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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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行一怔,抿了唇沒說話。

沒一會兒簡青竹轉頭問:“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許一行還是不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臉色顯得有點蒼白。

簡青竹看了他一會兒,自嘲地一笑,正要撇過頭去,許一行突然起身,一腿跪在沙發上,身子朝他傾了過去。

嘴唇相觸的片刻,許一行擡手抓住了簡青竹的頭發,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氣息很亂。

簡青竹沒有給自己反應的時間,仰起頭勾住他脖子,吞掉了他所有的惶惑。

夜裏十一點,子時已到,陰歷新的一年已經來了。

兩個人陷在彼此的氣息裏,跨過了舊年。

春意正濃的時候,靈關在長達兩個月的調查審問後,陸陸續續作出了對各大天師世家的處置。

情節嚴重的直接送到十殿閻王處,一般來說這就相當於首先剝奪了陽壽,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是人間能插手的了。

情節稍輕的,有些被封了靈能,有些只能一輩子生活在管控之下。

處理起來棘手的地方其實還有很多,比如對齊千山的處置。

按理說家主須得承擔所有責任,但是靈關在調查過程中了解到,齊千山任家主的這十幾年,一直在逐步清理從前的不正當生意,還給從前為世人所不知的受害者們安排了後續生活。

因為這些事情,齊家已經早就是個空殼子了,連思遠山莊都已經抵押了出去。

很多前人犯的錯到他這裏一直在彌補,雖然不過是杯水車薪,但他確實是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然而世家的很多事情都是一輩輩累積起來的,修道的人講究一個承負,沒有道理只享了福而不接受災禍。

鄭義說起這事情的時候,許一行有點不太理解:“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反正做壞事的人已經在地獄裏,為什麽不能只處置他們?照我說齊千山已經做得很好了。”

“哪有那麽輕易的事情。”鄭義說,“地獄裏的事是地獄裏的,人間的事情人間還得處置呢。”

許一行無言。

這事情想來是靈關內部也在猶疑,既害怕寒了部分天師的心,也害怕不給受害的世人交代,又寒了另一部分人的心。

竟然就這麽拖著了。

轉眼又到開學的時候,夏亭轉學走了,班上人難過一陣兒後又都沒心沒肺了。一切正常。

許一行和簡青竹除了除夕那天的意外,仍舊保持著不尷不尬的關系,有時候許一行不跟陳霜一起回家,簡青竹就會不遠不近地綴在他後面。

兩個人還是坐前後桌,只是再沒了什麽交流。

終於有一天張揚忍不住了,看許一行跟陳霜離開了座位,夠過脖子去問簡青竹:“簡青竹,你跟許一行兩個人鬧什麽矛盾了?感情矛盾?”

簡青竹擡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張揚摸摸下巴:“不是吧,你們之間的感情這麽覆雜?是不是夏亭喜歡你,許一行不開心了?”

幾個人的位置正好輪到窗邊,這話一說出來,他後腦勺就被人拍了一下:“閉嘴!”

張揚轉頭去看到許一行,訕訕地笑了笑。

許一行跟簡青竹對視一眼,又飛速錯開了眼光。

他發現只要不跟簡青竹有接觸,心裏那種暴虐一樣的欲望就會減輕很多,這讓他不得不一直後退。

春天走得很快,夏天立即就跟著來了。

轉眼已經是農歷五月,初一那天許一行接到了鄭義的電話,提醒他別忘了端午那天在槐鎮的法事。

許一行應了。

跟許遲遲說了事情之後,又從她那裏要了朱雀變的墜子,許遲遲什麽也沒說,只是摸摸他的頭。

許一行想了想,問:“許遲遲,要是齊千山出事的話你怎麽辦?”

許遲遲笑著搖搖頭:“不怎麽辦。”

過了會兒她補充:“反正齊家的事情這樣就算解決了,他不再是什麽家主,要是正好能被剝奪通靈的能力那更好。”

許一行了然地點點頭:“姐,你說通靈的能力是我們與生俱來的,真的能被剝奪嗎?”

許遲遲:“當然不能。你可以看作是能量交換,這裏的能力被封了,那一定是被其他方式消耗了。”

“同樣的道理。”許遲遲說,“要想得到什麽能力,就得拿其他東西來換。術法是這樣,煉丹也是這樣,高玲玲拿仙缽做的事情,都是同樣的道理。”

許一行聽得似懂非懂,也不敢怎麽評判,只是想到自己身上那可怕的愈合能力有點心驚,卻不知道為什麽許遲遲一直沒問過這個事情。

一夜無話。

雖然是徹底入夏了,但是前兩天還能感受到清晨的涼意,五月初五這天晨起時,熱氣已經占領了世界。

許遲遲起了個大早,煮了兩碗長壽面,把許一行生生從床上拽起來,又給簡青竹也打了個電話,最後坐在桌邊看兩個人吃完了,才笑著說:“好了,我家的兩位小哥,十八歲快樂。”

“這麽就成年了?”許一行佯裝不高興地說,“許遲遲你太沒誠意了,還這麽難……”

許遲遲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他立馬閉了嘴,討好地笑了笑。

簡青竹不好意思地笑,底湯都喝完了,說:“遲遲姐,這是我十八年來吃的第一碗長壽面,謝謝!”

“特別好吃!”又加了一句。

許一行有點心疼,但還是趁許遲遲沒看見,沖他不屑地做了個鬼臉。

許遲遲收起碗,笑著摸摸他頭:“去吧你倆。”

許一行疑惑地“嗯”了一聲:“他也要去?”

簡青竹笑:“我可是替酆都大帝去的。”

許一行“嘖”了一聲,擡起眉毛聳聳肩,抓起了沙發上的包。

陣法是中午十二點啟動,他們只要在十二點之前趕到槐鎮就行,而且鄭義說了會派人來接。

果然出了棠花街就聽見有人在摁喇叭,兩個人走過去,互相說明身份就上了車。

省了轉車浪費的時間,中午十一點不到,兩個人已經到現場了。

鎮子已經完全被封了起來,現居的三萬人現在與外界是隔絕的,靈關派了大量人手,以術法控制了整個鎮子,到時候各種陰氣一洗凈,讓善後人員來解決就行。

鎮中央那女神像還在,下面正在布置的陣法,負責的人是劉師太。

許一行和簡青竹直接被帶往了油桐樹林,那地方雖然不是槐鎮的中心,卻是真正的關鍵。

凈化的術法從油桐林起始,最終會跟劉師太那邊完成連接。

油桐樹林間的山谷似乎又寬了點,小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幹涸,那山洞也被炸毀,而後生生被填成了一方平地。

許一行一到這裏就想起上次的傷,不由得有點心悸。

陣法已經布好了,靈關的天師們早已散在周遭,一個半徑約十米的陣,分別在四周插了七支靈旗,每支旁邊都站著一位天師。

鄭義和朱泉正站在陣中央說著什麽。

見到兩個人來,互相打了招呼之後,鄭義指了指乾卦的方位,看向簡青竹:“簡天師,還差一位,那邊的靈旗就拜托你了。”

說著就有人要遞上靈旗,簡青竹搖搖頭,掏出了鎮鬼錐來,念著咒手一揚,鎮鬼錐變成了一面靈旗。

朱泉和鄭義看上去都很平靜,應該是早就料到了,旁邊那遞靈旗的人嘖了一聲。

許一行不由得好笑,簡青竹這個扮豬吃老虎的,肯定是靈關的人還一直在找靈旗的下落,沒想到東西已經在別人手裏了。

朱泉擺擺手,讓那人退出了陣法。

簡青竹過去插靈旗,許一行看著他背影,感受到心頭怪異的情緒又開始起伏,因而深吸一口氣,問:“鄭叔叔,朱處長,我能做什麽?”

朱泉跟鄭義對視一眼,說:“我們要借一借你的朱雀。”

許一行點點頭:“它是我姐的,我不知道它聽不聽我的,等下試試。”

鄭義笑了笑:“啟動陣法的時候還要借一借你的血。”

許一行料到了,但還是隨意吐槽了一句:“這麽大個鎮,你們放血不會要把我放成人幹吧?我不屬豬啊。既然是借,借了還不還?”

朱泉噎了一下,老頭子位高權重,可能沒聽過後輩這樣說話,一時之間有點尷尬,但還是解釋:“用一點,能啟動就行,主要是把臟東西都召集過來鎖住,然後用朱雀的南明離火。”

許一行覺得這老頭子也是好笑,只不過順口一說,見他認真解釋,只得嚴肅地點點頭:“我知道了,請不要把我變成人幹。”

簡青竹把靈旗插好了過來,拿拳頭抵住嘴笑了笑。

鄭義又轉向他,不卑不亢道:“座前使大人,這鎮鎖不住的冤魂小鬼,還需要借你的仙缽一用。”

簡青竹坦然地受了這聲大人,拿出仙缽來遞給他。

許一行看著那仙缽,眼皮子一跳。

這一番交涉之後,眾人各司其位。

簡青竹走到乾卦位上,鄭義將仙缽擺放在陣中心,隨後拔出長/槍,護著朱泉走出陣法,準備預防不測。

許一行則一個人站在陣中心,跟他那墜子交涉。

墜子被他高高舉起,對著頭頂照下來的陽光。身上很快起了汗,那朱雀就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餵,小朱雀。”許一行輕聲喊,“小美女,大英雄,小可愛,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陣外面的人只看見他對著墜子在自言自語,旁邊把守靈旗的一個女人見狀,大聲喊:“小兄弟,你怎麽還不亮武器?馬上到時辰了。”

許一行嘆了一口氣:“我這小朋友鬧脾氣呢。”

他有點不耐煩了,轉頭看簡青竹:“怎麽辦?朱雀不理我!”

簡青竹想了想:“你等下告訴它,借了它的離火用,回去牛奶隨便它喝!”

許一行:“……”

已經馬上就要十二點,陣法外面的人心裏都捏了一把汗,不知道這麽大個陣法,怎麽壓陣的人這麽不靠譜。

可要是沒有朱雀的離火,這陣就相當於沒用了。

朱泉皺著眉不說話。

鄭義看了看他,又看看頭上的日影,對著許一行喊:“一行,先祭陣,馬上到時辰了!”

許一行無奈,把墜子掛回了脖子上,念了個咒,捏起空氣劃破了手心。

血滴落在陣心,他後退幾步,卻什麽都沒發生。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許一行沒說話,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轉瞬之間,山谷頂上的天竟然陰了下去,幾片黑雲急速聚集起來,籠罩在了陣法之上。

“怎麽天陰了?”鄭義身後有人問了一句。

鄭義看了那雲片刻,忽地驚道:“不是天陰了,是陰氣被陣法吸引過來了!”

許一行轉頭看了一眼簡青竹,突然就明白了,這陣法,他許一行還是那個誘餌。

他搖搖頭哀嘆一聲,伸手握住自己的墜子。

下一刻,頭頂的陰雲突然變幻了形狀,黑壓壓的空氣裹挾成團,驟然下墜,直直朝著陣中心撲了來。

許一行本能地大喝一聲:“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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