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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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梅拉會做出“這個世界不存在牧師”這個判斷是有充分理由的。

當初她用牧師技能作弊, 在心理上欺騙了帕西從而贏取第一場勝利, 當時在場所有的魔族包括西蒙和帕西, 沒有一個人對她聲稱的“幻術魔法”表示異議,全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的解釋。

從那個時候起, 帕梅拉就明白這個世界上很可能沒有治療術這種技能, 不然至少會有一個魔族提出異議。

後面再到艾維斯。

他被帕梅拉用治愈術治好之後,試圖控制帕梅拉為自己所用。最後的結果眾所周知, 艾維斯被帕梅拉將計就計, 反而自己掉進坑裏。

簽訂主仆契約後,帕梅拉有問過艾維斯有關她的“幻術魔法”一事。不出她所料, 消息靈通的艾維斯同樣沒有懷疑帕梅拉的“幻術魔法”並非真的幻術。

再再往後,魔族順利離開黑暗界, 占領了切斯托克領,帕梅拉的視野徹底開闊起來。然而,還是沒有得到有關“牧師”這一職業的任何消息。

如此一來,帕梅拉認為這個世界沒有牧師再正常不過。

現在, 這個結論卻被一副古老粗糙的簡筆壁畫打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越看越覺得壁畫畫的就是有關“牧師治療傷者”的場景。

為了驗證這些想法,帕梅拉還詢問了法德:“這幅畫我看不懂,你能知道上面畫的什麽嗎?”

法德搖頭:“不知道。四副壁畫裏只有這一幅, 我到現在都沒弄清楚它到底想表達什麽。不說這個了, 麻煩過來一下, 給我照個明。”

法德把帕梅拉拉到了地圖前, 開始研究離出口最近最快的路線。

帕梅拉的心思卻還在剛才那副畫上, 一面舉著光盒一面頻頻回頭。

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你既然都來過這裏這麽多次,為什麽還要再研究從這裏出去的路線?”

光盒的照耀下,法德靦腆一笑:“其實我每次過來都要重新研究一遍。因為有這幅地圖,所以我從來就不記路線的。”

帕梅拉:“……”

法德摸摸自己鼻尖:“我已經看好了,可以走了。”

“……嗯。”帕梅拉心道反正這座舊鴉城就在這裏,等出去以後她記下方位,後面有空再自己過來就是了。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她才沒再磨蹭,和法德一起重新回到房子的一樓。

只是走到倒數第三層樓梯時,走在帕梅拉右手邊的法德不知為何腳下一絆,直直砸向最頂層的地面。

這要是砸實了,人偶師的鼻子恐怕都要斷了。

帕梅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領,這才勉強在他砸在地面上之前挽救了他的小臉蛋兒。

法德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紅著臉解釋:“我平時不這樣的。只是今天太累了。真的。我以前從不會走著走著就摔倒的。”

帕梅拉:“……行了,你不用解釋了。”

她松開他的後衣領,卻在扭頭的瞬間,眼角捕捉到一點微微的反光。

帕梅拉立刻順著那點微弱的反光看去,發現正是最後一層臺階。但那層石階看上去跟其他層並沒有什麽區別,仿佛剛才那點閃光只是帕梅拉的眼花。

……

絕對不是眼花。

帕梅拉往上走了一步,蹲下身,將手中的光盒湊到那層石階附近,直到湊得這麽近了,她才發現這道石階的底部和倒數第二層階梯的銜接處有一條縫隙。

帕梅拉把手伸過去,用指甲沿著那條縫隙劃了一遍,發現裏面是空的。

試著扣了一下,只聽哢噠一聲,還真的就有了效果。

“咦?”法德發出一聲疑問,“我來這裏這麽多次,還從沒發現過這裏有個暗格呢。”

那是。

帕梅拉心道。

你不是說你之前從沒上樓梯摔過麽,自然沒有今天這個巧合。

要是這麽追溯起來,今天能有這個發現,還要感謝躺在上面的文森特?

帕梅拉將這道石階暗格裏的東西拿了出來,裏面就一本很厚的書籍,外殼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皮,過了這麽多年依舊完好無損,並且摸上去還挺柔軟。

一根繩子綁在這本書的外面。

帕梅拉將手裏的光盒交給法德,轉身就地坐下,借著光盒的光芒解開繩子,翻開皮質外殼。

第一頁上,就用黑色古魔紋寫了一句話【所有閱讀到這句話的人立刻停止你繼續翻閱的舉動!我,古爾特,當世最偉大的黑魔法師在此警告你,如果你再翻一頁,就會遭受這個世界上最慘烈最可怕的詛咒!】

帕梅拉停都沒停,又翻了一頁。

一旁的法德都來不及阻止她,瞅瞅她裹滿繃帶的臉,欲言又止。

第二頁依舊是一句黑色古魔紋【魯莽的家夥啊,你已經被詛咒了!你即將死亡!!!】

帕梅拉繼續翻。

第三頁【你死了。】

第四頁【你真的死了!】

第五頁【都說你已經死了!不要再翻了!!!後面什麽都沒有!!!!!!】

第六頁……

帕梅拉的額頭上爆出一條青筋,幹脆用左手捏起半本書,微微卷起書頁,讓書頁“嘩嘩”往下落,眼睛仔細盯著看,直到找到寫滿古魔紋的第一頁。

用這種方法,她終於順利跳過前面十幾張毫無意義的廢話,找到了正文。

這一看,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叫古爾特的家夥那麽啰嗦了,因為這壓根就不是什麽書,而是一本日記本!而且帕梅拉有理由懷疑,這就是那個古爾特的日記。

粗粗一掃,就能發現日記的主人是個自戀又毒舌的家夥。每天的記錄裏都少不了對自己的吹捧,以及對世人的鄙夷。

第一天說城東的幻術師是個傻瓜,第二天說城南的牧師是個笨蛋,第三天說城西的魔族老大是個卑鄙小人,第四天又說城南的精靈們是繡花枕頭,除了臉好看根本沒其他用。

總之世間萬物都逃離不了他的刻薄點評。

日記的主人似乎認為除了黑魔法,其他所有的技藝都不值一提。而在黑魔法師中,他本人又是最偉大最聰明的存在。也就是說,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厲害的存在。

看得帕梅拉都無力吐槽。

因為是一本私人性質的日記,其中所記錄的內容都充滿了主觀性和片面性。

但仔細揣摩的話,就能發現其中蘊含的信息量並不小。

至少首要的一點,驗證了之前帕梅拉的揣測。證實了在舊鴉城中,所有種族分區域混居在一起。

其次,日記的主人提到幻術師和牧師。

證明了現如今並不存在的兩種職業,在日記本的主人生活的年代很常見。

帕梅拉翻著翻著,速度再次加快。

最後,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在日記本最後幾張,她看見了這樣一些記錄: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我真是太天才了!!!!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世人啊,驚嘆吧!崇拜吧!頂禮膜拜吧!!!】

【哼哼,那群傻瓜,終於拜倒在了我的偉大智慧之下,承認了我應該有的地位。】

【等到儀式結束,我就會成為真正的世界之王!我將帶領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去發現一個全新的世界!】

【經過商議,我們決定將儀式地點定在黑暗界的西部荒原上。那裏是最合適不過的場所。】

【儀式正在緊張的籌備中,這段時間我真是太興奮了,壓根睡不著。最後還是精靈王看不下去,偷偷給我灌了藥……該死的,竟敢給偉大的古爾特大人下藥!這個仇我記住了!】

【魔族終於松口了。很好,我終於得到了全部助力。陰險卑鄙狡詐小心眼的魔族君主喲,最後還不是要臣服於我嗎哈哈哈哈哈】

【成功了!!!!!!!!!!!!!!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第一次嘗試竟然就成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真是糟糕。我們好像打開了一個不該打開的魔盒。】

記錄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後面的頁面全是一片空白。

日記的主人最終也沒寫明,“魔盒”裏面到底有什麽。

其實靠這些零零散散的記錄,已經差不多能推斷出整個事件的全貌。

尤其讓帕梅拉在意的,就是古爾特說,儀式的最終地點定在黑暗界的西部。

又是黑暗界西部……

不知道西蒙那邊怎麽樣了。

帕梅拉沈思片刻,一擡眼,發現人偶師也在思考。

她便問道:“看出什麽了嗎?”

法德回神,一臉茫然:“什麽?哦,你說這個……日記的主人是個大傻蛋?”

帕梅拉:“……”

法德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臉頰:“感覺就跟看童話書一樣。除了故事的主人不是小孩,也不真誠善良美好。”

帕梅拉忍不住提醒他:“這是日記。寫這本日記的人沒必要編故事騙人。”

法德還是一副似懂沒懂的樣子。

帕梅拉就不強求了,她將厚厚一本日記合上,用繩子重新綁好,在自己身上找了半天,最後還是拿在了手上。

起身的時候,她想到什麽提醒法德:“如果文森特問起,就說這是你的日記本。你要扶他,所以讓我幫忙拿著。”

法德面露不解:“可我不記日記的。”

帕梅拉:“……我說是就是。你只要點頭就行了!”

她聲音裏的威脅就算是法德也能聽的出來。

他渾不在意地點點頭,也站起了身。

經過這些事,他自覺已經跟這個繃帶怪人親近起來,忍不住就跟對方說起剛才自己在思考的煩心事:“唉,你說要怎麽才能讓文森特答應把他的屍體給我。”

帕梅拉:“……”

經過了這麽多事,你居然還沒放棄!

“你不是說他已經是個完美的人偶了麽。”帕梅拉假裝不在意地反問,“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執著他的屍體。”

“雖然他的確很完美,可他總有一天會死的啊。”法德感慨,“為了讓這麽完美的藝術品永存下去,我當然要趕在第一時間幫他修覆,這樣才能避免他的屍體脹大腐爛或者長出屍斑吶。”

他舉著光盒,跨過最後一層臺階:“你不知道,屍體的處理是很麻煩的。有時候為了保證他們的新鮮,我都需要熬夜處理啊!”

他突然叫了一聲,視線向前:“你醒了。”

帕梅拉條件反射地一僵,順著法德的眼神看過去。

果然,文森特正靠在墻上含笑地看著他們。

聽見法德的話語,他點點頭:“我剛才還在思考,你們去哪兒了。”

騙人!

帕梅拉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

她們剛才就坐在樓梯口,而樓梯口離文森特現在的位置並不遠,只要他眼睛沒瞎,絕對能看見光盒漏出來的餘光。

但她現在還摸不清楚文森特說謊的理由,所以只能保持沈默。

文森特沒繼續修補他這句一戳就破的謊言,轉而從地上拎起一件黑色長鬥篷,沖法德微笑:“這是你的吧。”

昏了這麽久,文森特似乎已經忘記自己之前的憤怒,現在的神情態度完全可以稱得上和顏悅色:“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裏,真是麻煩你們了。特別是你,梅。”

帕梅拉一驚,含含糊糊應了一聲,最後實在抵不過自己心裏的好奇:“我都把臉裹成這樣了,你怎麽還能認出我。”

文森特笑容加深:“因為你的眼神和氣質都非常特別,特別到能讓人一眼就認出你。更不要說你那雙如黑珍珠般美麗的瞳孔……原來你把臉裹成這樣,是為了避開我嗎?為什麽呢?難道是因為處刑罪人的那件事?不,我一點都不生氣,只是有點驚訝。”

“朋友之間有點分歧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擔心我會生氣,更不用擔心我會生你的氣。”

帕梅拉:“……我們,朋友?”

文森特盯著她的眼睛,眨也不眨:“我們,朋友。”

帕梅拉:“…………”

“哎,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方便許多。”最後還是法德打破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他走過去,拿過文森特手上的鬥篷,給自己重新披上,“我和梅剛才去看地圖了,現在已經知道怎麽走了。再有半小時,我們就能出去了!”

文森特微笑頷首:“那真是太好了。”

現在輪到帕梅拉眼也不眨地瞅著他:“你就不奇怪這裏是什麽地方?”

文森特從善如流:“那麽這裏是什麽地方呢?”

帕梅拉一噎,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

法德壓根沒註意到她兩之間的暗潮湧動,拿著光盒高高興興地在前面帶路。

聽到文森特這句話,他回頭熱情解答:“這裏是舊鴉城!我們從我家掉下來後,就來到了這裏。”

“真叫人驚訝,這片地下竟然還有這麽一座古老的城市。”

文森特話是這麽說,可他的臉上不見一絲一毫的驚訝之情。

在他環顧周圍的街道房屋時,帕梅拉甚至覺得自己在他的眼中看過一閃而過的懷念。

“真是叫人充滿感嘆,都過去六七百年了,這裏還保存得這麽完好。”

“據說是因為下面有魔法陣。”帕梅拉瞅著文森特,“你怎麽知道是過去了六七百年?”

文森特沖她微微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據我所知,現在地面上的鴉城建城時間不過五六百年。而那座鐘樓則在建城之初就已經存在,這麽推斷舊鴉城是在六七百年前存在的,不是順理成章嗎?”

他望著帕梅拉的眼神仿佛在說“你這個小傻瓜這都想不到嗎”。

帕梅拉被結結實實地噎住了,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她還不肯放棄,眼一瞥,瞄到文森特背後折成奇怪角度的翅膀,眼露關切:“你的翅膀都成這樣了,不疼嗎?”

文森特順著她的話,回頭看了眼:“還好,我從小對疼痛的忍受度比較高。”

帕梅拉:“……”

帕梅拉瞅著他保持微笑,連皺眉都沒有的表情,心裏瘋狂腹誹。

你這哪裏叫比較高,完全是沒有痛感了吧!

偏偏在這時,法德又不堪寂寞地插嘴道:“真巧啊。我那些朋友也很能忍受疼痛呢,有時候我不小心踩到他們的手指,或者坐歪了他們的脖子,他們都不會喊痛。”

帕梅拉&文森特:“…………”

你說的“那些朋友”是用屍體做的人偶吧?

先不說坐歪了他們的脖子是什麽體位,死人怎麽會喊疼?!

因為從之前到現在法德都表現得太正常,以致於帕梅拉險些忘了他在某個程度上說,也是個神經病。

和兩個神經病同行,她總覺得自己的處境突然危險了起來呢。

既然已經被文森特認了出來,帕梅拉就不再虧待自己,幹脆將臉上的繃帶解開。

裹著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一松開,才發現呼吸是如此順暢,甚至能聞到空氣中充滿著的腐朽的塵埃之氣。

文森特側臉望著帕梅拉深吸幾口氣的模樣,突然伸手,幫她把一縷頭發順到耳後。

他冰涼的指尖和帕梅拉的耳垂一擦而過,讓後者後頸的寒毛下意識豎了起來。

帕梅拉面無表情,文森特保持微笑,前方的法德一無所知,為了給自己打氣,還自顧自地哼起了童謠。

半晌之後,帕梅拉率先轉開眼:“你這樣子,在我家鄉是會被喊‘色狼’然後打斷手的。”

文森特低笑:“那我真是太幸運了,還好這裏不是你的家鄉。”

帕梅拉:“……”

她握了握拳頭,又緩緩松開。

不想文森特敏感的很,瞬間看向她的手,於是就這麽看到了帕梅拉拿著的那本日記:“這是什麽?”

帕梅拉不慌不忙:“是法德的日記。因為之前他要扶著你,我就幫他拿了。”

“這樣啊。”文森特若有所思。

帕梅拉緊張起來,正要等著他說後面的話,就見文森特猛地一轉頭看向另一側:“……那是什麽聲音?”

經他提醒,帕梅拉才發現那種熟悉的唧唧聲又來了!

而自己竟然比文森特遲一步才發現!

這讓帕梅拉頗感不服——要不是法德哼的童謠,她能比文森特更早一步發現!

要說第一次還有點慌,那麽現在帕梅拉已經淡定非常:“是變異嗜血鼠。我們之前就是為了繞開它們才迷路的。哦,對了,那時候你還暈著,我和法德不得不擡著你走。”

解釋歸解釋,帕梅拉還是忍不住刺了一句文森特。

文森特就跟沒察覺一樣:“多虧了有你們在。梅,我就知道你不會放下我不管的。”

面對他充滿溫柔的目光,帕梅拉撇開頭。心虛地看向前方——

不知道真正對文森特棄之不舍的人偶師,聽見這句話會是什麽想法。

答案是,什麽想法都沒有。

法德一聽鼠潮又來了,立刻目光閃閃地看向帕梅拉,充滿期待:“梅!”

聽這興奮的語調,不知道的還以為來的是糖果雨。

眼見推脫不掉,帕梅拉無奈地看了眼法德,又瞥了眼莫名其妙的文森特:“我知道了。你們離我近一點。”

帕梅拉的精神力護罩是以她自己為中心張開的,覆蓋的面積越大,維持的時間越長,消耗的精神力越多。

在文森特醒著的情況下,帕梅拉實在不願多浪費一絲精神力,以防自己精神力耗盡的可能。

……盡管那可能,實在小的可憐。

很快,文森特就重新經歷了一遍面對鼠潮時的震撼、發現精神力護罩的驚奇、看著老鼠從自己腳邊擦身而過的淡定。

說實話,帕梅拉還真想使個壞,比如說冷不丁將覆蓋在文森特身上的護罩撤去,讓他暴露在成千上萬只老鼠面前。

可文森特就像猜到她的想法似的,貼她貼得非常緊。如果帕梅拉想撤掉他身上的護罩,自己身體的一側也不可避免地將會暴露出來。

考慮到這一點,帕梅拉不得不放棄這個誘人的想法。

有了之前的經驗,帕梅拉三人不會再做逆流而上的傻事。

更妙的是根據法德的判斷,這次鼠潮的方向跟他們原本要前往的方向正好一致!

這樣一來,不僅不會耗費更多的力氣,反而會大大節約體力和時間!

帕梅拉一開始還在慶幸這一點,但沒過多久就發現了不對勁。

她臉色難看,問法德:“鼠潮在這裏很常見嗎?”

法德還沒反應過來:“很少。今天倒是挺奇怪的,一連遇到了兩次。”

先前就說了,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巧合。

她們今天會一次遇到兩次很少見的鼠潮,第一次還可以說是她們倒黴,那麽第二次,自然是有原因的!

轟隆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來勢甚急,宛如雷鳴,就連出入過舊鴉城好幾次的法德都在奇怪:“這是什麽動靜?”

帕梅拉沒說話,她正艱難地撥開自己腳下的老鼠,努力走到街道一旁的岔道裏去。

她從剛才聽見聲音開始,就在尋找合適地藏身地點了,找了半天終於找到兩個房子之間的這道縫隙。

不大不小,目測可供五個人躋身,正好夠他們三個人站立。

文森特跟著幫忙,三人之中只有法德後知後覺,直到那條龐然大物的身軀在街道盡頭露出一角,他才勃然變色:“那條蛇怎麽那麽大!!!”

沒錯,就是蛇。

帕梅拉險些都忘了,巨蟒是以嗜血鼠為食的生物,既然這裏有這麽多變異嗜血鼠存在,自然也有會有巨蟒。

而且剛才光聽那動靜,她就知道即將到來的巨蟒體積不小。

想也是,嗜血鼠都在這裏變異了,巨蟒也不會維持原樣。現在應該叫他巨巨蟒了。

巨巨蟒一路轟鳴而來,渾圓的蛇身正好和寬闊的街道等寬。當它閃電般襲來時,宛如一片有形的黑暗撲面而來。

帕梅拉好不容易頂著鼠潮的壓力,一腳把法德踢進那道縫隙裏,巨巨蟒吐露的蛇信已近在咫尺,她甚至能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腥臭惡風。

帕梅拉只覺身後一重,眼前一暗,自己不知怎麽地就撲進了縫隙中,正前方是一堵灰磚石墻。

下意識原地轉身,正好在狹窄的方寸之地中,迎上了文森特的胸膛。

帕梅拉:“……”

原來剛才是文森特把她推進來的,這麽說,她還要感謝他幫的忙。

帕梅拉一擡頭,就對上文森特翠綠的瞳孔,對方正望著她笑:“不用謝。”

帕梅拉:“…………”

帕梅拉左右扭頭,發現法德正蹲在她的右手邊,透過她和文森特之間的的身體縫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外側的街道就在帕梅拉的左手邊,一條布滿光滑鱗片的蛇身正從街道上滑過。那鱗片最小的也有巴掌大,近在咫尺,只要帕梅拉一伸手,就能摸到。

見這條變異巨蟒沒有察覺到他們三個人,帕梅拉不由松了口氣。

卻在此時聽見了文森特的聲音:“既然你我都會使用精神力,那麽為什麽我們不直接殺掉這條蛇?它又不像那些老鼠,因為數量太多,我們無能為力。”

帕梅拉:“……”

這個問題問的實在太好了。

為什麽不直接殺掉,還要這麽辛辛苦苦躲起來呢?

當然是因為她陷入思維誤區了啊!

文森特卻不這麽想。

“你該不會……”他故意拖長了嗓音,等梅忍無可忍擡頭看他時,他才愉悅地宣布答案,“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就是想讓我們陷入現在的境地?”

現在的境地?

什麽境地?

帕梅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

終於明白了。

額頭上蹦出青筋,毫不猶豫擡腳,用力踩下!

文森特英俊的臉孔扭曲一瞬。

就在帕梅拉以為他是被自己踩痛的時候,他突然收回了一直撐在帕梅拉臉頰邊的手臂,用力一甩——

只見一只黑漆漆的蠍子從他的手上掉落,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正好落在了外面那條變異巨蟒的身下,一轉眼就不見了。

一直望著外面的法德註意到這個變故,手裏捧著光盒的他一眼認出了那只蠍子:“那是憎惡之蠍!是美杜莎一族最喜歡的毒藥原材料之一!據說沾上一點它的毒液就必死無疑。”

話音剛落,文森特就咕咚一聲倒了,正好倒在了帕梅拉身上。

面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帕梅拉鎮定地伸出手,在倒黴催的羽人鼻下探了探——

嗯。

這次是真的沒氣了。

不愧是憎惡之蠍,見血封喉,沾上一點就必死無疑。

還有,這座舊鴉城,果然跟文森特八字不合(如果這個世界也有八字一說的話)。

此時,外面的變異巨蟒已經過去了,變異鼠潮更是不見蹤影。

帕梅拉和法德面面相覷,很長一段時間裏,兩人之中的任何一方都沒說話。

帕梅拉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且她怕現在自己一開口,就會笑出聲。

……文森特的死法實在太奇葩,太猝不及防了。

這誰撐得住啊。

就跟追的小說剛要進入全書的最高潮,然後下一頁,全書的人突然全部染上瘟疫死了一樣。

過了許久,法德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他還在發光呢。”

“……嗯。”

帕梅拉心情覆雜。

她都想把文森特解剖了,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身體構造,怎麽人都死了燈還亮著。

這一點都不符合基本法。

又過了幾分鐘,這次是帕梅拉主動張嘴:“走吧,先出去。”

法德第一反應是搶過帕梅拉身上的屍體,抱緊:“這個身體我一定要帶走。”

帕梅拉:“……隨便你吧。”

對不起,文森特之死已經耗盡了她的全部氣力。

現在帕梅拉整個人都陷入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恍惚之中。

命運的無常定律在任何一個世界的任何一個時刻都在永恒地運行著。

法德像之前一樣,解開自己的鬥篷,將文森特的臉牢牢裹住。

這次不用考慮給文森特留縫隙呼吸,法德的動作就迅速了許多,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就已經搞定。

然後他將羽人的屍體放倒,拎起文森特的右腿。

帕梅拉默默註視著這一切,直到法德起身帶路,她才趁著他不註意,摸了一把文森特的雙腿之間。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裏空空如也,什麽東西也沒有。

……

破案了。

法德說的完美的人偶。

帕梅拉現在就想知道,到底是所有的羽人都是這樣,還是只有文森特這個首領是特別的。就像歷代魔王,都會在身體上跟魔族有所區別一樣,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這種話不好跟法德討論,帕梅拉只能將其憋在心裏,只等以後有機會再證實。

總的來說,這次鴉城之行還是很順利很成功的。

帕梅拉看看手裏的日記,快走幾步,追上法德,和他保持在同一條水平線:“你以後有什麽打算?你住的地方已經毀了吧。”

法德這才想起來這一遭,重重嘆了口氣:“對啊。那我幹脆趁著這個機會離開鴉城好了,反正神堂和烏什公爵都在找我,這裏也不安全了。”

帕梅拉想了想,算了算自己變身藥劑還能維持的時間,向他發出邀請:“要不要來我現在住的地方?”

法德朝她看過來:“你的家鄉嗎?在哪?”

“……不是我的家鄉,只是我現在住的地方。切斯托克領。”

這個地名一出,就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法德都有所了解:“那裏不是已經被魔族占領了嗎?”

帕梅拉點頭:“是啊,但那又怎麽樣呢,魔族又不吃人。大家還是像過去一樣正常地生活,甚至比以前生活得更好了。”

法德卻不甚向往:“我聽說魔族死後的屍體都會交給食屍鬼吃掉……還是算了吧。”

帕梅拉:“……”

她又開始考慮起把人打暈拖回去的可能了。

帕梅拉一面反覆去看法德的後頸,一面狀似無意地問道:“那你打算去哪兒呢?現在創世神堂到處都是,就連人族王國的王都裏也有他們,除了切斯托克領,哪裏都有他們。”

這麽一說,總算讓法德再次猶豫起來。

就在他思考間,帕梅拉已經能感覺到迎面越來越強的涼風,於是她就知道離出口越來越近了。

與此同時,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比如頭發開始變得更長,發尾打起了卷,再比如雙腿……

帕梅拉臉色一變,再顧不上等待,並掌如刀,一下將法德給打暈了。

身嬌體弱的人偶師完全沒想到還有這麽一遭,吭都沒吭一聲,雙眼一閉,就仰面倒下,正好砸在了他身後文森特的屍體上。

帕梅拉看了看這疊羅漢的兩人一眼,又擡頭看了看不遠處依稀可見的月光,一咬牙,不顧還在發生變化的雙腿,一手抓住一個人的腳踝,就往前拖。

等她好不容易拖到了一處山洞口,淡淡的月光下,她的雙腿已經變成了漆黑的蛇尾。

帕梅拉將法德和文森特放在一邊,解開文森特身上原本屬於法德的鬥篷給自己披上,然後才游走出山洞辨認方位。

正如法德所說,舊鴉城的出口離新鴉城並不遠,出了山洞,沒走幾步就能看見新鴉城的城墻,以及城墻上巡邏衛兵舉著的火炬光芒。

甚至因為今晚的月色甚好,她都能越過城墻看見城中古老鐘樓的某一面。

沒想到地下室都塌了,那座鐘樓仍然屹立不倒。

多虧了這一點,帕梅拉總算能確定自己在哪。

她重新游回去,用主仆契約通知艾維斯自己的方位,契約那頭立刻得到了艾維斯的響應,仿佛對方一直就在守著這一刻。

不消一會兒,黑暗精靈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洞口。

看見他,準確地說,是看見他手裏的衣服,帕梅拉露出了笑容。

沒辦法,先前換裝的時候她忘記考慮自己的變身問題了,蛇尾一下就將褲子給撐破,還好,還有法德的這件鬥篷……

帕梅拉的嘴角才揚到一半,在看清艾維斯身後那個人時,就徹底僵住了。

她睜大眼,奇怪自己怎麽看到這個人,才註意到艾維斯僵硬的神色。

大概是因為在她的心裏,從沒有想過對方會違背自己命令的可能吧。

帕梅拉嘆了口氣,重新笑起來。

這次笑容裏充滿無奈,還有她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喜悅:“西蒙,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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