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沒事吧？”

季凝看向人, 眼神有點覆雜。

無論如何, 原引樓的的確確算是她的救贖。如果沒有他，大概她早就去見季傾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 明明平時咬咬牙就過去的事情，突然有人這麽問，一瞬間心裏建設就土崩瓦解, 眼睛都濕了。

一瞬間，有了那麽一點傾訴的欲望。

兩個人坐得不遠, 她伸手抓著他的衣角, 又不敢太過用力, 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人驀地心軟。

……季凝真的是一個，很招人疼的姑娘。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握住，幹燥溫熱的手心猶如電暖水袋一般。

“我……母親是季傾。”

原引樓睫毛抖了下。

季傾兩個字，幾乎是整個華國的白月光。

風華絕代, 英年早逝。

華國的電影發展在國際上其實只能算一般, 電影節的超A和A類認證, 不過是因為國力強盛逼人低頭罷了。

不過也有過一個小的黃金年代。

如果要給那個黃金年代下個定義, 那就是季傾。

有的人站在人群裏，是會發光的，比如說季傾。

就連著國際影壇都不得不承認她的地位，她一生拍過的電影不算多，但幾乎每一部都是那位導演的代表作之一。

像季傾這樣的演員是可以讓一個原先只是平凡優秀的電影瞬間沾染上仙氣。

拿遍國際五大獎的影後，國內幾個獎項, 但凡有季傾的提名，基本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整個華國的人，都承認她是華國影壇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後來的事情……不說也罷。

原引樓有些許怔楞，如果季凝當年願意公開季傾是她的母親，那麽光靠這個光環她就可以消費一輩子。

哪怕拍一輩子的爛片都沒關系，因為那是季傾的女兒應該有的待遇。

是華國很多人，欠她的。

原引樓突然有點明白，剛剛季凝的反應。

他輕輕應了一聲。

“可是沒聽說過她結婚？”

“嗯，我只是養女而已。”

“這……我從來不知道。”

“當然不能讓人知道，”季凝鼻音很重，聲音有些沈悶，“我母親有我這麽個女兒簡直是汙點。”

原引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但我不想大家提到季傾還有個廢物女兒。”

原引樓正色看向人：“你知道麽，通常一個很厲害的人說自己辣雞，都是為了讓人說，哎呀沒有啦你很厲害的。就像說自己胖的人永遠不是真正胖的人，她那麽說只是想讓人說自己不胖，而真正胖的人，只會回避這個話題。你想我誇你直說，這麽拐彎抹角多見外啊。”

季凝見著人正色，本來還以為要認真說什麽話，卻沒想……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原引樓暗暗松了口氣。

季凝突然坐正：“你有小喬的唱片嗎？”

“家裏有，沒拿來這邊。”

季凝看向人，露了個清淺的笑容：“這陣子能借我嗎？”

怎麽說呢，他覺得自己也算是看慣了美人的，偏偏一個雖然已經成年，但尚且沒多大長開的小姑娘這麽淚眼婆娑地笑一下。

世界都亮了些許。

……仿佛一個變態一般。

“好，我回頭讓沈助理過去拿。”

“謝謝。”

原引樓笑了下，習慣性逗她：“嘖，就一句謝謝的嗎？”

笑容帶著點痞氣，眼睛卻明亮幹凈無比。

季凝看著人，嘴角勾了勾，直接伸手栽到人懷裏，頭埋在原引樓肩窩上。

溫香軟玉抱滿懷。

她抱了一下原引樓的腰，只是抱了一秒不到就放開了，然後站起身，迅速逃離作案現場。

回房，反鎖。

“你等下回去的時候記得幫忙關一下裏門。”

原引樓還沒反應過來，臉頰上被帶著點洗發水香氣頭發撩過的位置後知後覺地有些許灼熱感。

懷裏還有些許餘留的溫軟。

他依稀感覺剛剛季凝抱他的時候，手還在他腰上按了一把。

……

現在的小姑娘，

不得了。

他從季凝家裏離開，回到另一間屋子的時候，才想起自己剛剛去季凝那裏……是要幹什麽來著？

算了不記得了不重要了。

只記得季凝抱了自己一下。

暗自高興又暗自唾棄自己，被一個小自己七八歲的人撩成這樣，真的是相當沒出息。

而另一邊的季凝看著倒是平靜，進了臥室之後也是有點腳軟。

跟從前抱季傾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腰也太硬了，沒有母親軟。

說的什麽腰軟，都是哄人的。

――――――――――――――

原引樓的專輯正式發行了。

十萬張預售，五分鐘內售罄。

在如今歌壇頗為疲軟的年代，算是空前絕後的奇跡。

畢竟就是在歌壇的黃金年代，有這種銷量的也基本都是神級的專輯了。

其實遇光看見預售這個速度，也是有一定心理準備的。

可誰知道正式發行的時候……更反人類了。

遇光已經是相當獅子大張口定了一百萬的首發量。

一般歌手的專輯都要經過幾次的加印，最後慢慢累計才有沖擊白金的希望。

就是原引樓先前的超白金專輯，首發最多也就六十六萬。

這次直接開了一個白金的量，就連著決策部下這個決定，手都是抖的。

可縱然如此，依然……一天售罄。

而且購買ID重覆率不算高，就意味著不是靠粉絲刷銷量，而是實打實的人氣。

然而其實有一部分的銷量是寧禾的粉絲貢獻的。

畢竟寧禾如今什麽作品都沒有，想去電影院給人貢獻票房，都無從下手。

唯一一個給人送錢的機會，可能就只有這個專輯了。

專輯廣場上不少人Po圖。

@ovo：為了我們寧姑娘買的【吃瓜】【圖片】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為了《Silence》的MV！

@少女不識抽脂味：吹爆寧禾！當買CD了！

……

原引樓的粉絲其實多少對這種喧賓奪主的架勢有點不舒服，但別人是實打實為自己喜歡的歌手貢獻流量和金錢。

原引樓的大部分老粉，都是一路跟過來的。原引樓的歌幾乎貫穿了他們的少年學生時代，如今剛好又正處於購買力和邏輯能力巔峰，當然不會把寧禾粉絲往外推。

而是更努力花錢，暗搓搓把廣場主權奪回來。

兩家相親相愛又暗潮湧動，只有寧願cp粉一片盛世，山河大好。

不過季凝倒是沒放在心上，反正也不是她的錢。她花了一個晚上，很認真地看完了柯喬安所有MV。

神色莫名。

柯喬安能統治歌壇那麽多年，不是光靠運氣好。

聲音辨識度很高，唱功更是出類拔萃，就是在歌唱後面加個家字，都不為過。

而小喬的確是美聲轉通俗。

出道是機緣巧合。

而正好，曲子也發了過來。

歌的名字是《破曉》。

季凝因為在看MV，房裏的燈光開得很暗。

昏黃的燈下，所有東西都基本上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她直接點了外放。

開頭是一段鋼琴的柔板，幹凈又低，猶如沈沈夜幕，沒有一顆星星。

而柯喬安聲音出來的一瞬間，就瞬間不一樣了。

猶如夜色朦朧疏影橫斜的水面，突然掠過一只飛鳥，打破了鏡面一般的水面。

撩開了一輪輪的波紋，撩亂了水面。

暗夜裏騰起千萬只飛鳥，在看不見的地方扇動翅膀，振翅聲有力又平穩，一下，一下。

像是心臟跳動的聲音，每一下血液都從心臟湧到全身各個地方。

“成長總會有一片幽暗，像海洋”

“誰能橫越誰又墜落，沒聲響”

“一直認為心之所向，才是方向”

“遍體鱗傷，也算是獎賞”

……

柯喬安的聲線幹凈如初，又與當年截然不同。

她從前因為美聲唱法遺留的緣故，聲線屬於較為華美的，雖然也是通俗唱法，但相較於其他人，就仿佛浸在琥珀裏，鍍了一層看不見的光。

而如今的聲音，更像是歷經風雨之後的灑脫，談笑口吻間，用力跳動的脈搏。

歌曲漸漸推進到高潮，聲線也逐漸慷慨激越。

猶如劃破夜空的，第一束光。

“很高興你終於來了”

“在我差一點放棄的時刻”

……

不知為何，季凝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的臉。

那個早晨精致漂亮的睡顏。

――是救贖啊。

一曲終了，卻仍舊心潮澎湃。

想要讓人一起聽的欲望格外強烈。

她幾乎想都沒想，拿著手機就去了隔壁。

隔壁的房子並沒有錄入她的指紋，她敲了敲門，由於太激動了些，敲得有點急。

門開了。

原引樓才剛洗了澡，只穿了一條不到膝蓋的短褲。

上半身是裸著的，還帶著點水汽。

作者有話要說： 原引樓：三更半夜敲成年男性房門，什麽意思你懂吧？

註：《破曉》的歌詞是《靈魂盡頭》，超級好聽！安利一下！我覺得歌詞真的太合適了，我寫不出更合適的所以就用一下，有改一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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