝都過吧？”

季凝沈默了下。

兩個人的語氣都很默契地跳過了先前幾年的事情，親昵無間仿佛親生的父女，仿佛從未有過矛盾。

她的確是想和程燁一起過，這麽些年，雖然季傾一直沒有松口答應程燁的求婚，甚至也沒有公開過和程燁的關系，但相處之間已經是家人的模式了，相應的，程燁對季凝也是耐心到一種地步。

季凝不是沒有心，但是她不可能放原引樓一個人過新年。

Polaris樂隊雖然好得仿若一家人，但是說到底也不是一家人，新年的時候也都是各回各家的，剛剛她才聽顧星遲說起以前原引樓都是輪流跟人回去過年的。

她知道一個人過年有多難過，所以不願意讓他一個人過。

“……不了吧，我今年過年想去國外采風，之後有一個劇本剛好可以著手準備了。”

明明是極其低劣的謊言，但放在季凝身上竟然詭異地有一點說服力。

對面的程燁沒有說什麽，只是說：“你好好想想。”

就掛了電話。

――――――――――――

而此時此刻站在帝都機場的季凝，坐在星巴克的單人沙發上，看著機場外的銀裝素裹、霜天白地，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現在馬上滾去寫二更！！155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