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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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動我的人

電話是顧明昭打來的, 是個視頻邀請。

林默走到人少的地方才接起。

B市現在正是傍晚,港城則是清晨,顧明昭的背景裏是一片聳立的高樓, 看樣子已經在辦公室了。

“這麽早就去公司?”林默問。

“昨天開會結束得晚,就直接睡在公司。”顧明昭說。

頓了頓, 他聲音帶上了歉意:“對不起小兔,我本來打算忙完就飛過去陪你, 看看你哥。但這個碼頭上蓋項目對公司非常重要,爺爺在世的時候就已經啟動,也算他最後的心願。項目很快就要競標,所以我暫時還走不開。”

林默心想怎麽也是碼頭上蓋項目, 跟蔣南城說的是同一個嗎?但顧明昭公司的事他一向不多問,便道:“我明白。既然是爺爺的心願, 你要好好幫他完成。”

“我會的。”

顧明昭說完,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林默想找個話題,但被剛才蔣南城的那番話弄得有點心煩,一時竟找不出可以說什麽。

好在顧明昭似乎沒有察覺他的反常, 仍用溫和的口氣問:“你哥怎麽樣了?”

“恢覆挺好的,我今天還給他煮了粥。”

“什麽粥?”

……

聊了兩句, 顧明昭把手機拿近, 沈穩的面容湊近,帶著笑意的聲音問:“你離開這段時間, 我天天都想你。你呢,有沒有想我?”

林默表情一僵。

自從來了B市他天天擔心林言, 還真沒怎麽想過顧明昭, 甚至有時候回信息也不是很及時。

林默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顧明昭甚至不用刻意去猜。他故意重重嘆了口氣:“你對你哥這麽好, 我都要吃醋了。”

不等林默回應,他又話鋒一轉,“你有沒有跟你哥說我們要訂婚的事?”

林默抿了抿唇,實話實說:“還沒,我想過段時間,等他恢覆得差不多再說。醫生說了,要讓他盡量保持心情平穩。”

“心情平穩?”顧明昭輕聲重覆這幾個字,半開玩笑地說,“你這麽說突然讓我有點緊張。萬一你哥反對怎麽辦?”

“怎麽會……”

……

掛斷視頻,顧明昭臉上頓時笑意全無,冷眼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打電話叫秘書進來。

他先是交代了幾件事,最後對秘書道:“幫我訂今晚飛B市的機票。”

秘書有些猶豫:“可是顧總,您明天還約了銀行的黎經理談碼頭上蓋那個項目的融資……”

顧明昭捏著眉心,壓下心頭的躁意:“那就明天,訂明天的機票,見完黎智昌我要立刻出發。”

另一邊。

林默收起手機,在笑到僵硬的臉上拍了兩下,一轉身才發現,蔣南城不見了。

一直到晚上回酒店,他都沒有看到蔣南城,忍不住問司機李哥。李哥說:“蔣先生已經回酒店了,我聽他跟人打電話說好像是要開什麽會。”

林默這才想起蔣南城先前打的那個電話,猜他可能是在開視頻會。

到了酒店,林默拎著保溫桶走進大堂,開門的時候發現房卡失效,只得折回去,但服務員一定要看他的護照確認身份才給他重新激活房卡。

林默耐心解釋:“我的護照在房間,現在房門打不開,沒辦法把護照給你看。”

服務員:“抱歉,我不能排除這張房卡是不是客人不小心丟失而被您撿到。除非您能證明自己的身份,否則我無法為您重新激活。”

林默:“可我的護照在房間啊。”

服務員:“那我很抱歉,這是規定。”

這不就是個死循環嗎?

林默只好問:“我有朋友也住這家酒店,能不能讓他替我證明?你先幫我把房卡激活,我進房間拿到護照再給你看,這樣行不行?”

服務員請示主管後說可以。

林默拿出手機,點開蔣南城的微信,猶豫兩秒,手指還是點下語音通話。

蔣南城幾乎是秒接。不到一分鐘他就出現在大堂,一邊耳朵上還戴著藍牙耳機。

服務員幫林默激活房卡,他回房間拿了護照再回來的時候,蔣南城還在大堂,正對著耳機說著什麽。

見林默回來,他說了句「有情況立刻跟我匯報」就立刻掛上電話。

林默抿了抿唇:“你剛才在開會?”

蔣南城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沈聲道:“任何時候你的事都是最重要的。”

這話讓林默根本沒法接,再加上在醫院蔣南城的那番「如果沒有離婚」的假設,他渾身都不自在,趁等電梯的時候說:“你先上去吧,我出去買點東西。”

語氣冷冷,暗含「別跟著我」的警告。

蔣南城腳步一頓,望著林默的背影,目光沈了幾分。

走出酒店,被冷風一吹,林默清醒下來。他將手插進大衣口袋,沿著酒店旁邊的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買東西當然是借口,他只想獨自一個人冷靜。

他需要冷靜。

夜晚的B市車水馬龍,燈火通明,據稱擁有價值百萬的夜景,不愧是A國的名片。

林默沿著人行道一直走,冷風吹得他鼻頭發紅。清冽的空氣沁入心脾,卻意外地舒爽。

他放空地走了一會,思緒不受控地又回到蔣南城身上,適才壓下的煩躁再度翻湧上來。

誠然,在林言這一次手術中,蔣南城的舉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雖然他嘴上不願承認,但在艱難的時刻能有人陪在身邊,給予支持,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誰都無法拒絕。

他不想承認每次從林言病房出來,去護士站,或者開水間,總會不自覺地朝休息區瞥一眼,看到蔣南城還坐在那裏,心裏詭異地就很踏實。

蔣南城放下公司不管,飛來B市就為了陪他,在醫院一呆就是一整天。

從日出到月明,陪他一起來醫院,等他一起回酒店。

知道林言不喜歡他,他從來不會靠近病房,都是等他主動找他。

除了偶爾的越界行為,表現得簡直無可挑剔。

感動嗎?

的確有。

但是不是代表對方所做的一切都能一筆勾銷?

林默嘆了口氣。

上輩子蔣南城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像烙鐵一樣,在他心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傷疤,坑坑窪窪,斑斑駁駁,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平。

同時他也開始懷疑,答應和顧明昭訂婚,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自私,他想借顧明昭忘掉不愉快的過去,有一頭腦熱的因素在,也有對顧明昭契而不舍的感動在。

所有這些裏,唯獨沒有愛。

而顧明昭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林默想得太投入,直到走到一處正在施工的十字路口時,才驚覺已經離酒店有一段距離。

他決定返回,一轉身,一輛車停在他旁邊。

車上下來兩個人,都是華裔面孔,其中一個看著眼熟。但林默並沒有立刻憶起是誰,直到對方開口說話。

“哎呦美人,怎麽今天就一個人啊?幹什麽這幅表情,不認識我啦?你前幾天剛潑了我一身紅酒,這麽久快忘了?未免太無情了,我對你可是印象深刻。”

林默想起來了,這個看著就腎虛的男人正是那天在酒店酒吧被蔣南城一腳踹在地上半天沒起來的那個人。

孫少傑當然不會提這麽丟人的事。他色迷迷地盯著林默。自從那天林默潑了他一身酒,他就惦記上了,確認林默是酒店住客,就每天在大堂蹲點。

但一連幾天,林默都跟蔣南城同進同出,讓他找不到機會。他都快放棄了,竟然又在大街上碰到林默。

可見他真心都感動老天了。

孫少傑有些興奮,又如驚弓之鳥般四處看,沒看到蔣南城心裏才踏實,貪婪的視線在林默臉上身上不停轉:“說實話,少爺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潑酒,還是被像你這樣的美人。有意思,過癮哈哈!既然碰上了,走吧,陪哥哥喝一杯?”

旁邊一個看起來流裏流氣像是小弟的人附和著大笑起來。

林默後退一步,踩到沙子發出咯吱的響聲。他冷笑:“這麽有意思,那要不要我再潑你幾杯?保證潑得連你親媽都不認識你。”

孫少傑用指腹擦著嘴角,目光一寒,惡狠狠地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他朝小弟使了個眼色,那小弟伸手要抓林默的胳膊,林默比他更快一步,矮身從他胳肢窩下一閃,彎腰抓了把地上的沙子就往兩人臉上揚,接著屏住呼吸撒腿就朝前跑。

“你給我站——哎哎哎呦!”

孫少傑氣急敗壞的聲音說到一半,硬生生轉了個折,變成殺豬般的慘叫。

林默楞了兩秒,下意識回頭看,就見孫少傑被一個人單手拎著衣領拽離地面,腳在半空亂蹬。他小弟往上沖,被那人當胸就是一腳,砰一聲摔在地上。

林默傻眼了。

什麽情況?

他回頭看的時候身體因為慣性還在往前跑,沒留神迎面走來一個人,直接撞到對方結實的胸口。

“對不起對不起。”林默氣喘籲籲地道歉,慌亂之中也沒看清是誰,擡腿準備繼續跑時,被箍住雙臂。

“發生什麽事了?”

熟悉的聲音讓林默楞了下,擡頭,這才發現自己撞到的竟然是蔣南城。

蔣南城眉頭緊鎖,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但下意識把林默護在身後,也看清了不遠處的情況。

孫少傑被揪著衣領拎到蔣南城面前。林默這才看清,原來出手幫他的人竟然是李哥。

註意到他的目光,李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孫少傑被勒得快喘不上氣了,雙腳亂蹬,上氣不接下氣地叫到:“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快放我下來!”

李哥手一松,他直接摔到地上,眼冒金星。

蔣南城起初還沒認出孫少傑,厭惡地瞟了眼,問李哥:“他是誰?”

李哥:“他爸就是美華酒店的老板,孫聞。”

蔣南城皺起眉,又問林默:“怎麽回事?”

林默講了下來龍去脈,蔣南城越聽眉頭皺得越深,到最後都能夾死一只蒼蠅,忍不住踹了孫少傑一腳。

媽的,敢動他的人,還兩次!

孫少傑一聲慘叫。小弟看情況不對,早就跌跌撞撞爬起來跑了。

蔣南城不解氣,林默怕出事趕緊拉住他。蔣南城松了松領帶,壓下心火,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你就是孫聞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孫少傑臉都白了,在地上磨蹭著朝後退,直到退到一個安全距離之後才爬起來,跑到停車的位置,臨走前還不忘放狠話:“你,你們都給我等著。”

李哥用眼神請示蔣南城:追嗎?

蔣南城搖了搖頭。

大街上太顯眼,但這不代表他會放過對方。

他看向林默,緊張地問:“你有沒有事?”

林默還心有餘悸,搖了搖頭:“我沒事。你怎麽在這兒?”

“我……”蔣南城本想說當然是跟著你,但又怕林默不高興,話到嘴邊打了個轉,“我出來散散步。”

散步?還這麽巧跟他走同一條路?

李哥又是怎麽回事?

看著其貌不揚,精瘦精瘦,身手這麽不一般?

想到李哥,林默才發現,李哥竟然不聲不響走了,就像來的時候一樣。

“不是……”林默還有點懵。蔣南城拉了拉他:“走吧。”

回到酒店,進房間前,林默擔心地問:“那個人他爸真是這家酒店老板?聽起來口氣不小的樣子,會不會真回來找麻煩?”

“找麻煩?”蔣南城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能找我麻煩的人恐怕還沒出生。”

林默:“……”

“算了吧。”他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我們換家酒店住。”

蔣南城看了他一會,突然問:“你喜歡這家酒店嗎?”

這八桿子打不著的問題讓林默有些莫名:“就……還行吧。”

最起碼餐食挺合他胃口,電梯裏的香氛也是他喜歡的清新款。

“行,知道了。”蔣南城點點頭。

林默:“……”

知道什麽了?

蔣南城克制住想抱一抱他的沖動,低聲囑咐:“踏踏實實睡一覺,其他的不要想。”

第二天一早,蔣南城敲了林默房間的門:“我上午有點事,讓李哥送你去醫院。等下午事情辦完再去找你。”

林默表情覆雜,很想說「你去哪裏幹什麽是你的自由不必向我匯報」,但說出口就變成了一聲「哦」。

李哥在門口等他。

上車後林默問:“昨天你送我回來之後不是就走了嗎,怎麽……”

怎麽那麽巧看到他在路邊被孫少傑攔下來?

李哥從後視鏡裏對林默憨憨一笑:“我開車,正好路過。”

也是路過?還身手這麽好?再來10個孫少傑和他小弟也不夠打。

林默顯然不信。

見瞞不下去,李哥只能實話實說:“林先生,其實我是蔣先生給您安排的保鏢。”

林默一楞:“不對啊,你不是……”

他明白了,李哥根本就不是藍正廷安排的司機,而是蔣南城安排的人。

也就是說他從下了飛機就上了蔣南城安排的車。

李哥見林默表情不大對,有些忐忑:“林先生,你不會不高興吧?我不是有意要騙你,只是蔣先生怕你不肯坐我的車,才讓我說我是藍先生找的司機。B市看著繁華,亂七八糟的事不少,你人生地不熟,蔣先生也是擔心你。”

林默陷入沈默,過了好一會才說:“我沒有不高興,我應該謝謝你。”

要不是李哥及時趕到,萬一他真的被孫少傑拉上車,帶到不知道什麽地方,那就麻煩了。

“所以你昨天沒走,我離開酒店的時候你就跟一直跟著我?”

李哥說是。

林默咬著嘴唇,想了想又問:“那蔣南城呢,他真的是散步?”

“這我就不知道了。”

林默不再說話,靠回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李哥說:“前頭有些堵車,林先生你要不要睡一會?”

“好。”林默應道,緩緩閉上了眼睛。

美華酒店老板孫聞這兩天既激動又忐忑。他要賣酒店的消息已經放出去好久了,詢價的多,但真正有興趣又有實力的買家卻少之又少。畢竟這麽大的酒店,交易不是個小數目。

然而就在前兩天,有人來循問報價,聽中間人透露,對方實力雄厚,把他激動得一夜沒睡。但對方不願透露身份,似乎很神秘。

這日一早,秘書給他帶來一個更好的消息:買家恰好就在B市,提出面談,還讓他帶上孫少傑。

聽到這裏,孫文臣激動的心情一下被打斷,反而咯噔一下:“要我帶上少傑?”

“是的。”秘書說,“買家說您必須帶上孫少一起去,否則見面就取消。”

孫聞只得答應下來。

當天下午,孫聞西裝革履地到達美華酒店最大會議室門口。

孫少傑頭一天吃了虧,心裏窩火,根本不想來參加這個會面,嘀咕了兩句。

孫聞恨鐵不成鋼,一頓訓斥:“站沒站樣坐沒坐樣,把領帶給我弄正了。今天這個會面非常重要,你可千萬別給我搞砸了。”

“知道知道。”孫少傑隨意扯了兩下領帶,不情不願跟在孫聞身後走進會議室。

當他看到橢圓形會議桌上擺了一排的洋酒時,頓時眼前一亮:“爸,你找的這個買家真有意思。”

“孫少爺覺得有意思就好。”

話音落,一行人走了進來。

孫少傑楞了下,轉過身。當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是誰時,他頓時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二合一;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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