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第62章

苗六溪半夜醒來,大腦有意識,卻未睜眼。

她自然地將腿擡到身旁,搭上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嗯?軟的?

不是賀樓生啊?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抱的是個長條枕頭。

賀樓生又跑了。

苗六溪找出手機看了下時間,晚上十點半。

睡不著。

她發現“李家大爺”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想起自己還沒切換賬號,於是就趕緊操作一番,想先問問賀樓生在幹什麽。

他可能去變身了吧?

想來,除去幻境裏,她也好久沒有見到小骷髏怪的骷髏造型了。

苗六溪內心直呼可悲:怎麽什麽造型都想要,什麽xp。

微信賬號切換成功,而出現在最頂部的永遠是工作群。

也不知道領導們怎麽想的,一個員工非得要求加這麽多群,什麽圖書館總群、省修覆中心群、修覆中心特藏部、古籍修覆技術人員培訓班……哦,還有一個修覆小組。

修覆小組裏只有十幾個人,專門負責某一冊古籍的修覆整理工作。

苗六溪加入的這個小組裏,就只負責《赫胥史》的日常分享。

其它事不關己的工作群,她一直都是屏蔽的,偶爾才會看看,但只有“《赫胥史》修覆小組”一直都處於提醒狀態。

剛一上線賬號,群消息就是標準的99+。

苗六溪看得頭都疼了。

她本來只想清理一下小紅點,卻發現大家居然還在聊,十分熱鬧。

【王嚴進:我覺得他在忽悠人。】

【郭子洛:要不還是去看看?萬一是真事呢。】

【桃子:裴老師的手機也關機了,準備一下,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郭子洛:我好怕啊,感覺這不像是在開玩笑。】

【黃濤:宋醫生厲害了,居然能在醫院裏找到骷髏人的蹤跡,還不事先告訴我們,這麽能耐不如辭了醫生來修書唄。】

【王嚴進:老黃可別這麽說,萬一人家就是想出名呢,修書他還不一定瞧得上,搞不好人家想當科學家。】

……

苗六溪看到“骷髏人”三個字時,心臟猛然一跳。

怎麽回事?

她快速地將聊天頁面往上翻,查看之前的記錄。

原來是上午時,宋甄在自己的個人微博裏發布了一條信息,說是在胥氏醫院裏發現了存活千年的地底生物,大概是“骷髏人”,還說有錄音文件作為證據,文件將會在淩晨十二點自動發表。

這條消息一經發出,就引起了社會媒體的關註,各大網紅博主紛紛轉發,很快便沖上了熱搜。

對此,專家們各說紛紜,有極大部分持有懷疑態度,都決定還是等時間到了看看文件再說。

苗六溪最擔心的還是來了。

她打開窗戶,探頭往外面看,發現醫院周圍已經圍滿了人,還有保安在維持秩序。

宋醫生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賀樓生”這個名字,就連負責修覆古籍的同事們都不知道,他又怎麽會……

苗六溪忽然想起,上次在答謝會上,專職翻譯的王老師就提起過“賀樓生”。

當時裴老師和宋醫生都在場。

難道從那個時候起,他就開始關註了?

苗六溪去微博裏找宋甄的賬號,在最新發表的博文中,留意到“錄音文件”這個關鍵詞。

她不得不懷疑,宋醫生之所以從最大的骨科醫院轉來這裏,就是為了去打聽骷族的消息。

怎麽一個比一個狠的,世界這麽大,就容納不下別的生物嗎?

她記得,當年赫胥國的渣渣帝就是因為容不下骷族,拋妻棄子,最後引來滅國之禍。

要換做以前,賀樓生還是只可憐兮兮無依無靠的骷時,苗六溪會擔心他被送去研究。

但現在不一樣,得知賀樓君主曾經孤身幹翻過十萬人,現在要是把他惹毛了,那指不定以後的人們不是大腿細胳膊粗,就是普遍錐子臉……所以捉他有啥用,反正他又死不成。

苗六溪撥打賀樓生的電話,對方關機。

她又前後去尋裴老師和宋甄,發現這兩位都不在。

那就只剩一個地方了。

胥氏醫院負八層。

負八層的按鍵如此醒目,想必就算不是專業,而但凡好奇心強一點的,都會忍不住想去看看吧。

現在外面聚集了這麽多人,萬一他們真湧進來,非要找什麽地底生物,賀樓生和胥巳不就暴露了嗎。

想到這裏的時候,苗六溪已經乘上電梯,到達負八層了。

兩扇石門嚴嚴緊閉。

她第一次下來的時候打開過這道石門。

也不知是什麽lsp高科技,好像看見美女就能自動解鎖一樣,但要換成胥巳,就必須得拿出指骨來開鎖。

苗六溪想開門進去,但又不太敢。

她不想看見賀樓生成為焦點的樣子,同時也害怕,賀樓生傷害別人的樣子。

這時,石門卻被主動拉開。

胥巳從裏面走出來。

胥巳見到她,主動迎上去問:“六溪?怎麽下來了?”

“你舅舅呢?”

胥巳遲疑了一會,“他忙著呢。”

苗六溪舉起手機,將宋甄發的那條微博拿給他看。

“胥老板,你們現在危險,外面有很多人。”

她之前是怎麽都想不到,一向溫和的宋醫生,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但觀察胥巳的表情,苗六溪覺得他早就知道了這些。

胥巳:“好,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你們不怕暴露?”

“怕什麽,他拿不出證據。”

苗六溪越發著急,覺得是胥老板沒看清楚內容,於是就指著上面的“錄音文件”四個字,說道:“他有錄音啊!你那天把他帶進去之後,跟他說了些什麽?肯定是被錄下來了!”

但胥巳還是一臉淡定,神色甚至還有些陰暗。

“那個文件,他再也發不出來了。”

苗六溪不理解。

那萬一是個定時文件呢!

……不對,他剛才說什麽?再也?再也?!

“你們……撕、撕、撕票了?”

胥巳:“不可以嗎。”

苗六溪:草!

她趕緊跑進去看,一探頭,發現裴老師和宋甄父子居然在裏面修書,旁邊還有溫茶備著。

苗六溪:……

大外甥多少有點討死啊。

也不知為什麽,原本打算出去的胥老板居然不走了,直接就跟在苗六溪身後。

這就讓她有點不好操作,因為胥老板是賀樓生的晚輩,要是當著晚輩對他指手畫腳的,那說什麽也有點難堪。

賀樓生看見她來,神態陰森地看了胥巳一眼。

大外甥急忙咳嗽,將“我也不知道她怎麽來了”默默傳遞過去。

苗六溪一臉陰霾,走過去將賀樓生從高位上拽下來,準備拉他出去談話,路上還不忘跟領導打個招呼。

賀樓生臉上笑著,嘴上卻在小聲提醒:“拉拉扯扯不好。”

這時大外甥狗皮膏藥般地跟上來,苗六溪很不耐煩地咂嘴道:“大人說話小孩子躲開!”

那個被24歲妹子當成小孩的千歲胥巳:?

苗六溪將賀樓生帶出來,張口就說:“快回家。”

賀樓生隨意指了指石門,“這不正是我家。”

苗六溪沒心思跟他開玩笑。

“賀樓生,有人要來抓你,快回家!”

“你在擔心我嗎?”

苗六溪:擔心你幹什麽。

苗六溪:我在擔心外面那些人啊!

苗六溪:“對對對,我好擔心你,趕緊,十二點之前收拾東西走人。還有你說得對,不能隨便相信別人。”

最後這句,她是針對宋甄。

但也可能是立場不一樣吧,比如在病人面前,宋甄的確是一個好醫生,但換做擁有“邪惡”標簽的骷族,任何人都會選擇抗衡,只不過宋甄撿著修覆組的便宜,卻在暗中打探消息,吃相實在難看。

苗六溪急著要將賀樓生拉走,但他卻跟個石門一樣一動不動,怎的?還想上新聞不成?

賀樓生:“我不能走。”

“為什麽?”

“我想知道,《赫胥史》最後都寫了什麽。”

苗六溪:?

這都什麽時候了,居然還想著追書??

她剛才看見裴老師和宋甄正在修覆一本古籍,難不成是《赫胥史》?

而且工具和材料都樣樣齊全,整得還有模有樣的。

苗六溪心裏浮出一絲不安。

“你叫他們修覆《赫胥史》?那本古籍……是你盜走的?”

賀樓生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就是默認。

《赫胥史》是他盜的。

修覆室的那場火……也是他放的?

過分!!!

她說怎麽就胥氏醫院不按尋常路出牌,就連醫藥費都不要人家的,原來如此啊,做賊心虛啊!

苗六溪氣得咬緊下唇,想起實在又忍不住,就拍了他的手臂一下,憤恨道:“你有點討厭啊!”

她留意到賀樓生穿著黑色鬥篷。

這是又打算變身嚇人嗎?

之前嚇唬嚇唬妹子就算了,現在居然連老人都不放過,裴老師都還生著病,而且也未必知道他兒子的所作所為,賀樓生不尊老不愛幼,竟然把人家抓來修書,可惡。

苗六溪很生氣,他看出來了。

“別生氣,你先上樓,回頭我再跟你說,好嗎。”

賀樓生笑著,卻見對方動也不動地瞪著自己,便想將她攬進懷裏哄哄,卻被當場潑了冷水。

苗六溪推開他,直接問:“你要怎樣才肯回去?”

賀樓生見她開始認真起來,也逐漸收斂了笑,正色道:“我要他們修完《赫胥史》。”

“就這麽想知道內容?”

“是。”

兩人對視了很久,彼此的眼裏,都充滿著錚錚不屈的態度。

賀樓生對她一向溫柔,她也知道自古君王無情,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但苗六溪,是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這股寒冷,即便他剛才那些話沒有半句兇狠,卻也是直戳人心。

他倔,他死倔,他倔得苗六溪心肝疼。

苗六溪雖然嘴硬,但性子極軟,認真起來根本犟不過他。

她弱下眼神,眨了兩下濕潤的眼眶,將頭沈了下去。

“六溪。”

賀樓生喚她,但苗六溪現在氣頭上,根本不想搭理,擺擺臉色就徑直走進石門。

她坐到距離裴老師兩米遠的地方,自己翻出剩餘的書葉,再拿上材料,就準備一起跟著修了。

裴老師捂住嘴咳嗽兩聲,暗暗提醒她:“別來!太危險!”

苗六溪擡頭,看裴老師最近又蒼老許多,手上還貼著輸液後留下的膠布。

也不知道裴老師的病怎麽樣了,他都五十幾歲了,卻還被賀樓生這般對待,要是……要是苗六溪也有父母,估計也和他差不多的年歲吧。

想起父母子女,苗六溪就情不自禁地看向宋甄。

宋甄似乎已經無顏面對她了,不說話,也不跟她對視,只是自顧自修書。

哎,坑爹啊。

苗六溪留意到他們前方,立著一個正在倒計時的鐘表。

59:59

59:58

59:57

這應該,就是賀樓生給他們限制的時間。

還有一個小時。

苗六溪看了下現在的時間,正好是晚上十一點。

她又翻了翻剩餘未修覆的書葉,還有十多張。

通常的修覆工作,一張書葉,資深的修覆師都要修上半天。

而且還是破損不嚴重的情況下。

現目前就只有他們三人修書,一個小時,最快也只能修覆六張書葉。

娘的,賀樓生,你有種。

苗六溪氣得手都在發抖。

而且這裏也沒有專業機器,別說一小時十頁,就連十小時十頁都修不成。

那既然如此,就只能隨便搞搞了。

管它補紙匹配不匹配,瞎搞。

管它蟲洞是大還是小,瞎搞。

管它書口掉屑不掉屑,瞎搞。

就這麽東搞搞西搞搞,二十分鐘差不多能完成兩張書葉。

宋甄在苗六溪的帶動下,也開始學著隨便搞搞了。

只有裴老師,總是緊緊擰著眉頭,老花眼鏡在衣服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接著又抓緊投入工作,就像細線穿針那般認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賀樓生依舊坐在高處,安靜得跟一個不存在的人一樣。

底下三人的分分秒秒,都在與時間競速,大家忙得不可開交,誰也顧不上誰。

而賀樓生的分分秒秒,全都盯在苗六溪的身上。

剩下只有十分鐘的時間,苗六溪修得手都酸了。

不急不急,甩一甩又可以修補一張。

後來實在搞不動了,她撇嘴,委屈著擡頭去看賀樓生的方向,發現他身前的蠟燭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

她記得,賀樓生是穿著一身黑下來的。

而此時,高坐上一片墨黑,是他將自己融入了其中,還是……要準備變身了?

十分鐘後,倒計時結束。

苗六溪顫抖著雙手,將剛修覆完的最後一張書葉,交給胥巳。

她吸了吸鼻子,在胥巳耳邊咬牙說道:“去告訴你舅舅,我修得手都廢了。”

胥巳:……

胥巳看了一眼即將黑化的苗六溪,咽了下口水,又轉眼看向黑暗中沈靜無言的男子。

舅舅你完了,你今晚得跪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

賀樓生:嗯,姿勢都想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