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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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藏書室後, 帕梅拉越想剛才西蒙的反應越覺得心裏不舒服。

或許是魔王當久了,她不能接受西蒙有一點忤逆她的意思。更何況……回想起來,他當時沒認出人類的自己,也是帕梅拉心中的一根刺。

西蒙他喜歡的到底是她這個人本身,還是因為作為魔王的她呢?

是不是她不是魔王, 他就不會再愛她?

愛一個人, 到底是愛靈魂還是愛身體, 還是兩者缺一不可。

這個命題古往今來就困擾了無數人, 其中不乏許多聰明人。

帕梅拉自認不算聰明人,那麽多聰明人都想不出來的答案, 她自然更想不出來。

一路上帕梅拉由於心事重重都沒說話, 西蒙也沒吭聲,兩人就保持著這樣壓抑的沈默回到威廉替她們準備的客房。

回到房間,帕梅拉才驚覺自己剛才自言自語的時候好像不小心透漏了一些自身的來歷。

只要西蒙有心,又不那麽笨,應該就能明白所謂的魔王池“誕生”魔王, 並不是真正的誕生。

她意識到這一點的第一個反應是要不要做些描補,把西蒙的思路引向錯誤的方向。可轉念一想, 又覺得沒必要。

或許,是時候讓西蒙明白,所謂的“魔王”從一生下來就是魔王。

她不是, 之前的安德烈和譚雅也都不是。

認為魔王一定就能帶領魔族走上巔峰只是大部分魔族的一廂情願, 像安德烈那樣唯我獨尊為所欲為才是正常。

從這方面來說, 西蒙一早守在魔王池邊打算下一個魔王不合心意就殺掉, 的確是正確無比的選擇。

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帕梅拉發現自己用力握拳太緊,不小心抓破了手心。

她松開手掌,意識到西蒙又對了一次——

感情的確對她影響很大。

呵,原來一直對的是他。

反而是自己天真了。

帕梅拉冷笑一聲,坐在搖曳的燭火中,不知不覺又陷入了沈思。

她就這樣一直坐在椅子裏,目光放空,直到原本完整的一根蜜蠟徹底燒完了才驚醒。

房間裏一片漆黑,窗外的東方天際卻出現了一抹淡藍色的光暈——

她竟然枯坐了一整夜。

而且枯坐了一整夜後,仍然一點都不困,神經依舊興奮得要命。

自己剛才在想什麽呢?

……帕梅拉在想,真沒意思。

這個世界魔族的發展實際已經走上了正軌,既有技術又有武力的他們只要不是笨到家,就不會重新被關進黑暗界。而在人間界,人族已經徹底站在了他們的陣營中,光明精靈也傾向於他們,矮人國王目前立場不明。可就算矮人和羽人族聯手,依然抗不過剩下聯合起來的五大智慧種族——格局初定,從某種程度上,魔族已經重新返回了巔峰。

既然如此……那麽帕梅拉不在也是可以的吧。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帕梅拉回眸看向那兩扇精致的雕花門:“進來。”

雕花門中的一扇被從中間向內推開,西蒙走了進來:“陛下,這是威廉國王命人送來的早……”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在註意到帕梅拉身上的服裝之後——那還是昨天的衣物。

又有帕梅拉坐在椅子裏的姿勢,她的神情,旁邊燃燒殆盡的蜜蠟……這些都促使西蒙快步進屋,將手裏裝滿精致食物的托盤放到一邊,來到帕梅拉椅前單膝跪下。

“陛下。”西蒙又叫了一聲,皺緊眉,滿目擔憂,“您昨夜沒休息嗎?”

帕梅拉望著他輕輕嗯了一聲:“想到昨天那本魔法史裏的內容,我就睡不著。”

西蒙瞳孔收縮了一瞬又迅速恢覆正常,要不是帕梅拉一直眼也不眨地盯著他就錯過了這點細節。

西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握住帕梅拉的右手托在自己手心:“陛下在擔心什麽?如果我能替陛下分憂,請務必告訴我。”

帕梅拉看著他漆黑的眼,那裏面寫滿真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又隱隱刺痛起來:“西蒙。”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視線也飄了開去,一縷打著卷的黑發從耳後滑落垂在她雪白的臉頰邊輕晃:“如果我不是魔王,你還會愛我嗎?”

西蒙瞬間楞住了,緊接著就是巨大的困惑:“您說什麽?您怎麽可能不是魔王?自從您從魔王池中誕生,您就是……”

“西蒙。”帕梅拉突然來了氣,聲音冰涼地打斷他,重新看回他的眼,“我昨天在閱讀室裏自言自語的那句話你肯定聽見了。那你現在是在欺騙我,還是在欺騙你自己?”

“所謂的魔王池中‘誕生’魔王,你我都知道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在這個世界我是魔王,在另一個世界我……”

這一次,輪到帕梅拉沒說完。

因為西蒙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攔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他目光深沈地盯著她,貼在帕梅拉嘴唇上的手指像一塊冰,托著帕梅拉右手的手掌心又火熱異常。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既能給帕梅拉的心臟帶來火熱的溫度又能帶來冰凍般的刺痛。

西蒙:“陛下……不管您在另一個世界如何。在這個世界,您就是我的魔王陛下。”

他說的很動情,聲音也低沈得很好聽,黑色的雙眼中寫滿深情。

可惜……這句話,卻不是帕梅拉想聽的。

帕梅拉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又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正好遠離他的手指——用抽回的右手撐住自己額頭失笑:“我明白。在這個世界,我就是魔王。抱歉,西蒙卿,看來一夜沒睡的確影響了我的思緒,我先去休息。”

不等西蒙說話,她就站起身,朝放著四柱床的內室走去:“食物你先端回去,中午再來叫我。有任何人來找我你自己能處理的就自己做決定處理好,不能處理的等我醒。”

西蒙緊跟著站起來,站在帕梅拉身後,望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直到魔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關閉的內室房門後,西蒙才頹然地閉上嘴。

他好像又搞砸了。

西蒙張開五指插進自己頭發中狠狠抓了幾下。

可他……剛才說的都是他的真心話。

沒錯,帕梅拉陛下昨天在閱讀室裏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這裏這麽好,我為什麽要走”

這句話裏隱含的意思就是帕梅拉陛下在魔王池中出現時並非是真正的“新生兒”,聯系昨天那本書上的內容,她應該是從另一個不知名空間來到此世的。

……那又怎麽樣。

既然她從魔王池中誕生,那麽她就是魔王。

無論在另一個空間她是什麽身份,在這個世界,她就是他的陛下,他的帕梅拉。

西蒙不在乎帕梅拉的過去,他只在乎她的當下。

但是帕梅拉對他的這個回答卻不滿意。

那什麽樣的回答才能讓她滿意呢?

西蒙對這個正確的答案隱隱有了猜測,卻說不出口。

既然他深愛她,就根本說不出口同意她離開他的話。

只要一想到帕梅拉陛下會離開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可能,西蒙就覺得一口氣在胸口裏橫沖直撞,直沖得他像破壞什麽。

……

比如,黑暗界西側的異次元召喚祭壇。

西蒙搖搖頭,在原地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悄無聲息端起托盤,離開了這個房間。

魔王和西蒙之間怪異的氣氛很少有人發現,在大部分人看來,魔王和她的副官依然那麽親密那麽形影不離。

而在一些少數人眼中,魔王和副官關系的突然轉變就非常值得深思。

艾維斯就是這少數人中的某一位。

他不至於傻乎乎地跑到魔王甚至是西蒙面前問他們發生了什麽,他只是默默地觀察,細心地收集情報,再小心謹慎地推測。

艾維斯越看越肯定魔王和西蒙之間發生了什麽大事,不然不至於讓魔王對西蒙突然這麽冷淡了。

沒錯,就是冷淡。

表面上看魔王去哪兒還是帶上西蒙,有什麽事要吩咐也是叫得西蒙的名字。可實際上,那份藏在熟稔態度之下的疏離,在艾維斯看來,就跟黑暗中的螢火一樣顯眼。

他越琢磨越覺得奇怪。

思來想去,唯一會導致魔王對西蒙態度轉變的緣由只能是在皇家藏書室裏。

在那裏必定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魔王冷落西蒙。

也不算冷落,只是西蒙在魔王眼中變成了一個單純的副官。

只是副官,再沒有其他什麽含義。

最初發現這一點的時候,艾維斯差點沒去皇室廚房要一瓶酒慶祝一下。

好歹他理智尚存,及時制止了他自己這種沖動。

再看看。

艾維斯對自己說。

不要心急,這就跟暗殺一樣。

一定要沈住氣,仔細觀察,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出手,將目標一擊斃命。

艾維斯等待的那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在最後一個首領,即羽人族的文森特到達王城後,為了拉近彼此間的關系消除最初的隔閡,威廉國王在當晚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舞會。邀請的參與對象主要就是此次前來和談的各種族領袖,還有他們帶來的手下。

此外,威廉國王還請了王都裏社交能力最出眾的一批貴族活躍舞會氛圍。

因為這場舞會意義重大,所以辦得也很盛大。

從籌備階段開始,各種食物原材料就流水般地送進皇家廚房,上百名侍從在侍從長的指揮下布置舞會會場,送給各個客人的請帖也在舞會當天早上就被送到。

早早得到消息的貴族們,早在請帖到之前就已經起床開始梳洗打扮做準備。

聽說這次參加舞會的不僅有威廉陛下,還有光明精靈女王,羽人族首領,魔王等等,光是這些人的頭銜就足夠讓貴族們激動。

——在這場舞會中,他們代表的可不僅是他們的家族,更是人族!

一想到這一點,再淡定的貴族就會忍不住讓貼身男仆再換一套衣服或者首飾,務必讓自己以最光鮮亮麗的形象出席舞會現場。

舞會當晚,上千盞蠟燭齊燃,或是在墻上或是在桌子上,或是懸掛在諸人頭頂。

金碧輝煌的郁金香廳反射著這些燭光,讓整個大廳更加迷離晃人。鮮花的香氣混合著蜜蠟的甜香,充盈了每一寸空間,更有貴族小姐們身上的香水隨著她們手中折扇的輕搖和花香、蜜蠟香混合在了一起。

燭光鬢影,笑聲喧鬧,就是最冷漠古板的人也會被現場氣氛感染,變得活潑外向。

威廉國王站在上首望著這一幕非常滿意,他沖旁邊的侍從長低聲吩咐了幾句。很快,坐在大廳角落的樂隊便開始演奏起悠揚的舞曲。

沒有人會討厭美妙的音樂,無論是胖墩墩的紅臉矮人,亦或者是容貌精致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就連魔族沖那支人族頂級樂隊看看,也不禁點頭表示讚賞。

舞曲一響,被威廉請來專門活躍氣氛的貴族們就三三兩兩相邀著走下舞池,更有大膽者去邀請其他種族的朋友。

既然會來參加這場舞會,無論是什麽種族,至少在表面上都會一團和氣,友好和諧。

所以,被邀請的矮人答應了,被邀請的羽人也答應了,被邀請的魔王……

魔王還沒說什麽,她身邊的副官臉都綠了。

因為伸出手來向魔王邀舞不是別人,竟然是羽人族的首領文森特!

帕梅拉都沒想到文森特還敢主動湊到自己面前,他這是來炫耀自己能順利從切斯托克城堡偷跑嗎。

面對她的打量,文森特臉上的笑容像一張面具一樣毫無變化。

非但如此,他還開口道:“怎麽?魔王陛下難不成不會跳舞嗎?不用擔心,我對自己的舞技相當有自信,會引導陛下的。”

西蒙臉頰一抽,握緊拳就要張口說話,被帕梅拉揮手攔住了。

帕梅拉迅速一掃周圍,矮人族國王,精靈女王,包括威廉,戴安娜等人都在關註這一角。

羽人族首領邀舞魔王,還是在他們是來和談的這個敏感時期……文森特別的不說,做戲真是一把好手。

帕梅拉擡手放在了文森特的手中,淡定頷首:“不,我只是對你的邀請有點驚訝。”

文森特一笑,看也不看西蒙,牽著帕梅拉的手帶著她引入舞池。

他兩一進去,周圍的人自發地空出一大片場地。

帕梅拉懷疑,不僅是因為文森特和自己的身份,更是由於他的大翅膀和她的蛇尾……

沒辦法,都挺占地方的。

文森特一手扣住帕梅拉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近在咫尺的綠眸倒映著帕梅拉的臉。

文森特的嗓音優雅得堪比旁邊的大提琴:“您看上去有點驚訝。”

帕梅拉眼都不擡:“您真敏銳。”

文森特低笑一聲,眼睛裏卻沒半分笑意:“您在驚訝什麽事呢?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為您解答。”

帕梅拉這才迎上他的視線:“那再好不過了。從接到威廉國王的信開始我就在疑惑,是什麽促使您想要和魔族和解。”

文森特眨眨眼:“我不懂您的意思。您不願和解嗎?”

帕梅拉:“能和平解決再好不過。只是您為什麽要在這個時間點提起?特別是在您……已經死過一次後。很難讓我不去多想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系。”

文森特笑道:“您這麽想的確是對的。死亡的確能讓很多人看清以前看不見的地方。但實際上,促使我做出這個決定的,還是因為您的偉大。”

帕梅拉:“……偉大?您用錯詞了吧。”

文森特想了想:“或者說寬容也行。您帶領魔族離開黑暗界之後,竟然沒有大開殺戒實在出乎我的意料。我相信不僅我對這一點驚訝,其他種族同樣如此。像是威廉國王,精靈女王,他們之所以會同意這次和談,我想跟這一點也有很大關系。正如您自己所說,能和平解決再好不過。是您用自己的行動證明,您和前一任魔王不一樣。實際上,在第一任魔王時期,魔族和其他種族不也關系和睦,我相信我們也可以做到。”

在他說這些話時,帕梅拉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眼神、表情甚至臉部每條肌肉用力的細節,全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文森特說得真情實感,帕梅拉險些都信了。

帕梅拉嘆了口氣:“您說得真好聽。可惜我一想到九十年前您做的事,任然心有顧慮。”

“如果您指的是黑暗精靈和傳送陣的那兩件事,我很抱歉。”文森特低下頭,湊在帕梅拉耳邊低語,“可我不後悔。如果我當時不那麽做,死傷者會更多。”

帕梅拉想冷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臉部肌肉將冷笑變成微笑:“我不得不說您說的有一定正確性。如果您早點做出這個決定,比如說在二代魔王安德烈還活著的時候就采取行動,死傷者一定會更少。”

“您難道是在指責我沒有早點聯合光明精靈和人族封印傳送陣?”文森特退開一點,一臉驚訝,“難不成您認為我只是在趁火打劫?”

帕梅拉:“我可沒這麽說。”

“只是你的嘴沒有,你的眼睛裏可是這麽明明白白的寫著。”文森特也嘆了口氣,“我想,您一定會理解我忌憚二代魔王的心情。如果安德烈魔王能像你一樣英明睿智,我想我也不會專等他死後再勸說黑暗精靈離開黑暗界,封印傳送陣。如果那個時候的你就已經是魔王,我一定會第一時間派使者過來和你結盟。”

帕梅拉望著他,一時間沒說話。

俗話說的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想想羽人族創建創世神堂,又聯合信徒做得那些事,帕梅拉總覺得將這句話裏的“男人”改成“羽人”也可以。

文森特的解釋實在無可挑剔,就連帕梅拉都找不到挑刺的地方。

見她沈默,文森特又微笑起來:“我知道您心中還有所顧慮。不過不要緊,就像您用行動證明您與安德烈魔王不同,我也會用行動證明我的真心。”

帕梅拉沒正面回應,轉而提起另一個話題:“既然您都這麽說了,那我也跟您交心好了。”

文森特用眼神鼓勵她。

帕梅拉:“您和其他羽人建立創世神堂的初心是什麽呢?”

文森特答得不假思索:“當然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過得更好。所有智慧種族都是創世神的孩子,神明大人也會希望大家聯合起來不分彼此。我和我的族人都相信,在神明大人的旨意下,再壞的孩子都能被感化,最後變成好孩子。”

帕梅拉這下真的控制不住地冷笑起來。

正好一支舞曲終了,她湊在文森特耳邊說話的聲音就格外清晰:“可是我現在一想到您和您的族人,還有那些信徒要處死那個傭兵的嘴臉,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惡心。”

文森特握住她腰部的手掌收緊一瞬。

帕梅拉恍若未覺,繼續說下去:“您大概不知道,在鴉城貧民窟的時候,我恰好遇上了那個據說被傭兵殺死的老人。他對自己所做過的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洋洋得意。從他的嘴裏我才明白,原來那個傭兵要被處死的原因,不是由於他為了一個無生命的人偶傷害了一個有生命的人,而是因為他公開表示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文森特大人,您口口聲聲說,希望創世神堂能讓大家變得更好。這一初衷我並不反對。可是,您的所作所為總讓我覺得,您只不過是拿這一口號當做排除異己的手段。”

“這樣的您,實在無法不讓我去懷疑,您主動提出和談的真正目的。”

退回原位的時候,帕梅拉註意到文森特的眼神非常冷,空洞冷漠不似活人。

那雙綠色的眼睛像兩面棱鏡倒映出周圍的一切,旁邊旋轉跳舞的貴族,郁金香廳雕花的地板,還有他面前的帕梅拉。

下一秒,這位羽人首領又恢覆了正常,生機重新湧現。

他望著帕梅拉,微笑著輕聲道:“我很抱歉讓您產生這樣一種誤會。不過我相信您作為魔王,一名君主,應該同意一句話。那就是在成就偉業的路上,總有人需要犧牲。”

帕梅拉沒了表情。

文森特笑著繼續:“如果一開始不能樹立神堂的威信,那麽不會有人相信乃至遵循神明大人的旨意。為了讓今後的世界更美好,我必須采取這樣的方法。希望你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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