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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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如艾維斯, 只需要看看西蒙此時的姿勢,再聽魔王說了這麽一句話,立刻就猜到發生了什麽。

猜到之後,他立刻幸災樂禍起來,順便往西蒙身上砸塊巨石:“真叫我驚訝。我還以為無論陛下變成什麽樣, 西蒙都能認出陛下, 就像我一樣。”

西蒙:“……”

那是因為你跟陛下有主仆契約!

看看魔王此時的表情, 西蒙沒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再回想一下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他心虛地垂下頭。

艾維斯瞥一眼帕梅拉的手,繼續拱火:“陛下的戒指也在呢。那就更奇怪了, 西蒙連陛下標志性的首飾都認不出來。西蒙大人嘖嘖嘖……”

一條青筋從西蒙額角探出頭來。

帕梅拉也覺得他有點煩了:“行了。少說點廢話, 沒人把你當啞巴。”

艾維斯:“……”

西蒙原本跌入谷底的心情開始上揚。

帕梅拉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兩,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身後黑發魔族和黑暗精靈互瞪一眼,同時擡起腳跟了上去。

臥室外間,帕梅拉在位置上坐下:“你兩有什麽事?”

西蒙:“人族國王給陛下回了信。”

艾維斯:“這是親衛隊隊員的名單。”

好巧不巧,兩人又是同時開口, 動作一致地從各自懷中掏出信件/名單。

西蒙和艾維斯對視一眼,又一起伸出手, 將手裏的東西遞到帕梅拉面前。

帕梅拉:“……”

她先擡手接過親衛隊的名單。

立刻,西蒙目露委屈,艾維斯揚起嘴角。

帕梅拉無視這兩個無聊的家夥, 低頭迅速將名單掃了一眼。

六個隊員, 正好兩個高等魔族, 兩個黑暗精靈, 兩個美杜莎。

帕梅拉點頭:“可以。就這樣吧。”

將名單放在一邊,再接過西蒙手中的信封。

艾維斯的嘴角耷拉了下去,相反,西蒙開始面露微笑。

信封裏的羊皮紙有四張,前三張寫滿字,最後一張是空白的,只有印章。

帕梅拉看得比剛才認真許多,速度也就慢了下來。

十分鐘後,她重新擡起頭,將把三張紙遞了回去:“你兩也看看。”

沒過多久,西蒙不笑了,他皺起了眉:“和談?”

“是啊。”帕梅拉充滿感慨,“真是讓人想不到。難不成文森特死了一次,就看開了。”

沒錯,就是文森特。

這家夥竟然寫信給人族國王威廉,主動提議要和魔族和談。

算算時間,帕梅拉估計他是一出切斯托克領就找了個地方寫信給威廉,再讓威廉轉告給帕梅拉。

至於為什麽要通過威廉轉告而不是直接聯系帕梅拉,大概是變相的警告——文森特已經知道,威廉和魔族勾搭在了一起。

西蒙對羽人族的這個提議不屑一顧:“如果他們真有和談之心,早在魔族離開黑暗界之時就會派使者前來。現在還要一個人族當說客,不過是怕我們開戰。”

提到這一點,他對威廉也不滿起來:“這位人族君主也不可信,竟然同意和談。”

威廉在信中把他的態度說得很明白。

不僅是他,矮人族國王以及光明精靈女王也同意和談協商。

帕梅拉和西蒙的觀點不同:“如果真能和平相處,不是也挺好。”

可以先談談嘛,談不攏再用武力解決。

她就是對文森特的態度轉變感到好奇,不知道是什麽讓他有了妥協的念頭。

艾維斯心裏是讚同西蒙的觀點的。

可那是西蒙,更何況魔王都這麽說了,於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讚同。

信上說了,如果帕梅拉願意和談,就請她半個月後前往人族王都,參與七大智慧種族協商的會議,簽訂盟約。

隨信附贈的最後一張羊皮紙,即印有兩枚印章的空白那份算是請柬,供魔王寫下隨行人員名單以便進入王都時核查。

到這時,艾維斯都不得不說實話了:“說不定是陰謀。”

比如事先埋伏好足夠的人數,等魔王過去再動手之類的陷阱。

魔王再強大,若是碰上幾百乃至幾千的各族戰士,仍然會死。

帕梅拉笑了一聲,指尖抵住唇角:“七大智慧種族的首領都需到場,就算是陰謀,也不怕我們把其他首領都殺了。”

這倒也是。

拿另外六個首領的命換魔王一個好像有點不劃算,再說了,黑暗精靈和美杜莎都是站在魔族這邊的。

見帕梅拉決定要去,西蒙和艾維斯便不再說什麽,一個兩個乖覺地提起前往人族王都需要準備的事。

半個月後,帕梅拉乘坐由洞穴惡魔拉著的馬車來到人族王都。

王都守衛早已收到了他們國王的命令,遠遠看見一群長著閃亮長爪的小怪物從地平線那頭奔來,便知道是魔族來了。

每個種族的王出行方式都不同。

比如前幾天到的光明精靈和矮人,一個坐著無鞍的麋鹿,一個坐在披著鐵甲的熊背上。

這樣一比較,魔王已經算是很低調的了。

就算魔王低調,王都守衛仍然不自覺地緊張。

那可是魔王!

從小就是恐怖故事裏的反派角色擔當,不是三頭六臂就是血盆大口,總之怎麽可怕怎麽來。

童年的陰影是巨大的,以致於這些守衛就算知道自家國王跟魔王交好,仍然忍不住地全身繃緊,兩股戰戰,更有甚者膀胱告急。

長爪怪物們拉著的馬車已經飛馳到城墻下,一共五輛馬車,排成一排,沒有車夫。

馬車過吊橋時便自然而然慢了下來,第一輛在守衛上前之前就自動停了下來,後面四輛緊跟著剎車。

第一輛車廂的門被打開。

在守衛們的屏息凝神中,一個黑發男人跳下來。

容貌俊美,神色冷淡,漆黑的眼眸中藏著深深的睥睨傲慢,看這些王都守衛跟看死物差不多。

他走到守衛隊長面前,遞出一張印有王族家徽和威廉國王私人印章的信紙:“魔王陛下應邀參加和談。同行者還有黑暗精靈和美杜莎的首領。”

守衛隊長忍住心慌,接過那張紙,從頭到尾認真又迅速地看完,趕在黑發魔族不耐之前擡頭:“歡迎歡迎。威廉陛下早有吩咐,進入王都後沿著這條大道直走就是皇宮。”

接著又將那張紙沿原來的對折線折好,雙手遞還。

黑發魔族隨手接過,頭也不回地走回馬車邊,拉開車門進入車廂內。

趁著開門的一瞬,守衛隊長隱約看見一抹黑色裙擺以及裙擺下的黑色蛇尾。

據說這一任魔王和美杜莎一樣,是人身蛇尾。

而且上半身的那張臉,也跟美杜莎一樣嬌艷。

守衛隊長朝那輛已經關上門的馬車多看了一眼,揮手示意其他人跟著自己退後。

他們剛讓開路,那些綠皮長爪怪就跑了起來,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印。

當五輛馬車全部駛過去後,地面上便是縱橫的溝壑,看得人頭皮發麻。

守衛隊長咽了口口水,看看手裏的鐵盾,再看看那一條條足有兩英寸深的印子,瞬間明白為什麽其他種族都對魔族諱莫如深——這還只是一個魔族下面的附屬種族,就能把他的盾牌當紙戳,換成魔族本魔還了得。

其他人跟他的想法都差不多。

這直接導致了魔族的五輛馬車在進王都的時候還被攔下來意思意思地聞了一下,到皇宮門口時連問都沒被問就被放行。

一路暢通無阻,直至前方再沒有路——前方就是皇宮議事廳了,威廉國王和柳克麗霞皇後都在裏面等候貴客。

洞穴惡魔們再次自動緩步停下,馬車車廂緩緩停穩,晃都沒晃。

一隊經過精心選拔,最膽大細心的王宮侍從候在車廂外,揚起最標準的八顆牙燦爛笑容迎接下車的客人。

第一個出現的依然是那個黑發青年。

這次下車後,他沒走開,停在車邊,踢開折梯後擡起手。

另一只白皙的小手從車廂中伸出握住黑發青年的,那只小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月光色的寶石戒指。

王宮的侍從們無法自抑地順著那只手一路看過去,從纖細的手腕到覆蓋著黑色水袖的手臂,最後看見了一雙瑰紅色的眼睛,比最嬌嫩的紅玫瑰花蕊還要純粹、鮮紅的眼睛。

黑發紅眼的女人腰肢一擺,便撐著黑發青年的手順著折梯走下來,沖眼神呆滯笑容燦爛的王宮侍從微微一笑。

傳說中的第三代魔王,原來是長這個模樣?

侍從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艷。

隨即他們從後面的馬車中看見了黑暗精靈和美杜莎。

黑暗精靈還好,他們的傭兵戰士經常在王都裏出沒,人族對他們並不陌生。

美杜莎就很稀罕了,因為謠傳她們會引誘其他種族男性到她們的巢穴裏,交配後就會將這些倒黴的男性吃掉。基於此,她們在吟游詩人的故事長詩裏也總是扮演反派角色。

出現在王宮侍從面前的三只美杜莎們,跟故事長詩裏一樣,有著一條蛇尾和一頭嘶嘶吐信的蛇發,除了這兩點,巴掌大的小臉的確是無可挑剔的精致美艷。

還好有魔王大人在先,這一次侍從們總算沒有再次呆住失禮。

讓他們最驚訝的是,從最後一輛馬車上下來的既不是黑暗精靈也不是美杜莎,而是一只光明精靈。

鉑金色長發和湖藍色的眼睛,自帶柔光效果,光是站在那兒就給人一種洗滌心靈的聖潔美感。這一點,在一眾黑暗種族中額外突出。

最重要的是……長得還挺像前幾天來的那位精靈女王。

侍從長忍不住朝那位光明精靈多看了幾眼,對方察覺,朝他看過來,藍色的瞳孔真像高山上的湖泊,深邃靜謐。侍從長一個男人竟然在這樣一雙眼下,微微紅了臉。

帕梅拉之所以帶海曼來,就是因為這次和談精靈女王也會來。

有海曼在,那位哭包小女王多多少少會向魔族傾斜。

關於這位前精靈王子,威廉也有所耳聞,包括他和他妹妹的兄妹情深。

所以一見到海曼,威廉臉上就掠過一絲了然,再看向神交已久的魔王不自覺帶上點欽佩——難得碰上一個能用武力恐嚇卻更願意用腦子的魔族——笑著開口:“歡迎魔王陛下遠道而來,我和我的妻子都期盼許久,一直都想能真正面見您一次,今天終於如願。”

他熱情,帕梅拉也不冷淡,又有王後柳克麗霞笑吟吟地在旁幫襯,迅速就從客套轉為真正的相談甚歡。

這種甚歡裏不僅包括互相欣賞,還有對雙方今後統一戰線的認同。

威廉甚至暗示帕梅拉她在和談會議上可以隨便提要求,他代表人族一定會力挺她到底。

帕梅拉便投桃以李地表示,無論威廉什麽時候拿創世神堂開刀,她都很樂意提供幫助以及武力支援。

人皇和魔王對對方的識趣都很滿意,望著彼此,臉上的笑容都真誠了不少。

聊到尾聲的時候,又來了一個白胡子白頭發的老頭子,舉著法杖穿著長袍,滿臉的皺紋看上去很老,精神卻很矍鑠,眼睛也很清亮。

威廉向帕梅拉介紹:“這位是皇家大法師,也是我的老師,奧斯曼·古爾特魔法師。奧斯曼老師是人族魔法師中的第一人,也是魔法師協會的會長。”

帕梅拉直接忽略了對方的一連串頭銜,註意力全在那個姓氏上:“古爾特?請問閣下知道黑魔法師古爾特嗎?”

剛才還笑瞇瞇的白胡子老頭表情一變,睜大眼睛,胡子抖動:“您……您……您從哪知道這位大人的名字的?”

帕梅拉將舊鴉城裏發現的日記本簡單介紹了一下,包括日記本發現的地點和方式。

奧斯曼·古爾特長吐一口氣:“我的先祖是古爾特大師的學生。原本是個孤兒,為了紀念老師,便將‘古爾特’作為自己的姓氏。”

帕梅拉這才想起來古爾特的日記中的確提到了他有個學生。

呃,並且古爾特說了好幾遍,那個學生是塊朽木,是坨爛泥,連他古爾特都不能化腐朽為神奇。

看看奧斯曼·古爾特眼中的向往和驕傲,帕梅拉便將這點不重要的細節抹去,微笑點頭肯定:“原來是這樣。如果古爾特大師知道,一定會為閣下今日的成就感到驕傲。”

才怪。

那個自大狂一定只會自得自己的高明,因為當今的皇家大法師是他的學生的子孫。

奧斯曼·古爾特完全不知道那位大師的脾性,他樂呵呵地接受了魔王的這句稱讚:“古爾特大師才是真的厲害,和他一比老朽的魔法才能就如螢火比之星星,野花比之玫瑰,小溪比之大海。”

帕梅拉的腦子迅速轉了一圈:“讀了古爾特大師的日記後,我真是對他的生平故事充滿了興趣。不知您手中是否有記錄大師詳細事跡的史書呢?”

奧斯曼·古爾特的臉上不見異樣:“在皇家藏書室中有一本很古老的王國魔法史,上面就有記載。不過我得先向陛下解釋一句,因為古爾特大師生活在距今六百年前,他的生平事跡經過一代代人的口口相傳,有些已經被誇大過多,只能當做故事並不能信。”

帕梅拉心中一跳:“哦?比如說?”

奧斯曼·古爾特卻在這時候賣起了關子,沖帕梅拉眨眼故作神秘:“您看了就能知道。”

眼見六百年前的真相近在咫尺,帕梅拉完全沒心情再去和奧斯曼或者威廉聊下去,反正該聊得也聊得差不多了,更多的就需要他們在和談上隨機應變。

看出帕梅拉的迫不及待,威廉叫來侍從長,讓他帶這批貴客去客房休息,再“等魔王陛下安頓好,你再去藏書室中取一本叫《王國魔法史》的古書交給魔王陛下”。

帕梅拉一聽:“不用了。我到時候親自去藏書館就是,威廉陛下您不介意吧?”

威廉一笑:“當然不。只要您願意,隨時都能到這王宮裏的任意一個地方。”

皇家藏書室位於一幢獨立的塔樓中,據侍從長介紹裏面有上萬本藏書,藏書室下方刻有魔法陣,以保護這些歷經幾百年歲月之久的古老書籍。

因為藏書太多,又經過幾百年時間的積累,編排混亂,所以找起特定的某一本還有點麻煩。

侍從長向帕梅拉道歉了好幾遍,然後才帶著藏書室管理員一起埋頭在高高的書架間。

帕梅拉和西蒙只能在外面無所事事地等待——因為閱讀需要燭光,所以閱讀室被隔離在真正藏書房間之外。

已經用上無火光源的帕梅拉,此時再看見人族皇宮中的蜜蠟,不自覺地就有種優越感。

她見藏書室和閱讀室之間通道門緊閉,就扭頭小聲對西蒙道:“光是從照明條件說,我就有信心切斯托克領的人們不會往外跑。”

西蒙已經得知了魔王陛下在鴉城歷險的全部過程,此時聽見陛下這樣充滿小驕傲的語氣,眼中不自覺浮現出笑意:“那是當然的了。因為有您。”

帕梅拉沖他翻了個白眼,話鋒一轉:“其實這種差距並不會維持太久。威廉已經接手了鴉城,等他命人挖開通往舊鴉城的通道,發現古爾特家地下室的那四幅壁畫,就能掌握魔石能源和光盒制作技術。”

西蒙一臉嚴肅:“那又如何。到那時,切斯托克領早已在您的帶領下走在人族之前,他們還在學習掌握,我們已經能應用甚至向更高層次研究。您的成就,人族國王有生之年都不可能追上。”

帕梅拉:“……我覺得我聽煩你這種馬屁。換個誇讚我的方式說來聽聽。”

西蒙一懵,雙眼裏寫滿問號,一臉“我今天的彩虹屁方式明明跟昨天不同”。

然而在魔王陛下戲謔又堅持的眼神下,他不得不屈服。

苦思冥想了半天,西蒙抿抿嘴,低頭靠到帕梅拉耳邊迅速又小聲地說了一句:“一想到陛下您所達成的成就,我就欲火焚身,想要將自己獻給您。”

帕梅拉:???

她瞬間沒了表情,一巴掌拍在西蒙臉上把他推遠:“算了,你還是回到原來的馬屁模式吧。”

西蒙:“……”

他突然發覺,自己向戴安娜這個美杜莎首領請教勾人的方法,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可他真想不到在切斯托克領中,除了美杜莎,還有哪個種族比較擅長這方面的事啊。

再說自從上次他不小心將陛下的人類模樣當成間諜後,陛下不要說回覆他的告白了,連平日裏的身體接觸都沒了,更不要說抱抱親親!

西蒙總覺得自己再不努力一下,帕梅拉陛下就真的要被某個虎視眈眈的黑暗精靈搶走了!

一想到那種可能,向來冷靜沈著的副官大人就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他看了看魔王陛下冰冷的臉孔,咬咬牙,硬是頂著壓力再次湊過去:“陛下。”

帕梅拉看也不看他,從鼻子裏應了一聲。

西蒙再接再厲:“陛下,我說的都是心裏話。您、您真的不需要暖床的男……”

“魔王陛下!找到了!”

還沒說完,左側的木門突然被推開,灰頭土臉的侍從長和藏書室管理員兩人一人抱了一大本厚書走了出來。

西蒙不得不閉上嘴,咽下後面的話退了回去。

失望的他卻不知道,多虧了這兩個沒眼色人族,不然他又要挨他家魔王陛下一巴掌了。

帕梅拉嘴角都在輕微抽搐,估計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西蒙的浪漫情話了。

她真的好怕。

怕按照這樣發展下去,總有一天西蒙會把自己脫光躺在她床上,然後在她上床睡覺時掀開被子邪魅一笑:“陛下,您還滿意您所看見的嗎。”

一想到那個情景,帕梅拉就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還好。

還好這兩個人族沖出來,打斷了西蒙的話。

要是聽他說完,帕梅拉估摸自己不單單是上手了——她很可能會一腳把這家夥給踢出門!

《王國魔法史》出乎意料地厚實,被分為上下兩冊,但每一冊都有半米來高,看上去觸目驚心。放在桌子上時,都把桌板砸得兩聲悶響,四條桌腿顫抖了一下。

帕梅拉的註意力立刻從西蒙轉到這兩本厚書上。

看出她的錯愕,侍從長擦擦額頭的汗珠陪笑:“畢竟是記載近千年的魔法史,其實這還是只是其中的兩冊。還有其他好幾本,我們就沒搬了。”

他掀開封面,先是在目錄上找了許久,最後又在藏書室管理員的幫助下往後翻。

為了防止書籍散架,一個人往後翻的同時,另一個人要托住他翻過的書頁。

最後又花了十幾分鐘,才終於翻到了黑魔法師古爾特的條目,上面的字體還小得驚人,密密麻麻,像蟻群一樣擠在枯黃的書頁上。

黯淡的燭火下,又是這麽小的字體,簡直在考驗人的眼力。

西蒙便搶在帕梅拉之前站到桌邊:“陛下,請讓我讀給您聽吧。”

愛護視力,人人有責。

帕梅拉瞅了他一眼——滿臉的期待——同意了。

不得不說,在西蒙不抽瘋說怪話的時候,他本身的音色還是相當動聽的。

至少帕梅拉聽著聽著,就不由得閉上了眼睛,自動轉化成聽書頻道來享受。

因為閉上了眼,她並沒有發現西蒙一面讀,一面時不時擡頭用冰冷的眼神掃視旁邊兩個礙事的大活人。

侍從長和管理員一開始還怕他們一個不小心,讓燭火燒了書,硬是頂著壓力站在原地。

但沒過多久,就被這個黑發魔族冰刀似的眼神刮得受不了,一個兩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閱讀室中只剩下魔王和西蒙,還有三盞燭臺。

西蒙滿意了,朗讀聲越發輕柔:

“魔法歷385年,基於三界傳送陣原理,黑魔法師古爾特發明了異次元召喚魔法。並在六個月後,成功定位到外層空間。”

“魔法歷386年,經過半年籌備,黑魔法師古爾特以及其他一幹人等在黑暗界西側成功搭建異次元召喚魔法祭壇。”

“魔法歷387年,異次元召喚魔法第一次嘗試成功。黑魔法師古爾特成功召喚出……”

讀到這裏,西蒙一直流暢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引得帕梅拉睜眼看過去。

他擡眼和她對視一眼,才繼續讀了下去:

“成功召喚出神明。自此,神戰開啟。”

“魔法歷390年,神戰結束。神明離開,黑魔法師古爾特身亡。臨終前,他在……黑暗界東側搭建了他此生最後一處異次元召喚魔法祭壇,由剩餘魔族負責看守。”

至此,黑魔法師古爾特三十年的人生徹底結束。

帕梅拉沒想到寫日記的那個自大狂居然真的是天才。

二十五歲,就能創造出異次元召喚魔法。

二十七歲,竟然召喚出了神明。

雖然,神戰……

這個名字一聽就充滿了不祥。

至此拼圖已經差不多補齊了,黑暗界東側的異次元召喚魔法祭壇應該就是魔王池。剩餘魔族,意味著神戰中死了魔族,而且還不少。

至於東側的魔法祭壇為什麽會召喚出魔王,召喚出魔王又要做什麽,這本魔法史中並沒有提到。

古爾特的日記中也沒有提及,他甚至都沒提到他後面又建了一座召喚祭壇的事。仿佛在他召喚出神明之後,就再也無心去記載自己的人生。

帕梅拉捂住嘴思考,恨不得在此時立刻回到黑暗界,前往西側的第一座祭壇遺址。

西蒙說那個池子裏有水,也有特別的石頭。

魔王池中也有水,也有石頭。

那她站在西側的召喚池中,會發生什麽呢。她能回去嗎。

燭火映在魔王的雙瞳之中跳動,讓她的目光閃爍不定。

西蒙看著這樣的魔王,不知為何心中稍有不安。

他又看了眼書上最後一行小字,手指從“黑暗界東側”這幾個字上一劃而過。

“陛下。”西蒙擡頭,低聲喊道,“您在想什麽?”

帕梅拉驚醒,放下手:“沒什麽。只是想到這次和談結束,我一定要去黑暗界西側看看。”

西蒙盯著她,神情晦澀:“只是看看嗎?”

帕梅拉驚訝於他的敏銳。

又想到自己剛才的打算,突然心虛,轉開視線:“當然。畢竟那可是召喚出神明的地方,我真的挺好奇的。”

“……那就好。”西蒙沈默了一下,忽然微微一笑,“我還以為,陛下在想怎麽離開。畢竟一西一東,一前一後,又是由同一人建立,這兩處召喚祭壇必定有聯系。”

帕梅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莫名更加內疚了,喃喃著,似乎是在對他保證又像是在勸說自己:“不會的。這裏這麽好,我為什麽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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