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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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行楞了一下,忘記去掙脫他手,簡青竹順勢將人拉著就走:“他在街口等我們。”

“你為什麽也要去?”許一行走了幾步問。

簡青竹上揚著尾音“嗯”了一聲,反問:“我為什麽不去?”

陳霜等在街口,見到他們有點局促地笑了笑。

許一行看著他表情,終於是明白,他心裏對自己是誰大約是清楚的,這麽一想,見了他臉上的笑就有點心酸,但還是像往常一樣,自然地把住他肩:“走吧。”

陳霜轉頭看他:“我……”

簡青竹也笑笑:“走吧,反正我們本來就是要去看看的。”

陳霜終於如釋重負地低下頭,隨後揚起了個如同往常的笑臉來。

從槐樹鎮回來之後也沒見過幾面,這麽一看,本來就話少的人更顯沈默了,許一行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覺得什麽都不用說了。

到了夏家所處的那老院子,剛剛走上一層樓,就碰見梅姨提著個箱子下樓來了。

許一行怔怔地開口:“梅姨……”

梅姨看見來人,手松了,把箱子擱在樓梯拐角處,輕輕笑了一下:“門開著,亭亭在裏面,你們先進去坐坐?我把箱子擱樓下就來。”

“我跟您去。”許一行立馬說。

梅姨擺擺手,走了兩步,轉頭說:“亭亭什麽也不知道。”

許一行點點頭。

三個人進了門,夏亭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客廳,像是在打量什麽該帶走,什麽不能帶走。

“夏……”陳霜喊了一聲,“夏亭。”

夏亭轉頭,一楞之後笑了笑:“你們怎麽來了?”

許一行:“聽老嚴說你要搬家了,來看看。”

夏亭歡快地笑笑:“騙鬼呢你許一行,我媽根本就還沒跟嚴老師說過,我們昨天才決定的,先前都不能走呢。”

許一行跟簡青竹對視一眼,心說一定是靈關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簡青竹一笑:“不歡迎我們嗎?”

夏亭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指指沙發:“你們先坐,再來遲幾分鐘,連沙發都沒得坐了。”

三個人坐下來,她跑去抱杯子,陳霜沈默著起身,幫她過去端了水壺,夏亭沖他笑笑:“謝謝小霜,你總是這麽好。”

陳霜微微低了低頭,也笑了一下。

給三個人倒了水,夏亭小聲說:“我知道你們是來找我媽媽的,不要告訴她我知道。”

話音剛落,梅姨推門進來了,說:“亭亭,你拿點錢,去隔壁商場買點吃的回來,你們仨今天中午跟我們一起將就一下了?”

“好。”簡青竹應了,“麻煩梅姨了。”

陳霜起身:“我……一、一起去吧。”

梅姨笑著點點頭:“謝謝你,好孩子。”

兩個人下了樓,許一行才又開口喊了一聲:“梅姨。”

梅姨笑著摸摸他頭發:“一晃都長這麽大了。”

隨即走到對面坐下,說:“你們要問什麽?”

簡青竹看了看許一行,問:“梅姨,您一開始就知道福利院有問題嗎?”

梅姨搖搖頭:“不是,認識老夏之後才是。”

許一行了然地點點頭:“您知道王光明一家是怎麽死的嗎?”

梅姨淒然地笑了笑:“我先前以為是高玲玲做的,現在覺得可能不一定,你們跟我來。”

她說著朝主臥走去,兩個人跟在她身後。

進了主臥,她伸手指指那窗戶:“你們看看,能看到什麽?”

許一行往外一望,看見不遠處有座樓有點奇怪,並且有點眼熟。

那樓跟旁邊的幾棟樓混在一起,乍一下看不出什麽東西來,許一行細細回想了一下,那一片兒旁邊好像是條空巷子,從下面經過的時候沒看到過那拐角處有樓的。

“王光明的屋子?”簡青竹問。

許一行猛地轉過頭去,梅姨點點頭:“老夏手裏有個東西,是從福利院拿走的,但他說那本來就是他的。”

“他說那東西能讓家運興旺。”梅姨自嘲地笑笑,“但是我知道,就是因為他拿了不該自己拿的東西,亭亭才會看到臟東西,那分明就是警告。”

許一行不露痕跡地轉頭看了簡青竹一眼,簡青竹與他坦然對視,他隨即挑挑眉,收回了目光,問:“梅姨,我猜一下,您剛才說以為王光明夫婦倆出事是高玲玲幹的,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高玲玲、夏叔叔和王光明本來是一夥兒的,但是後來分道揚鑣了?”

梅姨看了他半天,最後輕聲說:“行行……對不起。”

許一行有點動容,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是沒說出話來。

簡青竹於是接過話去,問:“梅姨,王光明家裏燒了之後,裏面的東西是怎麽保存到那樓裏的?是夏剛做的嗎?”

“不是他。”梅姨肯定道,“王光明死了之後,我看得出來他松了一口氣,但是後來發現那多出來的樓之後他就很緊張。我們家一直不搬走也是因為這個,他得把東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許一行皺眉:“意思就是他和高玲玲分別拿走自己需要的東西之後,除掉了對自己有威脅的人,又想停掉原來在進行的計劃,結果發現有人還在繼續做那件事?”

梅姨想了想:“可以這樣說。”

簡青竹又問:“那您知道夏剛……夏叔叔為什麽會不想參加這計劃了嗎?”

梅姨笑笑,示意無事,笑容卻有點把不住,嘴角於是現出一個悲哀的弧度。

兩個人頓時就了然了,大約是因為有了梅姨有了夏亭,身上鬼氣被鎮住之後,想過一點屬於自己的日子了。

而那高玲玲拿走了仙缽,驅使惡鬼收集靈魂,最後相當於死在了自己手上。

原來三個人的計劃是什麽呢?什麽東西將人聚在一起的?

找到有山神力量的人,然後呢?為了長生?

還是為了未現世的斬妖劍?

然而他們停手之後,那陣法仍舊是啟動了。

陳霜也是光明福利院出來的,改他命數的是三個人中的某一個?還是另有其人?

這背後至少兩撥人在做事情,兩股力量重合在一起推著他們到了槐鎮,是巧合嗎?

許一行越想越心驚,事情到這裏看似告一段落了,其實背後還是迷霧重重,甚至比槐鎮秘密被揭露之前更覆雜。

他習慣性地擡頭看簡青竹,正好撞上簡青竹篤定的目光,心頭突然一松,情緒隨即卻又更加猛烈地翻湧起來。

三個人沈默著,外面傳來開門聲,梅姨快速收起自己的表情,許一行輕輕說了聲“節哀。”

她笑笑,在兩個人前面出了臥室。

夏亭和陳霜買了午餐回來,潦草地吃完之後,三個大小夥子開始幫忙打包東西,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夏亭隨即給搬家公司打了電話。

屋子中間的箱子一個接一個被搬走,梅姨在空蕩蕩的客廳中間站了一會兒,沒人說話,最後她紅著眼睛轉頭,說:“走吧。”

幾個人一起下樓,搬家公司的車已經先開走了,直到這時候許一行才問:“梅姨,你們是要搬去哪裏啊?”

梅姨笑:“搬去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許一行於是不問了。

梅姨招手打了車,夏亭把著箱子,背了個書包,一一跟簡青竹和陳霜說了再見,最後站到許一行面前,笑說:“以後英語作業好好寫。”

許一行笑著點點頭。

“亭亭,走了。”梅姨招呼了一聲。

母女倆上了車,三個人站在路邊看,等那出租車開過了拐角,陳霜才猛地朝前跑了幾步,最後看著車消失的方向,呆楞楞地站著。

許一行想跟上去,簡青竹把住他肩膀,用力捏了捏。

手機震動了一下,許一行掏出來,看見是夏亭發的消息:“許一行,謝謝你這麽些年的照顧和包容,也許以後都見不到了,但是沒說出口的話我也不打算說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以後都要開心呀!”

許一行一楞,說:“我一直以為夏亭對你……”

簡青竹拍拍他頭,說:“你最傻了。她不來問我題,難道問你嗎?”

許一行明白了點什麽,一時之間有點恍惚。

他看著陳霜的背影,心情變得十分覆雜,這點少年間的情愫糾纏,在無奈之餘,突然讓他覺得世界真實了幾分。

他低頭,按了一條消息:“也謝謝你,好好照顧媽媽,每天都要開心。”

三個人一起回了城南,站在棠花街口要分別的時候,許一行張開雙臂,笑道:“霜啊,來抱一個。”

陳霜看了他一會兒,笑著跟他擁抱了一下。

“反正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許一行輕聲說,“你就是你,你的姑娘也永遠是你的姑娘。”

陳霜比他矮一大截,頭頂在他肩上,用力地點頭。

許一行放開手,拍拍他頭:“回吧,要不然你媽又要說了。”

陳霜笑了笑,朝兩個人揮揮手,轉身走了。

許一行看著他背影,嘆了口氣:“只剩我和他了,阿小沒了,那陣法也開不了,他應該不會再被騙了吧?”

簡青竹不說話,許一行疑惑地轉頭看他。

“我也想抱。”簡青竹認真地說。

許一行白他一眼,大步一邁,先走了。

轉眼已經是年三十,許遲遲叫了簡青竹來家裏吃飯,許一行嘴上說著“為什麽要叫外人”,做菜的時候卻又留了某人喜歡的幾道,沒放辣椒。

年夜飯吃得很早,因為許遲遲跟鄭義說好了,年三十她要去靈關的牢房,跟齊千山一起過。

因此她只意思性地跟倆人吃了點,隨後提著飯菜走了。

家裏只剩下許一行和簡青竹,兩個人坐在長沙發的兩頭,也不說話,就一起看年年都差不多的春晚。

許一行眼睛落在電視上,心神卻一直放在旁邊,生怕簡青竹突然撲過來,然而一直也沒等到他動作。

隔了很久,確認簡青竹真的不會有動作了,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生出了一點沒著沒落的悵然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問:“你在想什麽?”

簡青竹認真地答:“想許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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