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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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見, 西蒙似乎瘦了不少, 臉頰凹陷下去,越發顯得眼窩深陷, 顴骨高聳,鼻梁挺拔。原本相貌上的些許柔和也因為這種改變無影無蹤,整個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寶劍,銳氣十足, 仿佛一不註意就會割傷持劍人的手。

除此以外, 他的頭發好像也變長了點,幾縷碎發落在額前,擋住了眼,讓帕梅拉不確定他現在在想什麽。

她只能感覺西蒙的眼神釘釘籠罩住自己,一瞬不瞬地凝視。

過了片刻, 他才慢慢張開嘴:“回陛下, 您交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此次前來,就是專門向您匯報這件事。”

帕梅拉皺了皺眉, 暫時不說什麽, 先接過了艾維斯遞來的衣服自己走到一邊角落換好。

等她重新出來, 就發現西蒙和艾維斯正站在人偶師身邊, 低頭打量這個人類還有人類身邊羽人的屍體。

兩人皆是面無表情, 臉上的陰沈一個比一個重。

帕梅拉一挑眉, 怕他們一個激動傷到了她好不容易招(打)徠(暈)的人才, 忙走過去, 繼續之前的話題:“你調查出結果了?不是讓你找個人來匯報就行了麽, 你未經我允許就擅自離開黑暗界不說,還離開切斯托克領了?”

帕梅拉越說越覺得不對:“誰告訴你我在鴉城的?”

西蒙沒什麽表情地單膝跪下:“因為事態緊急,關系重大,我不放心讓其他人轉告。為了防止有遺漏,我認為有必要親自向您報告。至於會來鴉城……”

西蒙擡起頭,碎發向後滑落,露出一雙憂郁的黑眸:“只是因為我想見您了。”

“……”

帕梅拉被西蒙的這一記直球給打暈了。一時半會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好半天之後,她才沒什麽威脅性地哼了一聲:“你以為這樣說我就能放過你了?先起來吧,回去再跟你算賬。”

西蒙低眉順眼地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帕梅拉身後站定。

他這麽理所當然的態度,弄得帕梅拉想說“離我遠點”都說不出口。

再說了,捫心自問,她也不想這麽說。

……她真的好久沒見到西蒙了啊。

帕梅拉不自在地轉了轉脖子,身子有點僵硬,尤其是靠西蒙那邊的肩胛骨。仿佛能感覺到那家夥如有實質的目光。

她想了半天,才終於找到接下去的話題。

帕梅拉扭頭問艾維斯:“讓你安排人摧毀鐘樓的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艾維斯一直在等魔王陛下的註意力轉到自己這邊。

聞言,立刻道:“我出城的時候,已經吩咐好了。應該再有一分鐘,您在這裏就能看見成果。”

艾維斯對時間把控得很準。

說一分鐘就一分鐘,不多不少,剛剛好。

只聽遠遠傳來“轟”地一聲巨響,鴉城方向的天空不知何時被火光染成了紅色。

之前站在山洞口能看見的鐘樓,就在那血色的夜空下緩緩傾倒。

艾維斯順著帕梅拉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按照您的吩咐,放火之前提前放出了警示。鐘樓旁的居民能走的基本都已經逃走了。”

當時在主仆契約中得到魔王的這個命令,艾維斯還很驚訝。

魔王要摧毀鐘樓堵住通往地下那座舊城的入口他能理解,放火燒掉一切可能的痕跡他也能接受。

但在艾維斯看來,還要提前警告那些鴉城居民實在沒必要。

那群人是烏什公爵領地中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創世神堂的信徒,為了他們冒風險不值得。

不過艾維斯聰明就聰明在這兒,他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不露分毫,全都按照魔王的命令布置妥當。

結果魔王很滿意,艾維斯自覺自己的形象頓時高大過旁邊的西蒙。

本來就是如此。

他們兩都有任務在身,一個完全按照魔王的指令一絲不茍地完成,一個雖然完成了卻違背了魔王的原意。

誰更勝一籌簡直一目了然。

艾維斯忍不住回想起剛才西蒙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的情景。

那時候,艾維斯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黑影,條件反射就要抽刀攻擊。

沒想到刀才抽出一半,手腕劇痛,剛剛抽出來的短刀又被重新按回刀鞘裏。緊接著腹部一痛,艾維斯情不自禁蜷起了身體。

對此,西蒙的解釋是,擔心艾維斯還要繼續攻擊,幹脆從根本上杜絕這種自相殘殺一事發生的可能。

實際上艾維斯跟西蒙心裏都清楚,要不是有魔王陛下在盯著,他們早就自相殘殺起來了。

總之,西蒙的突然出現敲響了艾維斯心中的警鐘。

他忽然就想起來,自己這個副官只是臨時的,帕梅拉大人至今為止正兒八經承認過的正式副官只有西蒙一人。

正主都出現了,距離艾維斯這個替代品被換下的未來還遠麽。

為了盡力推遲那樣的未來,艾維斯不得不竭盡全力在魔王面前表現自己。

從目前來看,他的得分還是領先於西蒙的。

艾維斯在心裏這麽想到,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帕梅拉壓根就沒想到艾維斯的心理活動有這麽覆雜。

在確定鐘樓倒塌後,她又讓西蒙削下幾塊巨石堵住身後的這個洞口。

當時在黑魔法師的地下室裏,帕梅拉仔細記了地圖,上面顯示的出入口只有身後這一個。看來,人偶師沒說謊,從他家能直接掉進舊鴉城只是一個意外。

至於為什麽要推倒鐘樓,只是為了舊鴉城裏一些類似於魔石能源的技術被心懷不軌的人利用,帕梅拉不得不多走了這一步。

如此一來,就算後面創世神堂或者烏什公爵真的發現了舊鴉城,從他們發現再到清理掉上面的廢墟進入,恐怕也要好幾個月。

帕梅拉將整件事在自己腦子裏過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麽遺漏後,示意艾維斯和西蒙可以離開了。

正好他們有兩個人,可以一人扛一個,帕梅拉就不用自己親自動手了。

艾維斯搶先一步扛起了那個人類,西蒙只得不情不願地撿起了剩下的那具屍體。

他還很奇怪這裏怎麽會有個羽人的屍體,而且經艾維斯辨認,這個羽人還是羽人一族的首領。

被問到文森特的死因,帕梅拉莫名覺得難以啟齒。

不為別的,她就是替死去的文森特感到丟人:“……他是不小心被一只憎惡之蠍蟄了,被毒死了。”

西蒙:“……”

一旁悄悄豎起耳朵的艾維斯:“……”

兩人一起沈默下去,眼角同時微微抽搐。

帕梅拉還在感慨:“命運啊,就是如此無常。”

西蒙:“……那您為什麽還要帶上這家夥。”

西蒙的臉上已經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了,仿佛扛著文森特的他,也被感染上了黴運。

“說到這個。”帕梅拉想起來,特別囑咐西蒙,“你搬運的時候小心一點,不要損傷了他的身體,尤其是他的臉。”

西蒙:“……”

西蒙更加郁悶,扯起文森特的後衣領看了眼,才註意到對方驚人的外貌。

原來,魔王陛下喜歡的是這一款的?

西蒙摸摸自己的臉,突然幽怨起來。

帕梅拉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不得不補充一句:“人偶師非常喜歡這具屍體。要把他留在切斯托克領,全靠這具屍體了。”

今天的文森特,就算死去,依然在發光發熱。

西蒙釋然了,帕梅拉滿意了,只有艾維斯覺得哪裏不對。

合著他跟魔王陛下跨越千山萬水,好不容易找到的這個人族,不僅是個戀屍癖還是個瞎子?

艾維斯:有魔王陛下專美在前,怎麽還會戀上其他人的身體!

還好帕梅拉不知道艾維斯的小腦袋瓜兒裏現在在轉悠什麽念頭,不然她真要示意西蒙清理門戶了。

回去的路上,艾維斯安排了兩輛馬車,其中一輛是用來裝人偶師和人偶師的屍體,需要一個人看守。

這一次,西蒙搶先一步——他上了魔王所在的那一輛馬車,聲稱要匯報調查到的情況——艾維斯慢了一拍,只能含恨退居第二輛。

西蒙還沒從戰勝了敵人的快樂中回神,就見對面魔王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瑰紅色的眼中光芒流轉,像一縷火焰在流動。

西蒙喉嚨一緊,那點快樂瞬間消散,連行禮的動作都有點僵硬。

魔王卻已經收回了視線,扭頭看向車窗外:“說吧,你在黑暗界西側看見了什麽。”

西蒙本來是不想說這件事的。

至少不是在一開始就談公事。

他想跟帕梅拉陛下說,這麽些天他在黑暗界想清楚了。

他想說他後悔了。

結果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被魔王堵了回來。

西蒙噎了一下,懨懨垂下頭,聲音也是沒精打采的:“是。”

他不知道,帕梅拉看似在看外面的風景,實際上眼角餘光一直都在留意他的動向。

現在見西蒙這幅從得意到失意模樣,帕梅拉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在西蒙註意到之前,帕梅拉將這縷微笑按了下去,把臉拉平嘴角繃緊。

所以在西蒙看來,魔王大人聽著聽著,註意力倒是重新落回到他身上了,可眼神幽深沒有表情,看上去並不高興。

西蒙本就低落的情緒越說越壓抑,到最後已經變成了不帶任何一絲感情色彩的陳述,跟念數據一樣幹巴巴的。

雖說西蒙敘述得無聊,但話裏的內容還真不少。

他詳細形容了位於黑暗界西側的祭壇群,重點提到祭壇群中央的水池。

“水池呈圓形,不似天然形成,和魔王池的形狀、大小全都一樣,裏面同樣有水,還有一層冰晶一樣的礦石。”西蒙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小塊用黑布包裹的石頭。

一打開,車廂裏頓時就被照亮,仿佛升起了一輪小太陽。

帕梅拉這才明白西蒙為什麽要用黑布包裹起來,還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剛才光是解開就廢了一會兒時間。

西蒙也很無奈:“其實在池子裏時並沒有亮光,看上去就像一層薄冰。但一脫離池水,亮度就會陡然增強。這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魔石。”

帕梅拉從他手中接過那一小塊堅硬寒冷的石頭,握在掌心,頓時手指縫隙都被照得發紅。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實發光的就是石塊中心的一小點,把那一點遮住,邊緣部分正如西蒙所說,看上去就是普通的、透明的冰塊,只是不會融化。

真奇怪。

摸上去這麽冰冷,放出的卻是金色的光芒。

不得不說,還挺好看的。

帕梅拉把玩著這塊石頭,腦子在“祭壇群”“魔王池”“儀式”幾個詞上打轉。

事已至此,對於她來到這個世界不是巧合這件事,帕梅拉已經不怎麽驚訝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幾百年前黑魔法師古爾特等人舉行了什麽儀式,那個儀式又跟帕梅拉會來到這個世界有什麽關系。

看來自己還是得去黑暗界西側走一趟。

帕梅拉默默想到。詢問西蒙:“除了祭壇群和酷似魔王池的水池,還有其他什麽發現嗎?比如這石頭是不是魔石,祭壇群是用來做什麽的。”

西蒙搖頭:“石頭已經檢查過了,和魔王石不同,這種石頭裏沒有蘊含任何一絲魔力,頂多能用做照明。至於祭壇群,其實大半已經損毀,只是一片廢墟,上面的魔文已經全都被磨損了,根本無法辨認。另外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安排了人駐守在那裏。”

不不出意外。

帕梅拉嘆了口氣。

西蒙卻誤會了她這個反應,緊張起來:“……是我有什麽疏漏或者做得不對的地方嗎?”

“什麽?哦,沒有。”帕梅拉心不在焉,“你做得很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對面沒了動靜。

一擡眼,發現西蒙正眼巴巴地瞅著她。

帕梅拉撐不住笑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西蒙深吸一口氣:“……這些天,我在黑暗界想了許久。有關……之前我跟您說的那些話。”

帕梅拉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嗯。然後呢。”

西蒙黑色的瞳孔裏烏雲翻滾:“那些都是真的,我一開始的確考慮過殺死您的可能。”

帕梅拉沒吭聲。

“但是我之所以把這些都告訴您,正是因為我不想再對您有任何欺瞞。盡管我知道,說了這些之後,您會惱火會生氣,會懲罰我,我仍然認為我必須要告訴您。對此,我並不後悔。”

“行了,西蒙。”帕梅拉不想再聽下去,打斷他,“我知道你的忠心了。這麽些天,我也冷靜了下來,你不想回黑暗界暫時就不回去吧。最近切斯托克領正在快速發展,需要人手的地方還有很多。”

西蒙:“……”

他、他本來打算說完不後悔,就說自己只後悔親手把魔王陛下推出去這件事的。

結果魔王陛下來了一句“現在缺人手你想留就留吧”,他還怎麽繼續說!

西蒙耳朵都憋得微微有點發紅了,卡了半天殼才低低應了一聲。

帕梅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都恩準他留下來了,他還在糾結什麽。

腦子轉了一圈,帕梅拉回憶了一遍自己和西蒙在切斯托克領相處的點滴,自覺終於找到了答案。

她放柔了聲音,安慰毛發黯淡到失去光澤的狗狗:“不要怕,我沒那麽小心眼,不會安排你去主持肥料工作的。”

西蒙:???

西蒙:“……您還考慮過?!!!”

他的臉上的表情,足以稱得上天崩地裂。

帕梅拉哎呀一聲:“都說了很缺人手嘛。再說了,不是說了不會讓你去的麽。”

可惜這句話並沒有安慰到大受打擊的黑發魔族。

西蒙整個魔都恍惚了,在接下來的旅途中全程不發一言。

他不說話,帕梅拉正好樂得清靜,可以在腦子裏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整理清楚。

等馬車進入了切斯托克領,帕梅拉也對接下來自己要做什麽心裏有了數。

回到城堡的第一件事,她就給人族國王威廉寫了一封信,並且立刻叫桑明準備最快最可靠的信使給威廉國王送過去。

桑明來見帕梅拉時挺高興的:“陛下您終於回來啦!剛才我還看到了西蒙大人,西蒙大人不是回黑暗界了嗎?”

“嗯,黑暗界的事情他處理完畢,就回來了。”帕梅拉隨口回答,發現桑明的眼神有點不對勁,“你得罪西蒙了?”

桑明:“……”

桑明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有沒有沒有!我怎麽敢得罪西蒙大人呢呵呵。”

帕梅拉也不戳穿他,只是在將信遞給桑明時好心提醒了一句:“這幾天西蒙心情不好,你少惹他。”

桑明:“…………”

帕梅拉看看桑明的表情,確定這家夥的確得罪西蒙了。

果不其然,她第二天就從薩拉那裏得知昨天西蒙抓住剛派出信使的桑明打了一架,把後者的臉都給打腫了。

薩拉心有餘悸:“好嚇人呢。西蒙大人直接把桑明大人的臉按進土裏,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坑!陛下您現在去中庭還能看見那個有五官痕跡的人臉坑。我當時正好從旁邊路過,看見桑明大人滿臉都是血,他不會死了吧?”

帕梅拉噗地一聲笑出聲:“沒事,魔族生命力都挺頑強。信使沒事吧?”

薩拉:“……沒事。西蒙大人專門等信使離開才動的手。”

帕梅拉點點頭:“那就好。”

“不過西蒙大人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呢。”薩拉說起當初她在選拔時對西蒙的印象,“那個時候西蒙大人坐在上面沒有表情也不說話,看得人心驚膽戰的。對了,後面桑明大人也說……”

說到這裏,她突然沒了聲,一直有節奏梳理帕梅拉頭發的木梳也停了下來。

帕梅拉微微側頭:“說了什麽?”

“呃,說是西蒙大人,很不願意我們這些女仆搶走了他的工作。”

薩拉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木梳齒,白凈的小臉上滿是糾結。

帕梅拉:“……咳。桑明開玩笑的。”

是不是玩笑,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

“不過你這樣說,我倒是知道西蒙會揍桑明的原因了。揍得不冤啊。”

桑明完全是自己在找揍。

這麽想的魔王陛下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心已經歪了——

說到底,桑明只是不小心說出了實話。

他又做錯了什麽呢。

桑明捂著臉去找海曼拿治療藥水的時候就是這麽哭訴的。

正在熬煮新藥劑的光明精靈聽他說完,頭都不擡:“西蒙回來了?”

桑明等了半天,發現海曼根本不理睬自己只關心西蒙的去向,只能翻了個白眼,自己主動在放慢瓶瓶罐罐的桌子上翻找起來。

反正海曼醉心於研究各種各樣不同藥效,不同口味,甚至不同氣味的藥水。

仔細找找,總能在這裏發現驚喜。

桑明之所以能和海曼熟絡起來也是這個原因。

作為一個財迷,桑明不能忍受魔王麾下有這麽大一個藥劑師什麽錢也不賺,只在那裏不斷消耗原材料——要知道原材料也要錢的!而錢全從他這個財務大臣手裏過——便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主動找上海曼,要求做對方的代理商替對方賣藥。

海曼本來不甚熱絡,結果一聽桑明說賣了藥就有錢去買更多更稀有的藥劑原料,這才上了心。

從此兩人狼狽為奸,不對,是一拍即合,一個繼續隨心所欲地做藥,一個負責天花亂墜地賣出去。

以前在光明精靈族地的時候,海曼還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光明精靈大多性格淡漠,說好聽點就是與世無爭超凡脫俗,說不好聽點就是封閉自我清高孤傲,很少允許族人跟外族交易。

海曼以前做的那些藥劑全都一罐罐一瓶瓶地堆在家裏耗用不掉,最後他逃走之後,聽說前任精靈女王也就是他的母親下令將那些藥劑全都焚毀。

海曼只遺憾其中幾瓶無法原樣覆制的特殊品種,還從沒想過那意味著什麽。

沒想到他把這件事跟桑明說了之後,這個魔族就坐在他面前猛拍大腿哭天嚎地:“那麽多錢!那麽多錢!!!就全部被焚毀了!!!!還好你來魔王大人手下了,不然你繼續留在你家鄉,還真是浪費。”

海曼頷首:“你說的有道理。下一批志願者什麽時候來?”

這就是海曼願意跟桑明合作的另一個原因了。

把海曼做的那些囤貨賣出去之後,桑明建議海曼取出其中的一小部分作為獎金,獎勵自願過來幫他試藥的人。

海曼當時正苦惱沒有試驗體,便抱著試試也沒什麽損失的想法答應了。

想不到結果出乎意料的好。

一下就來了十幾個人找上門。當中大部分是人族,還有兩個矮人和一個美杜莎。

這些人中,基本全都是為了賞金來的,只有美杜莎……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海曼瞅了眼還在埋頭翻找的魔族,隨手從自己手邊抽了一支帶塞的木管扔過去:“用這個。新品種。”

“你又拿我試藥。”桑明接住,嘀嘀咕咕,“用我試藥還不給我錢。一塊金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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