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後面是不是長了個尾巴

林默詫異地看著去而覆返的蔣南城。

蔣南城在他面前站定, 手指握緊又松開，又握緊，深深吸了一口氣, 用盡全力才將剛才那股沖動壓下去，正色道：“我忘了跟你說件事, 非常重要的事。”

聽他口氣，林默以為有什麽要緊事, 站直身體：“什麽事？”

蔣南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林默，我愛你。”

林默：“……”

蔣南城眼底漾起笑，繼續說：“寶貝，晚安。”

……

一分鐘後, 蔣南城被趕了出來。

林默當著他的面，「砰」地甩上了小院的門。

蔣南城摸了摸鼻子, 唇邊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一轉身，看到了蔣元和山山。

叔侄倆大眼瞪小眼。

氣氛微微尷尬。

山山：“汪！”

蔣南城清了清嗓子，重拾身為長輩的尊嚴：“你小嬸要休息了, 我們也回家睡覺。”

蔣元生怕蔣南城惱羞成怒取消他的生日趴體，導致他收不到禮物, 連忙跟上去：“小叔, 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忘不了，你想在哪裏辦, 酒店還是家裏？”

蔣元小算盤打得劈啪響：“酒店吧。”

地方大，能多請幾個人, 多收幾份禮物。

蔣南城「嗯」了聲, 也覺得酒店不錯, 開始幻想他和林默作為蔣元家長招呼一群小孩的場景。

想到一群半大的小孩聚在一起的場面, 蔣南城有點頭疼。但為了林默……他忍了。

叔侄倆各自盤算，回隔壁睡覺去了。

直到外頭完全安靜下來，一直站在門後的林默才動了一下，擡頭看著夜空。

圓月皎潔透亮，他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轉眼到十二月底。

蔣元的生日趴體選在平安夜，那天恰好是周五，地點就是蔣氏集團旗下的一個高檔酒店，蔣南城還找了專門的活動策劃團隊來布置場地，甚至親自到場監督。

蔣元感覺他小叔是把他的生日趴體當成了他和林默結婚典禮的預演。

不過他才不管那麽多，只要有禮物收就行。

同一天上午，是碼頭上蓋項目的第一輪競標。

第一輪競標有三十多家公司參加，從中選出五家報價最高的公司進入第二輪，可以說完全就是財力的比拼。

為了體現對這個項目的重視，幾乎各家公司的老總都會出席，無論是否進入下一輪，都要表達對港城未來發展的支持態度。

競標兩天前，顧氏公關部高調宣布顧明昭會出席的消息。

有了國外財團的加持，再加上前段時間的負面新聞，顧明昭的出席備受矚目。

當秘書詢問蔣南城是否出席時，蔣南城冷笑：“去。”

競標地點就在碼頭旁的市政大廈，當日天朗氣清，碧波萬頃。

然而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暗潮湧動。

競標結果當場公布，和媒體預測的一樣，蔣氏和顧氏作為財力最強的兩家公司，毫無意外進入第二輪。

顧明昭在宣布結果之後立刻起身離場。

這是顧明昭自負面新聞之後首次公開露面，記者一窩蜂地湧向他。

“顧先生，顧氏和國外資金達成的是什麽協議，在項目中的出資和分成比例是多少？”

“你對這個項目是不是志在必得？”

“顧氏如果最終中標，對項目規劃的核心設計理念是什麽？”

雖然顧氏公關部提前打好招呼，只能問和競標有關的問題，但還是有媒體不願放棄這個機會——

“顧先生，關於您即將訂婚的消息是否屬實——”

一旁的助理剛想阻止記者繼續問下去，顧明昭擡手，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答案不言自明。

一時間，媒體的閃光燈紛紛對準他的手。

紀家有意從教育行業轉型，紀宏青跟著蔣南城來長見識，見此場面嘖嘖兩聲：“顧明昭這是賊心不死啊。”

“賊心不死又有什麽用。”蔣南城目光一沈，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裏陡然生出一絲危機感。

媒體見蔣南城出來，又紛紛將話筒對準他。

多是無關痛癢的問題，蔣南城不喜歡和媒體打交道，簡單回答兩句，由保鏢在前面開路。

路過顧明昭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投去帶著警告和不屑的一瞥。

顧明昭亦冷冷地看了回去。

這一幕被手快的媒體拍下來。港城兩個新一代領軍人物的首次正面交鋒，成了當天各大媒體的頭條。

——

林默有些後悔點開競標的新聞。

但今天所有財經雜志都在報道這件事，讓人無法忽視。

他關上電腦，捏著眉心按了幾秒，拿上給蔣元準備的生日禮物，驅車前往酒店。

港城已入夜，燈火璀璨，路上也很堵。

半路，林默接到了蔣元催促的電話：“你怎麽還不來？”

林默看了眼導航：“快了。”

他故意比請帖上的時間晚到，就是不想和蔣南城一同招呼蔣元的同學和同學家長。

他提醒自己，同時也告訴蔣南城，他只是一個受邀請的客人。

蔣元手裏的電話似乎被人抽走，隔了兩秒，一個低沈的男聲傳來：“你慢慢開，不要著急，安全第一，我們等你。”

“不用等我，你們先開始吧。”

路況比林默想得還要堵，到後來他心裏也不免有些著急，從主路駛進酒店的匝道時，一個加速，和旁邊來的一輛車蹭了一下。

林默趕緊下車，發現只是輕微剮蹭時松了口氣，看見對方司機時卻楞住了。

阿超躬身：“林先生。”

林默張了張嘴，猛然轉頭朝身後的車裏看去，隱約看到後座坐著一個人。

那人隔著玻璃，穿透夜色，正看著他。

“林先生，對不起。”阿超的話喚回林默的神志，“這事責任在我，您修車的費用我會負責。”

“不用了。”林默抿了抿唇，“我也有責任。”

阿超不再說話，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林默先走。

林默重新上車，僵直的後背才放松下來。他收起覆雜的心情，把車開到酒店門給門童，拿上給蔣元的禮物後就進了酒店。

他知道顧明昭就在他身後，帶著隱隱壓迫感的視線讓他整個人都有些僵硬，手指用力抓緊禮物的邊緣。

直到站進電梯，背後的視線消失，林默才長長舒了口氣。

蔣元的生日趴體在一個超大的宴會廳，層高五米多，角落裏放置著一個巨大的聖誕樹。為了多收禮物，他幾乎把能請的同學都請來了。

一進去，奢華的布場把林默驚著了，他懷疑蔣南城是不是把游樂場整個給搬來了，一群和蔣元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圍在聖誕樹底下，而另一邊，則是觥籌交錯的家長。

兩邊氣氛都很熱烈。

孩子的聚會也是家長的社交場，聊聊投資談談合作建立人脈，更何況宴會的主人是蔣南城。

誰不想巴結。

一群人圍在蔣南城身邊，他舉著酒杯，臉色淡淡的，偶爾說兩句話應付應付場面，餘光卻一直盯著入口，捕捉到林默的身影後眼前一亮，幾乎瞬間切換成笑臉，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在禮物堆裏的蔣元也停止拆禮物，朝林默跑了過去。

全場人的視線追隨著蔣家叔侄，最終停在了林默身上。

蔣元一下撲進林默懷裏，撒嬌地抱怨：“你怎麽才來呀？”

“抱歉小元，公司有點事來晚了。”林默說，順便為呆一會就走做好鋪墊。他把禮物遞給蔣元，是一個紀念版變形金剛手辦。

蔣元看到外包裝就發出一聲尖叫，摟著林默蹭個不停。

蔣南城也說：“謝謝，有心。”

他眼裏全是溫柔的笑，林默對視一眼就別過臉，目光落在蔣元旁邊的季立恒身上。

季立恒個頭竄得飛快，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小學生，蹬著一雙限量版修球鞋，一副又酷又拽的模樣，面對林默倒是恭恭敬敬，叫了聲「林叔叔」。

林默本想摸摸他的頭，想想還是算了。

蔣元抱著禮物又一頭紮進孩子堆裏，林默看他和同學玩成一片，小臉蛋上神采飛揚，不像前兩年還怯生生的，打心底裏高興，不自覺笑了起來。

在觸上蔣南城的目光後，他笑意一僵，再一看，才發現全場大半目光都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頓時有些不自在。

林默往自助餐臺走，蔣南城跟在後面。

林默準備吃東西，蔣南城搶先一步拿起空盤和夾子。

林默放棄吃東西，走到角落坐下，蔣南城還是跟在後面，手裏多了杯果汁。

林默……忍不了了，嘴角咧開，保持尷尬的笑，壓低聲音問：“你不用去招呼客人嗎？”

不要像條尾巴似的跟著他！

蔣南城勾了勾唇角，心想他們加起來都沒你重要，但他沒吱聲，直勾勾看著林默，目光中帶著調笑。

蔣南城不過去，自然有人要過來。

原本冷清的角落很快圍上來一群人。

眾人見蔣家叔侄對林默這麽殷勤，難免被勾起八卦的心理，但在好奇和審視的目光中，還夾雜著羨慕和嫉妒。

林默被一群人堵著，出不去，只好面上維持禮貌的微笑，聽眾人吹捧蔣南城。

“今天是雙喜臨門啊，既是小元生日，蔣總碼頭上蓋項目又迎來開門紅。”

“要我說碼頭上蓋那個項目非蔣氏莫屬。”

“蔣總不僅生意做的大，連蔣元也教的這麽好，我真應該向您多學習。”

“是啊是啊……”

蔣南城以往最討厭旁人虛與委蛇這一套，但今天不論是吹噓他什麽，他都照單全收，還時不時朝林默看去，眼中滿滿的得意。

那眼神讓林默想起山山每次接到飛盤之後沖過來沖他搖尾巴討要零食時的場面。

他稍稍側頭，朝蔣南城身後看去，想看看這人是不是也長了條尾巴。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哎呀我想起來了，你是林先生！”

開口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還沒等林默記起是誰，那人自報家門：“是我啊，我姓湯。有一次你和顧先生一起吃飯，我們在餐廳遇見。”

聞言，蔣南城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林默也是臉色一僵，飛快地說：“你認錯人。”

其實人群之中也有兩三人認出林默，但比這個中年男人會察言觀色，識相地沒有提，此時都換上了一副看好戲的狀態。

那人還不自知，繼續沈浸在認出林默的興奮之中：“怎麽會認錯呢，我肯定沒認錯。林先生，聽說你要和顧先生訂婚了，恭喜恭喜！說來巧了，我剛才在樓下還看到顧先生了，他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蔣南城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看了。

“不好意思，你真的認錯人了。”林默勉力維持正常的表情，抿了抿唇，道了句「失陪」。正要走，被蔣南城拉住了手腕。

他擡頭，對上了對方陰郁的眼神。

中年男人也意識到不對勁，舔了舔嘴唇正要說點什麽，餘光瞥見門口進來兩個人，嘴巴再一次先於意識開口：“正巧啊，說到顧先生顧先生就來了。”

林默擡眼。

伴隨著一陣騷動，顧明昭緩步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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