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平安夜快樂

顧明昭突然出現, 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作為顧家新一任家主，難免會有人把他和蔣南城放在一起比較，只不過這種比較都是私底下的, 誰也不敢拿到臺面上說。畢竟這兩個人，不管是誰都不好得罪。

但隨著碼頭上蓋項目的開始, 兩人之間的暗暗較量已經擺到明面上了。

在場賓客大多都看了當天的財經雜志，知道兩人在競標現場已經對上線了, 這會兒見顧明昭竟然出現在蔣南城侄子的生日宴會上，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蔣南城卻清楚顧明昭為什麽而來。

熱鬧的氣氛隨著顧明昭的出現一下子掉到冰點，甚至連玩鬧的小朋友都意識到不對，停了下來。

蔣元抱著林默送的變形金剛, 跑到了蔣南城身邊。

他認出這人是誰，這人是來搶他小嬸的！

叔侄倆對視一眼, 一同擋在林默身前。

顧明昭走到兩人面前, 看了阿超一眼。阿超立刻送上禮物。

顧明昭俯下身，將禮物遞給蔣元：“聽說今天是你生日，這是叔叔的一點小心意。”

蔣元梗著脖子, 翁聲說：“謝謝，不過老師說過, 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

顧明昭垂眸, 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再擡頭時, 面上仍掛著淡淡的笑，他把禮物又遞給阿超。

場面一片安靜。

平靜之下暗潮湧動。

然而總有人看不清形勢。

剛才那個中年男人再度開口：“顧總, 您也來了？我剛才還和林先生說到您, 港城真是小, 真是小, 呵呵……”

林默心臟狂跳。

顧明昭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淡淡地掃了林默一眼。

蔣南城擋住他的視線，語氣冰冷，毫不客氣：“顧總真是稀客，我可不記得請過你。”

明眼人這會兒已經看出來了——蔣南城和顧明昭兩人不僅爭項目，也爭人啊。

顧明昭不以為意，嘴角勾起，淡淡一笑：“既然知道小朋友過生日，於情於理都該來祝賀一聲，蔣總何必這麽緊張。”

頓了兩秒，他的目光又落在林默身上，這回是直直地看過去，褪去溫和，只剩淩厲，帶著寒意的聲音響起：“是你的，別人怎麽搶也搶不走。”

“屬於我的，我也不會讓別人搶走。”

“你說是不是，小兔？”

顧明昭總共呆了不到兩分鐘就走了。

但就是這短短兩分鐘，生日會的氣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宴會策劃見狀，立刻請示是不是該切蛋糕了。

蔣南城深吸一口氣，努力用臉上不自然的笑掩飾心底濃濃的醋意。

顧明昭最後那聲小兔，像根刺，狠狠紮進他心裏。

他對林默說：“切蛋糕吧，小元剛才一直在等你。”

林默張了張嘴，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蔣南城說：“顧明昭的人說不定現在還在外面，等切完蛋糕，我帶你走。”

三層生日蛋糕被推出來，眾人紛紛鼓掌，氣氛重新熱鬧起來，仿佛顧明昭沒有出現過。

每個人都是影帝。

林默不想掃蔣元的興，陪著一起唱了生日歌，看著蔣元吹蠟燭切蛋糕，又把蔣元分給他的一整塊蛋糕吃完，才說：“小元，我公司還有事，不能陪你了，你玩得開心。”

蔣元看向蔣南城，見他沒反對，只好說：“那好吧，不過你要抱我一下。”

林默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又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蔣南城只恨不能代替蔣元，面無表情站在一旁，對蔣元說：“小元，小叔要送你林叔叔回去，你一個人能不能行？”

其實蔣元也不是一個人，安森和另一個保鏢都在。

蔣元重重地點頭：“我能行！”

小叔你趕緊去吧！追老婆要緊。

季立恒一直在旁邊聽著，站出來說：“叔叔放心，我會照顧小元的。”

蔣南城沒什麽可擔心的了，沈聲說了句「好」，在林默開口前道：“要麽跟我一起走出去，要麽我抱你出去，你自己選。”

林默從不懷疑，蔣南城言出必行。

兩人在眾人的註視下離開宴會廳，如蔣南城所料，阿超果然等在門口，看到林默和蔣南城一起出來，對著耳機說了句什麽，朝林默躬身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一出酒店，門童已經把邁巴赫開了出來。蔣南城拉開車門，完全沒了剛才那番「你要是不跟我一起走就抱你出去」的強勢，聲音很低地說：“坐我車吧，你的車我找人開回去。”

林默靜靜看了他兩秒，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開出酒店，卻不是往林默公司的方向，林默也沒吱聲。

顧明昭已經被他拋在腦後，他現在就想看看，蔣南城到底想幹什麽。

邁巴赫停在了林默家門口。

林默說了句謝謝就解開安全帶下車。剛打開小院的門，蔣南城幾乎是貼著他的身體跟了進來，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抵在了門上。

星光璀璨，揉碎灑進了林默的眼睛裏。

蔣南城呼吸一滯，心中激蕩的情緒讓他忍不住湊近，卻在距離林默嘴唇兩公分的時候強行停下來，啞著聲音問：“我可以嗎？”

男人灼熱的呼吸噴在唇上，林默的心臟不可控制地激烈跳動起來。他沒動，也沒有說話，映著星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蔣南城，良久才道：“我要是說不可以呢？”

蔣南城握著林默肩膀的手倏然收緊，他瞇起眼，視線貪婪地描摹著林默的臉，濃長的睫毛，星似的眸子……最終落在那微微張開的紅潤雙唇上。

蔣南城突然有種感覺，他覺得就算他不管不顧地親下去，林默可能也不會反感。

但他還是不敢，不敢冒險。

他松開林默，垂著頭道了句「抱歉」。

林默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他拉了拉衣服，越過蔣南城走到別墅門口，進門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蔣南城背對著他站著，背影落寞。

林默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關上了門。

黑雲閉月，星光也黯淡。

風吹緊，雷聲陣陣。沒過多久，密密匝匝的雨點就落了下來。

林默洗完澡，正擦頭，耳邊全是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

雜亂無規則，如同他現在的心情。

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林默拿起一看，有些詫異。

電話接通，蔣元輕快的聲音傳來：“小叔，我今晚能不能住在季立恒家裏？”

林默笑道：“小元，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沒有啊。”蔣元說，“我打小叔電話打不通，才給你打的。他沒跟你在一起嗎？”

林默正色：“沒有，你小叔沒跟我在一起。”

蔣元拖長聲音「哦」了一聲，小聲嘀咕著：“可我打家裏電話也沒人接呀，小叔去哪裏了？”

林默皺了下眉，想到什麽，快步走到窗邊，將窗簾撩開一條縫往下看。

隔著重重雨幕，他看到蔣南城的邁巴赫還停在他的院門口。

林默動作一頓，把窗簾完全拉開，站在落地窗前四下看。

院子裏也沒人。

想到一種可能，他顧不上擦頭發，快速走下樓，打開門一看——

蔣南城果然站在門廊下，靠著墻，一手拎著西裝外套，另一只手的指間夾了一根抽了一半的煙。

聽到開門聲，蔣南城轉過頭，楞了一瞬，隨即眼波蕩開，泛起笑意，整個人如一潭死水又活了過來。

無聲對視幾秒，門廊的感應燈滅了一瞬，又被轟隆的雷聲點亮。

林默回了神，不自在地別過頭，視線落在蔣南城手裏的西裝外套上。淺色外套上有稀疏的雨點印子，看來蔣南城沒怎麽淋雨。

幸好不是搞電視劇裏淋雨賣慘的那一套。

林默清了清嗓子，問：“你站我家門口幹什麽？”

蔣南城滅了煙，聲音帶著沙啞：“想點事。”

林默擰眉，什麽事一定要站在他門口想。

“小元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

蔣南城悶聲說：“手機沒電了。”

林默看了他兩秒，從鞋櫃裏找出一把雨傘塞過去：“給你，趕緊走。”

別像個門神一樣杵在他門口。

風夾雜著雨絲吹到林默身上，讓他沒忍住打了個噴嚏。蔣南城這才註意到他穿著薄睡衣，頭發也濕著，把他朝屋裏推：“你快進去吧。我……等雨停了就走。”

林默擡頭看天，烏雲層疊，黑壓壓的一片。

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涼涼空氣滲進皮膚，林默打了個寒顫。他斜了蔣南城一眼，心道愛站就站吧。

正要關門，蔣南城擋了一下，沒忍住說：“你不問我在想什麽嗎？”

林默看著他，眼神清晰地傳達了「有話快說」的意思。

蔣南城大概也知道林默不會問，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盡是落寞。他微微垂下頭，靜心打理的頭發淩亂地散開，也難掩五官深邃俊美。

林默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蔣南城看到了希望，他眼中燃動起兩簇火苗，緊緊盯著林默的臉，聲音低啞，帶著不易察覺的撒嬌和委屈：“我在想該叫你什麽……”

林默沒聽明白，什麽叫該叫他什麽。

蔣南城剛才一直在想，有什麽稱呼比小兔更親密，更獨一無二。

想了半天未果，再一想到平時自己都直呼林默的名字，偶爾叫寶貝，他又暗罵自己太蠢太沒情調。

就在剛才林默開門的那個瞬間，蔣南城突然想到他要叫林默什麽。

林默仍一臉懵，想著蔣南城是不是還是被雨淋壞了腦子，蔣南城則趁他分神的功夫，一腳跨進門內，看著他，低聲說：“老婆，平安夜快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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