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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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揚掛上電話,沖著在衛生間洗漱的向北說:“下午······”

“不去。”

話還沒說完,就被咬著牙刷吐字不清的向北一口回絕,路老師無奈地聳聳肩,繼而皺起眉頭,心想著一個人去約會,太尷尬了,怎麽著也得糊弄小向北一起,於是他不死心地誘導:“去吧,你不是答應我媽說,你會盯著我,督促我好好處對象嗎?”

向北從衛生間門口探出半截身子,伸出手比了一個中指:拿你媽媽威脅我,小人,虛偽!

路揚被口水噎了一下,忍不住皺眉:“你呀,哪兒學的這些玩意兒,不好,沒禮貌。”說到一半,一條毛巾飛了出來,直奔路揚面門。

路揚伸手一抓,重重地嘆口氣,假模假樣地說:“幫你糾正壞習慣,你還這樣對我。”順手將毛巾折好,物歸原位。

向北理了理額前被水打濕的碎發,又將面霜剜了一大坨朝臉上使勁地搓了搓,這才走到餐桌旁,白了路揚一眼,接過他遞過來的面包片,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你可拉倒吧!下午你約會,我去幹什麽?當電燈泡?笑話!我又不是電燈泡專業戶,給林華當完給你當。免談,不去。”

路揚咽下一口熱牛奶,瞟了一眼認真吃早餐的向北,兜住一臉笑:“真不去啊?那下午可沒人給你做飯,你得吃外賣,或者自己做飯了——我知道你可以在食堂吃,但是晚上的海鮮大餐你真不去?”說完,及時閉了嘴,眉梢一揚。

向北眼珠一轉,半推半就道:“你呀,害什麽羞啊,還得讓我陪著,算了算了,我去——要不是答應阿姨了,我才不去呢。”

下午放學後,路揚帶著向北一同前往範思韻定好的地點。到了後,等了一會兒才等到範思韻。

“路老師,真不好意思,我來晚了,等久了吧。”話沒說完,範思韻的目光就搭在了向北身上,她邊說話邊上下打量,“這位是?”怎麽約會還帶上一個人,就算害羞也該是她帶人才對啊。

路揚急忙介紹道:“沒事沒事,我們也才剛到。這是我朋友,向北——向北,這就是範思韻小姐。”

向北沖著範思韻笑了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心想還挺軟的,柔若無骨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不知道路揚以後握上這手,會不會心神蕩漾,愛不釋手。神思飄遠,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壓下心頭一絲若有還無的酸澀,隨著路揚招呼道:“請坐,請坐。”

範思韻坐定後,握著盛著溫燙茶水的茶杯,笑得矜持而甜美:“沒想到路老師會帶個朋友,早知道我也帶一個女朋友,剛好。”

路揚點點頭,卻總覺得這話裏有話,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笑了笑,轉移了話題:“範小姐最近都還好吧,工作忙嗎?”

範思韻點點頭:“年底了,無論是工作總結,還是工作任務都挺多的,最近抄黨建資料也是讓人頭大,寫了一個筆記本,用光了三管筆芯,哎,我們科室的主任說,要趕在十一月底把這些材料弄完,還有年底檢查要應對呢,事兒多。你們呢?當老師的,年底還忙嗎?”

路揚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和你們一樣。我除了教書,還有行政方面的工作,也是寫材料、總結,還有評優,加上一月要期末考試,還得翻翻書做好出題計劃,省得教學計劃落實方面有偏差。”

兩個體制內的同胞抱團吐訴工作瑣事,相互克制而禮貌地維持著尺寸得當的笑鬧吐槽,可憐向北一個在讀大學生,實在難以體會工作的枯燥繁瑣和無奈,只能呆呆地一杯接著一杯喝水,終於喝得肚兒脹,忍不住跑了趟廁所。

等回來時,他發現面前二人聊天氣氛融洽,並不太像會尷尬的情況,頓覺自己著實不夠硬氣,被一頓海鮮就糊弄來當瓦數極大並且十分孤寂的電燈泡,著實看不起自己這張貪吃的嘴。

隔著幾張桌子,他都能看清路揚文雅而落落大方的談吐姿態,心中一動,但看見他低聲和範思韻耳語了幾句,範大小姐就掩住嘴,笑得眼睛都沒了,瞬間又覺得窩心,不由自主快步走過去,一屁股坐進椅子:“聊得挺開心啊。”

範思韻斂了斂笑容,淺淺勾起嘴角:“快來,菜都上齊了,可以吃了——小向北,你可真有趣,怪不得路老師會帶你來,真羨慕你們男人之間的情誼。”

向北好奇地看了一眼路揚,只見路揚和範思韻交換了一個眼神,相視一笑,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什麽情況,不過只見了兩次面,什麽時候統一戰線了?就這樣子,感覺兩個人很熟啊,切,那這路揚第一次見人家還裝作很不想和人家聊天,恨不得說完第一句就能和人拜拜的樣子,又在第二次見面前,裝出一副害羞尷尬的樣子,感情都在演戲?奧斯卡小金人真得應該頒給路揚教授。

向北在心中將路揚腹誹了一遍,更加肯定自己對路揚的評價——真是個虛偽的人。

向北點點頭,不情不願地提了提嘴角,壓下自己並不怎麽友好的情緒,窩在沙發裏插了一塊龍蝦肉塞進口中,使勁咀嚼,仿佛在撕咬某個虛偽教授的言行舉止。

“虛偽教授”路揚本和範思韻在一個眼神交流後,靠近了一點點,卻在察覺到身邊人強力提升的低氣壓,瞬間一顆心又回到了手邊的男孩身上。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向北,確定了他此刻不太穩定的情緒,討好似的夾了一塊鮑魚放進他的餐碟中:“來,吃個這個,味道還是不錯的,合你口味。”說著又順手剝了幾只蝦放進他的碗中。

一頓飯,路揚一邊兒維持著得體的言談以應對範思韻,一邊兒手不停眼不歇地照看著向北。

範思韻看了看眼前的兩人,慢慢地將口中的食物咀嚼消化掉,這才緩緩開口:“路老師和向北同學關系很好啊,吃個飯都這麽照顧,貼心地讓人羨慕。”語氣中飄著三個人都未察覺的酸氣兒。

路揚迎上範思韻的目光,笑著點點頭:“還不錯,這孩子人挺好的,照顧他,我也挺樂意的。”

話沒說完,就聽見向北嫌棄地“咦”了一大圈,回來時嘴角卻悄悄飄起一絲笑意:“說話註意點兒,酸不酸,吃你的飯。”說著夾了一塊蝦塞進路揚的嘴裏,示意他閉嘴。

範思韻突然“咳咳咳”幾聲,連連擺手:“不好意思,喝水嗆著了。”

一頓晚飯結束後,路揚婉拒了範思韻想要飯後散散步的邀請,周到地為她打了車,囑咐了“註意安全”之類的話,看著出租車跑的沒了影,這才長舒一口氣。

“餵,幹嘛這表情,和範思韻約會很為難你嗎?我看你和她聊天聊得很融洽啊,氣氛也不錯,你至於這樣嗎?要是讓她知道了,一定會傷心的。”向北抱著雙臂,歪著頭盯著路揚。

路揚苦笑:“那就別讓她知道。”說著活動了一下背部肌肉。

向北上前扶住他,關切地問:“不舒服嗎?”

“嗯,還是有點疼,平常上課,還有下午吃飯,我都繃著,現在啊,渾身酸疼。對了,上課的時候能看出我走路什麽的不正常嗎?”

向北白了一眼路揚:“都這樣了,還要裝,你就那麽在乎自己的名節和形象啊?”

路揚輕輕地笑了笑,語氣像是街邊明黃的路燈,泛著絲絲暖意:“對啊,我雖然在選擇這條道路的時候,並不完全自願,但是進入這個行業,通過努力工作獲得榮譽認可,又看著自己教書育人,培養出那麽多不忘初心,努力前進的學生,心裏特欣慰,我想如果我能嚴於律己,潔身自好,爭取成為遍地桃李的榜樣,那將是我一生的榮耀。我以為這也是所有老師該做的,所以,每次當我看見一些關於老師啊、教授啊的負面新聞,我是又心痛又忐忑,生怕自己陷入那樣的誤會或者做錯事,便常常吾日三省吾身,告誡自己,作為老師,教書育人才是本分,也是終生的奮鬥目標。”說著,他的目光射進向北的眼睛:“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真的很在乎我作為老師的名聲和形象。”

向北看著眼中閃著星星的路揚,心中一暖,突然覺得一個人能將社會責任放在心中,以此嚴格要求自己,這種自律是成熟而有魅力的——眼前的路老師,形象高大了起來,讓他覺得心安,也覺得傾佩。

發覺自己在內心佩服起了一個剛剛才蓋了章——“虛偽”的人,向北急忙斂了嘴邊的弧度,眼神閃了閃,嫌棄地說:“假模假樣,我信你才怪,走啦,趕緊回家,為你的形象上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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