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引樓忍著笑意, 揉了揉季凝的頭發：“魯迅先生說過,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 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季凝：“……我不是勇士。”

“乖，你現在好好看一下以前的金掃帚獎的電影，體會一下自己到底是錯在哪裏, 回頭拍《秦央》的時候也能避免。”

季凝：“……你不愛我了。”

語氣控訴，屋子裏本就氤氳著水汽, 季凝的睫毛也難免沾染了些許, 整張臉籠在霧裏, 莫名多了些許楚楚可憐的意味。

但到底早上才……

原引樓在心裏念了一遍清心咒，笑著說道：“先看吧。”

其實金掃帚獎評出來的電影，未必就真的是整個電影市場最差的片子。

只是太撲街的片子也是評不上的，評上的多半是票房過得去口碑卻跌破谷底的片子。

平心而論，季凝的《小夜曲》雖然內核上讓人覺著有些許牽強, 頗有種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但畫面的精美和劇情節奏的把控, 質量都是實打實的過硬。

綜合平定起來, 在如今爛片橫行的華語電影市場拿個平均分倒是沒什麽問題。

可重點是，它是季凝拍的。

季凝年少成名，出道即巔峰其實是把雙刃劍。

一方面眾人會給季凝很多片子加上濾鏡，一方面又會給她的很多片子加上過高的期待。

簡而言之，就是她拍的東西，九十分的會被吹成一百分, 反之，六十分的東西也會被踩到五十分四十分，乃至更低。

金掃帚，其實就是這麽個理。

評個真爛到不可救藥的撲街片子有誰看啊，季凝這種，自然被拿來開刀。

《小夜曲》其實講的是一個民謠歌手的故事。

畫風倒是季凝一慣的風格，即便是非硬核電影，拍攝也是約等於拿錢在燒。

愛情故事哪來那麽多的別出心竅，不過是尋常的遇見，愛上，糾纏，分手。

我喜歡你，可我無法為你停駐而放棄我遠方的夢想。

感情真摯，飾演男主的人算是中生代的演技派代表，而女主是有名的薛定諤的演技。

娛樂圈沒有生得不好的藝人，而她的長相就算在娛樂圈也算得上翹楚，獨一份的風情氣韻，像是古典仕女圖裏邊走出的人。

性子也相當好，敬業又低調，不要說非工作期，就是工作期也是鮮少緋聞。

可惜演技……就連著粉絲也不好意思閉眼吹。

在一部電影被拍出來之前，木頭美人和天生靈動兩種效果屬於疊加狀態，直到電影被拍出來，波動塌縮成粒子，才會知道。

而《小夜曲》雖然是爛片，女主卻貢獻了大約是生平最好的演技。

單單是站在那兒，一個擡眼一個轉眸，就已經說盡千言萬語。

就是劇情……

季凝默默嘆了口氣：“我摸著良心講，其實我現在還是感覺，我拍得沒那麽差啊，雖然這個感情發展，好像是有那麽一丟丟的尷尬。”

原引樓輕嗤：“太理想了。”

“嗯？”

“真的能為了音樂義無反顧的，哪有這麽輕佻草率。

“何況要麽你就幹脆天真到底也好，偏偏還要強行折騰出人間真實。

……

原引樓不過寥寥幾句，季凝倒是清醒了許多。

所謂當局者迷。

她不得不承認，即便是經歷了破產之後，她也沒有清醒多少，跟以前一樣天真。

但問題根本不是出在太過天真上。

生活已經如此悲哀，沒有多少人拿著錢進電影院還非得看人間真實的，完全天真的故事也許也能打動人心。

就好像《時光電影院》。

甚至能通過導演的鏡頭看見那個被保護得嚴嚴實實不受侵染的心臟。

但季凝非得人間真實一下，可手筆過於稚嫩，就顯得突兀又尷尬。

季凝沈思了一下，覺得原引樓說得有點道理。

因為她自己也看出來了。

一些情節的的確確處理得有些牽強，連著吐槽的彈幕都多了。

［講真，把這些情節掐掉我會更愛季導］

［同上，要不是為了截幾幀回去當桌面壁紙我可能沒法堅持到這裏］

［其實我竟然……有點被圈粉，劇情重要嗎？季導的審美就已經能值回票價了好麽……］

……

諸如此類。

季凝好不容易才跟原引樓把片子看完。

其實說不清為什麽，明明她的片子也不算少人看過了，但跟原引樓待在一起看自己的片子……難免還是有些公開處刑意味。

而且diss她的彈幕看得她真的沒臉再誇自己的片子好看。

“其實你真的很相信夢想。”

“你不是嗎？”

原引樓仍然是玩笑的口吻：“算是嗎？”

沒反駁。

季凝彎了彎眉眼，眼睫毛因為霧氣的緣故有些濕漉漉的黑亮：“你是啊，我一直覺得你唱歌的時候……會發光。”

直白又粗糙的話，偏偏眼前的人真誠無比的神色又讓人不得不心動。

就好像，一路義無反顧的孤身前行，終於有人相伴。

“你這麽講，讓我有點虛，總覺得你下一刻會讓我音樂和你二選一。”

季凝搖了搖頭，眼神明亮一如初見，右臉頰上陷下一個小小的精致的酒窩：“我不會做這種事情，自取其辱麽。”

原引樓聞言倒是挑了下眉：“你怎麽這麽篤定？”

“畢竟以己之心度人之腹麽，你讓我在你和電影裏面選一個，那我也是選……”

話沒說完就被原引樓堵住了。

與往常不同，先前原引樓就算是在床上再不客氣，親吻的時候卻都是放輕了力度的，鄭重得像是在進行什麽神聖的儀式。

可如今卻全然沒有絲毫紳士風度，舌頭輕輕松松就撬開了季凝的牙關，攻池掠地。

季凝甚至隱隱有些喘不過氣。

直到她沒忍住，咳了出聲，原引樓才松開了人，輕輕拍著她的背順氣。

……可還是氣得牙癢癢。

其實他也清楚，自己在季凝心裏的份量不太可能比電影重，倘若季凝真的親口說了可以為他放棄電影……那也不是他所傾心的那個季凝了。

可是就是意難平。

因為她太清醒了，仿佛隨時可以抽身而去。

反而是自己這些日子難免有些，色令智昏。

……太不公平了些。

不過好歹出來一趟，總不能把時間耗在這個話題上平白惹不痛快：“不過說起來你好像很多電影都跟音樂有關？《紅館》、《小夜曲》、《月下》等等，你很喜歡音樂？”

“嗯。”

“那為什麽不報音樂學院呢？”

“我學導演……是想要給我媽媽拍戲。”季凝神色如常，“我媽媽答應過我，只要我拿了超A就覆出。”

原引樓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其實季影後當年的事情也不算沒人知道，她說退圈就退圈，性子幹脆到讓人猝不及防。

只怕當時說季凝拿超A就覆出，也不過是說著玩罷了，而沒想到季凝真的能走到後來的地步。

只是……可惜了。

“不過現在沒事了，”季凝笑道，“你別每次我說到我媽媽你就這麽緊張……不過當時我也談不上真的多喜歡音樂吧，學樂器誰不是從小練到大的童子功啊，學聲樂相對容易一點，可也要天賦啊。我又不是真的天才，唱歌不走調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你平時聽什麽歌？”

“都有吧？jazz或是古典或是流行或是金屬都有。”

原引樓換了個直白一點的問法：“那你不聽我的歌麽？”

但凡對華語樂壇有點涉獵，就很難繞開原引樓。

季凝眉尖抖了一下，睫毛微微低了些許，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有啊，我以前有段時間一直很喜歡你的歌。”

原引樓手肘擱在岸邊的鵝卵石上，側著身子看她，眼睛亮了亮：“嗯？”

季凝微微咧嘴一笑，露出潔白整齊宛若一排精致的貝殼的牙齒：“就是初中的時候，很喜歡聽你的歌，我也算是聽你的歌長大的。”

原引樓：“……”

他真的，這麽老的嗎？

看見眼前的人笑得一臉促狹，才看出來她不過是在逗人。

原引樓：……

有種想要點煙的沖動。

溫泉也不能泡太久，所以即便季凝再舍不得，也被強行拉了上岸。

季凝披著浴巾，橫了他一眼：“我合理質疑你是在針對我胖虎。”

原引樓慢悠悠地說道：“雖然對你，但我沒針。”

季凝臉騰的一下紅了。

比方才浸在水裏被熱氣蒸了許久的臉色還要紅。

這個時候，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季凝接起電話。

“夏哥。”

“季凝，有個好消息。”夏添的聲線裏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嗯？”

“這次金樺獎的年度最佳MV，你的《破曉》和《Silence》全入圍了。”

“真的？”

雖然以這兩個MV的質量和影響力，入圍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到底還是高興的。

“嗯，一共五個入圍你一個人占了小半，你以後如果不導戲專門拍MV，估計也能封神，以後說出去就是，MV屆的卡梅隆。”

“唔……”

季凝沈默了一下，默默看了一眼剛剛提示的郵箱裏的新郵件。

“夏哥，是大半。”

“嗯？”

“《當世界轉身》也入圍了。”

電話那邊是久久的沈默。

“牛逼，金樺獎你家開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hhhhh

要營養液！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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