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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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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風雨欲來

後世記載裏, 總會把這個時刻寫得很是浪漫決絕。

似乎他們面對著彼此的時候,是泣血的, 是帶著過量的恨與愛的。

那些喜歡寫傳奇故事的小說家, 甚至只這一天的事情就能寫出幾十萬字的上下卷。

所有人都覺得,這天,對星際來說是個分水嶺。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 也是人生的至暗時刻。

這天之前,他們一個是準備沖擊十四階的調香師, 一個是才返回帝國權力中心不久的阿爾克溫家的次子。

而這天之後,他們一個直接反叛,另一個選帝成皇。

但這一天,實際上是多麽平凡的一天, 他們本來誰也沒準備好直接面對隔閡。

似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命運這個東西存在。

也似乎真的是命運,將這一切推到了此般地步。

左藍一承認自己有些操之過急, 路德維希更是沒想過直接走入如此局面。

在場的人裏,似乎沒有人想走到這個地步。

又好像,所有人都想走到這個地步,甚至已經想了很久了。

路德維希站在那裏。

他好像失去了思考的力氣, 只沈默地面對著左藍一,面對著阿喀琉斯。

半晌,才開口,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沙啞了:“我不會到你身邊去。”

他說的這麽直白。

多麽直接, 直白到有些殘忍。

只是不可否認的,他的忠心的確產生了動搖。

越堅定的東西動搖起來越直接,大廈但凡有了倒塌之意, 就不會停下來。

“我會參與下一任的選帝。”

路德維希開口。

他其實並不是此時此刻才有這個想法, 他一直就有這個想法。

冥冥之中, 他知道,他與左藍一總是要走到對立面的。

仿佛除了他們彼此,沒有人能參與進這場戰爭。

他必須選帝,也必須成功,必須成為帝國阻擋左藍一的最後一道防線。

左藍一面色如常,絲毫沒有改變。

只是輕輕一笑:“你選帝?你選了帝,這根子已經爛掉的帝國,就會起死回生嗎?”

並不會,你只不過是在拖延它死去的腳步罷了。

它終是要死的。

一旁的張鹿和擡眸望去,她眸色有些深沈,喃喃:“……阿爾克溫家,也要選帝了。”

在過往那麽多年的歲月中,阿爾克溫家族,從來沒有選過帝。、

雖然是選帝侯,但阿爾克溫家族沒有出過皇帝。

皇帝是什麽很好做的事情嗎?

無論是什麽樣子的人,做了皇帝,身上就只有皇帝這一個身份了。

誰的父親兒子,誰的母親女兒,誰的朋友愛人,慢慢竟都淡去了。

這些身份,成了排在“皇帝”這個身份之後的累贅了。

那些皇帝們,他們把自己活成了一道碑。

有的碑上面,刻著慈心;有的碑上面,寫著貪念。

可終究,他們不再是人了。

他們是權力的集中者,圍繞著他們的人,也就成了貴族。

那些錢和權,將一眾小比例的人,捧成了人上人、上等人。

他們占據了帝國絕大部分的資源,還嘲弄厭棄著所謂的下等人。

如今的帝國,實在是像一個龐大癡肥的怪獸。

權力集中在選帝侯家族手中。

沒人記得當年桑臻選擇選帝侯這個制度,恰恰是為了將自己手中的權力分散開,恰恰是為了公平。

如今的帝國,如今的選帝侯,和當年桑臻的意願、桑臻的想法,竟背道而馳。

所以到了這個時候了,不是簡單敷衍,而是徹底變革。

所以誰選帝有用嗎?根本沒有用。

左藍一明白這個道理,張鹿和明白這個道理,難道路德維希就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他也是明白的。

只是他還沒有死心,他站在自己家族的角度,站在帝國的角度,親情和忠誠成了壓制他的枷鎖。

他不是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他想得明白,也恰恰因為想得最是明白,所以他必須選帝。

想從根源上解決這些問題,想把這即將傾塌的大廈扶正。

他想做一個救世主,和救世主相比起來,左藍一當然就是大魔王了。

左藍一,不該再說什麽。

但他還是開口:“挺可笑的,老師。你愚弄我,所謂的保護,背後的秘密就是這個。”

“是另一個我,不,另外幾萬個我。”

他只看著他。

“我的天賦就那麽讓帝國不安嗎?”

路德維希沒有回答。

左藍一望過去:“路德維希。”

他向來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也一向對自己很有自控力。

他沒有捋清楚現在的心情,可順著心意,他只是問。

“你要到我身邊來嗎?”

這話一出,安斯猛地擡頭,神情驚訝。

張鹿和更是神情微笑,唇角帶上幾分笑意,可眼底沒有半分波動。

她知道會是個什麽結果,更知道是什麽走向。

路德維希開口了,他嗓音沙啞,面色疲倦:“我姓阿爾克溫。”

瞧。

張鹿和在心底一笑。

瞧吧,世間萬事萬物,終究都是在錯過。

左藍一:“是了。你姓阿爾克溫。”

從現在開始,我們終是徹底成了兩路的人。

局勢一觸即發的時候,最先動手的不是左藍一,而是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笑了,他從左藍一手裏接過試管。

“開始吧。我要毀了這裏。”

殘酷的地下,陰沈而不見光。住過被研究的太子和另一個左藍一。

多麽可笑。他們只配在地下活著嗎。

阿喀琉斯擡起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掐斷了試管,碎裂的玻璃片也紮進了他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指。

與其說是香水,不如好吧,直白一些,直接說是毒藥。

左藍一的經典之作,液體分子接觸空氣,就會產生爆炸。

爆炸範圍連綿不絕,毀掉地下實驗室,甚至讓地核受損,都不是問題。

阿喀琉斯,他從沒見過天亮與星辰,從誕生之日就生活在地下,與他之前幾萬個已經消弭的兄長一樣。

如今,他終於走向了這條路。

張鹿和似乎是嘆了口氣,目光也從阿喀琉斯身上收回來。

“……本來我打算悄悄來悄悄走,結果你弄成了這樣。”

阿喀琉斯引爆了地下。

整個地下實驗室轟然坍塌,連帶著地核受損。所有人倉皇逃命,而阿喀琉斯動也沒有動,不曾移開過腳步。

他坐在那裏,將那杯花茶緩緩喝完。

撲簌的塵土和建築落在他面前,他望著左藍一的離去方向,只是空空看著。

“帶著幾萬個破損靈魂的共同願望,去踐碎那些人的驕傲吧。”

“再見。”他喃喃。

坐在飛行器裏的左藍一看著舷窗外的沖天火焰,目光覆雜。

斯塔維亞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安斯此刻的思維也很混亂。

他一開始相當於被左藍一騙上路的,那時他就疑惑斯塔維亞本是荒地,是被遺棄廢棄的領土,怎麽就有聽命於左藍一的人們。

如今看來,那些人並不是左藍一的屬下。

最最開始,那是瘸子的人。

安斯和安吉莉雅,他們並不了解瘸子。

瘸子是誰?

天水碧的掌舵人。

臉上身上都有著黑紋,腿部萎縮得像是蟲子的軀幹。

說話的時候聲音沙啞,仿佛指甲惡狠狠刮過砂紙。

沒人知道他的年齡、姓名、來歷,他總是沈默地坐在輪椅上,比賽場上微微擡眸,陰狠中透著一股氣定神閑。

直到今日,安斯才知道,他叫李越澤。

是李家曾經的少家主,也是曾經的太子。

在皇室的權力鬥爭中失敗後,被皇帝下令廢物利用,拿去做人體實驗,被植入了蟲族的基因。

茍延殘喘,活到如今。

安斯不敢也不願去想這麽多年瘸子是怎麽過來的。

李越澤,這個名字,如今終於是重新落到了他的身上。

“把所有消息都放出去。”

“阿喀琉斯,李越澤,所有的事情全部放在星網上。給帝國所有的子民都看看真相。”

左藍一突然開口。

張鹿和若有所思的望了他一眼,微笑著點頭附和。

眼下,正是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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