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年的感覺了。

誠然K市的街上到處張燈結彩, 大紅燈籠高高掛。但回到家, 回到那個小院子的時候，落葉滿階無人掃, 整棟房子空空落落，沒有一點人氣。

沒有對聯，沒有福字, 唯一一點算得上過年的東西大概就只有天臺上的紅燈籠――還是因為它長得精致好看，被季傾拿來當別墅的擺件裝飾用的, 一直沒有摘過。

季凝和原引樓原本打算待在S市過年, 原引樓開玩笑似的說, 不如一起去買點年貨，不然也不像過年的樣子。

季凝笑著說，沒有雪也不像過年的氣氛啊。

這個南方的城市即使在冬天最冷的時候也有零上兩三攝氏度，她第一次看見雪還是在中影念書的時候。而皚皚白雪和紅色的燈籠鞭炮放在一起，紅白相映, 無論東方西方, 都是新年的顏色。

原引樓聞言笑道：“要不我們去帝都過年吧？我在那邊也有一套房子。”

季凝：“……你要是早點說的話, 我就答應和程燁回帝都過年了。”

“難道你不想和我過麽？帝都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下雪了。”

蜀犬吠日說的大概就季凝這種人了, 她的確是很難抗拒有雪的誘惑。以前在中影的時候端得一副高嶺之花的樣子，到了下雪的天氣一樣是繃不住。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南方人看雪，北方人看南方人看雪。

季凝就是那個被看的南方人。

她站在宿舍的陽臺上看了一天的雪，煢煢身影遺世獨立。

宿舍的人還以為她家裏出了什麽事情，結果想去安慰人的時候發現季凝臉上掛著一種謎之滿足的笑容。

問了之後, 她有些訝異，說：“……我沒事啊，就是看看雪而已。”

一眾舍友：“……”

所以季凝收拾好東西之後，就被拐來了帝都。

為了躲記者，兩個人買的是十一點多的機票，結果因為航空管制加上限流等等，飛機延遲到了四點多才起飛。

到帝都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天已經蒙蒙亮了，季凝和原引樓取了行李箱坐在咖啡廳裏等人來接。

“等下來的是我以前的……”原引樓正在想措辭，對面的季凝挑了挑眉，順口接道：“老情人？”

原引樓：“……我有個鬼的老情人，是我以前的狐朋狗友，叫盧蘊輕，你叫他盧二就行。”

季凝楞了下：“……等下是你朋友來接？”

“總要認識的，是吧。”

原引樓隱隱約約有點心虛。

他說要帶季凝來帝都過年的確不只是心血來潮，也是存了幾分想把她介紹給以前的朋友的心思。

季凝只是覺得有些猝不及防，加上天生不太願意接觸新的人，卻不是不識好歹。

……雖然不算是見家長，但大約應該也是要認真了吧？

原先隱隱約約的不安少了些。

原引樓說的人很快就來了，來人一張臉算得上是清秀，看誰都帶了三分笑意。

盧蘊輕拿過其中一個行李箱，笑道：“原哥舍得回來了？這是嫂子吧？”

季凝臉上微微一熱。

就是平日裏和Polaris幾個知道他們兩個關系的人相處的時候，他們也是要麽叫季凝的名字，要麽促狹一點叫季導寧導，偶爾調侃的時候才會叫嫂子。

而像這樣，不是朋友或是其它關系，而是單純被當成原引樓的女朋友看待，還是頭一遭。

她抿了抿唇，半斂下眼瞼，唇角彎了彎：“你好，我是季凝。”

季凝兩個字，可謂是相當如雷貫耳了。

盧蘊輕瞇起眼睛笑了下：“欸，久仰久仰，我可喜歡看您的電影，之前您的《最後一句》我還給您包過場。我叫盧蘊輕，您可以跟阿引一道叫我盧二。”

季凝臉上的表情有一絲凝固。

《最後一句》……那可是入圍了金掃帚的片子。

她臉上的笑意有幾分尷尬：“《最後一句》拍得不好。”

“得嘞，我這種俗人才不懂什麽好不好的，我覺得挺好看的，我家老爺子也覺得好，才讓我去包的場子……”

盧蘊輕是相當自來熟的人物，三言兩語就跟季凝搭上了話。

還是原引樓沒忍住咳了聲：“還走不走？”

畢竟冬衣比較厚，原引樓和季凝收拾了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原引樓拉著餘下的那個行李箱，圍巾把擋住了半張臉，扣著鴨舌帽，牽著季凝跟了上去。

盧蘊輕開了輛SUV，車上已經準備了早餐。

他開車送原引樓到了一處四合院，就被原引樓趕走了。

而季凝下車時也楞了下。

……她是不是無意間跟什麽人物在一起了？

她沈默了一下：“這就是您說的……一套房子？”

原引樓咳了聲：“二進的院子，不大。”

季凝：“……這裏是二環，哥哥。”

這片地界在古時候算是王公貴族的所在，如今這些四合院也多半是從前的那些院子留下來的。

其實這套讓原引樓自己買也是有點吃力，不過畢竟投胎投的好。

這麽多年，又怎麽可能真的全部鬧翻，不過是兩邊都拉不下臉先道歉，所以就維持著表面鬧翻，實際上房子車子甚至卡都沒有停。

原引樓拉過她的手，左顧右而言他：“先進來吧，站在門口等一下又要被拍到。”

季凝和人進了大門，影壁墻上雕著雙龍戲珠的圖樣，走過抄手游廊，路過天井裏頭放著的漢白玉的石桌椅。

又穿過正廳，到了後院。

整體裝修風格是新中式和傳統中式的結合，院子和房間都算幹凈，顯然已經有人來打掃過了，原引樓笑著跟季凝說道：“我本來還在想說，我忘了叫人來打掃，盧二倒是還記得。”

季凝和原引樓把東西扔在了臥室裏，臥室裏倒是新中式的設計，季凝把行李放在地上之後，已經困得不行，整個人歪在貴妃塌上，眼皮子就一搭一搭地。

――――――――――――――

好不容易等季凝醒過來，已經日上三竿，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抱到了床上，而外衣也被脫了下來，只剩下打底的衣服和她穿在牛仔褲裏邊的羊絨襪子。

臥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掀開被子，穿上放在貴妃塌上的風衣，踩著床邊的拖鞋站了起來。

她隱約聽見了琴聲，循著聲音找到了琴房裏的原引樓。

原引樓坐在一架斯坦威三角琴前邊彈著琴。

她進來的動靜引起了原引樓註意，他停下手指，轉身看向人：“你醒了？”

“嗯，我餓了。”

原引樓失笑，彎了彎唇：“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季凝點了點頭。

這種天氣帶圍巾再尋常不過，一條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所以兩個人幹脆連口罩都不戴。

原引樓跟季凝站在車庫門口等車庫卷簾門升上去的時候，邊上路過了一輛火山灰的panamera，車窗都是經過處理的，不過季凝卻隱約覺得眼熟，就多看了幾眼。

原引樓見著人這樣，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你喜歡這款麽？喜歡我給你買啊。”

語氣相當財大氣粗。

季凝：“……不了，我就是覺得有點眼熟。”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給你買啊。”

季凝有些無言：“……哥哥，不要一口一個我給你買啊，搞得好像在進行什麽不幹凈交易一樣。”

原引樓低頭笑了下：“我也想進行一點不幹凈的交易……”話沒說完就被季凝掐著腰逼得吞了回去，他只好稍微正色了些許：“我說真的，我們在一起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能給你什麽。”

“我倒是挺喜歡電影的，要麽你給我投資個硬科幻麽？”

拍電影本來就燒錢，更不用說科幻這種燒錢中的戰鬥機，如果說別的電影那是打火機，那科幻片就是噴火槍了。

更不用說硬科幻了。

再者就連最最省錢的文藝片，季凝都能折騰到宣傳海報能理直氣壯打出“重金打造”四個字，她的硬科幻，大概只有好萊塢幾大巨頭能禁得住了。

原引樓：“……打擾了，告辭。”

“唉，”季凝嘆息著搖了搖頭，“程燁都能給我拍《紅館》拍《時光電影院》拍那麽多東西，你連個硬科幻都不給我拍。”

語氣裏都有幾分委屈。

原引樓：“……”

只是兩個人插科打諢之際，剛剛那輛panamera又倒了回來。

車窗降了下來。

裏面露出了一張熟悉無比的面孔：“去采風？為下一部電影做準備？”

季凝十分冷靜地想到，莫伸手，伸手必備捉……

不是，不是這句，而是……

靜坐常思己過，閑談莫議人非。

她真的十分冷靜，只是看著眼前一臉笑意溫和可親的程燁，就幾乎快要哭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我終於寫完加更了！大家！營養液呢！預收呢！作收呢！全部給我安排上！（大聲嗶嗶，理直氣壯.jpg）

今天的更新還是另外的大家放心麽麽噠。

其實我之前本來被基友教唆引誘，在雙開的邊緣反覆橫跳瘋狂試探，直到我發現我連雙更都很困難而且看到她每天拼死拼活碼字……算了算了前車之鑒後事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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