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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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沈默了一會兒,鄭義最後說:“不管怎麽樣,這件事情我不會不管的,通靈世家的觸角伸得太遠了,再這樣下去會失控。”

“可您又怎麽能保證,靈關就是清白的?”簡青竹問。

鄭義搖搖頭,坦然道:“我不能保證。”

許一行深吸一口氣:“說說夏剛和萬人坑吧。”

鄭義:“萬人坑裏的鬼一時半會兒清理不幹凈,等收完之後應該就能知道下面是什麽了。”

許一行道:“黃鶯說過,那萬人坑下面有東西,她想要那東西,是跟死而覆生有關系。我覺得她沒騙我。而且我覺得那鎮上的小孩,應該都是被拿去煉小鬼了,小鬼就養在油桐樹林裏,我親眼見的。”

鄭義想了想,分析道:“在萬人坑養鬼的人有兩個目的,第一,拖住來槐鎮的人,好啟動油桐林那邊的陣法。二,保護下面的東西。”

“還有個可能。”簡青竹說,“鄭叔叔,也許下面的東西已經不見了。說不定是被監守自盜的,萬人坑只是掩人耳目。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拖時間,兩個目的都是拖時間,但是他們太匆忙了,也沒料到黃鶯會臨時倒戈,所以暴露了最終目的。”

許一行跟簡青竹對視一眼,心想夏剛手裏的東西,約莫就是那萬人坑裏的東西了。

而且夏剛跟阿小,可能最開始就是一夥的。

“鄭叔叔,夏剛現在在哪裏?”許一行問。

鄭義看他一眼:“不見了,但是他妻女現在已經在我們的管控範圍之內,他逃不掉。”

許一行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有點激動。

鄭義拍拍他肩膀:“別怕,不會傷害她們,也不會打擾她們的生活,我們已經以夏剛公司的名義給夏媽媽打了電話,說他出差了。等你好了你親自去看看,不忙的。”

許一行這才松了口氣。

鄭義又詢問起阿小倒戈的事,許一行把掉下黑洞之前的情形略略說了一下,鄭義聽完就說:“說不定你們三個,就是那面墻上最關鍵的三個人。”

“可為什麽是你們三個?”他皺緊了眉。

隨後他將這點扔在旁邊,總結道:“其實事情現在能知道個大概了,槐鎮和光明福利院的存在,是為了研究長生和死而覆生。”

許一行諷刺一笑:“真是個無聊的母題啊,劇情太老套了,故事的結局會告訴我們,世界上根本就沒什麽長生,也沒什麽死而覆生,然後我們就該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好好珍惜眼前的生命了。”

簡青竹跟著笑了一笑,眼裏的東西卻不太看得分明。

許一行又問:“夏亭被鬼找上,是不是也是因為夏剛的事?”

鄭義點點頭:“有可能。”

正說到這裏,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許遲遲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許一行喊了一聲:“姐,你……”

許遲遲一言不發走到床邊,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很痛啊!”許一行捂住臉,“許遲遲你瘋了!”

許遲遲沒說話,傾身一把抱住了他。

許一行本來還想說什麽,感受到她身子在發顫,鼻頭一酸,拍拍她背:“我沒事許遲遲,你拿魔法給我點一點立馬就好了,就是在考場上摔了一跤。”

“呸!”許遲遲在背上摑了他一下,又揉了揉,“還痛不痛?”

許一行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幾乎已經沒有什麽痛感了,於是搖搖頭:“不痛不痛,我是鐵打的。”

許遲遲放開他,才轉向鄭義,喊了聲“鄭叔叔”,又去看簡青竹:“青竹你沒事吧?”

“沒事。”簡青竹笑。

許一行轉頭瞪了他一眼。

許遲遲就跟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猛地轉頭過去:“瞪什麽瞪?還想瞞著我還是怎麽的?我不給青竹打電話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

許一行吐了吐舌頭。

鄭義看許遲遲來了,大家話也說得差不多了,俯身拍拍許一行:“那你好好養傷,我先做事去了。”

許一行點點頭:“麻煩鄭叔叔了,有消息請一定要告訴我。”

鄭義走出兩步,又轉過身來,把一張證書遞過來:“你的天師證。”

“嗯?”許一行笑起來,“我沒弄清事情啊,怎麽還有我的?”

鄭義笑了笑:“這次的事情有點覆雜,又發生了變故,暫時還沒人弄清楚緣由,你不見了之後那鎮子有點失控,惡鬼太多了,達標條件改了一下。這是你應該的。”

“哎喲。”許一行接過證書來,“也是個正式天師了嘿!”

鄭義笑笑,轉頭走了。

鄭義走了好一會兒,陳霜才從外面進來了,怯怯地喊:“一、一行,遲遲、姐,青竹。”

許一行朝他招招手:“過來,我看看你傷沒傷?”

“沒。”陳霜答。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陳霜突然說:“我,我上山……”

許一行擺擺手:“沒關系,我已經知道了。”

這已經忘記自己通靈的少年,平靜生活了這麽多年,卻又突然跟這些事扯上關系,左右不過是被惡鬼或者惡人盯上了,從夏亭的事件開始,被一步一步推著走到了槐鎮。

去當祭品。

再多的也不必提了。

他這樣一說,陳霜眼睛立馬就紅了,半天才又說:“夏亭……”

“你放心,一定沒事的。”許一行拍拍他肩膀,“等合適的時機來了,你肯定就都知道了。”

陳霜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許遲遲一直守在旁邊,許一行也沒什麽單獨跟簡青竹交流的機會,然而他也沒想清楚該不該交流,或者該交流些什麽。

兩天之後,許一行身上的傷口幾乎都愈合了,許遲遲不知道他傷成什麽樣子,他自己卻是知道的。

他想起上次簡青竹受傷的情況,不過一夜就像沒事了似的,心說大概是他的血有什麽奇效。

管許一行的醫生和護士應該是跟靈關打交道久了,對他非人的痊愈速度竟然沒表示出驚訝來,於是許一行第三天就出院了。

出院的那天剛好學校發成績單,簡青竹和陳霜前一晚已經回了仙水,許一行跟著許遲遲將近中午才出發。

路上坐班車,許一行把頭靠在許遲遲肩上,覺得這肩膀實在是太單薄了,硌人得很,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撐了這麽些年的。

他狀似無意地問:“許遲遲,你跟黃鶯很熟嗎?”

“嗯。”許遲遲坦然答,“很熟,她的入殮技術是我教的,算徒弟吧。”

許一行又點點頭:“那你知道她就是阿小嗎?”

許遲遲沈默了很久,最後“嗯”了一聲:“知道。”

許一行呼吸一緊,隨即問:“那你知道她是山魅嗎?”

許遲遲伸手拍拍他頭:“山魅又怎麽了?她在棠花街生活很久了,我從來不把她當山魅。”

許一行笑了笑:“我有點想她,可惜了,都不能有遺體。”

許遲遲又沈默了。

太陽照在臉上,漸漸有點發熱,許遲遲伸手拉過旁邊的窗簾,輕聲說:“錢爺爺肯定已經知道了,回去見到阿大阿中不要多說。”

“嗯。”許一行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她男朋友的屍體呢?”

許遲遲輕聲說:“一直保存在殯儀館的。”

“你打算怎麽辦?”許一行又問。

許遲遲語氣很輕:“該怎麽辦怎麽辦吧。”

許一行抓住她手臂:“你知道那男人怎麽死的嗎?”

許遲遲這一回靜默了很久,才輕聲答:“她男朋友很久以前也是光明福利院的,不知道怎麽的被挑中了,在進行借命儀式的時候失敗了入了魔,阿小認定了他是被惡鬼附了身,見不得他受苦,最後親手殺了他。”

許一行一驚,問:“什麽人做的借命儀式?”

許遲遲搖搖頭。

許一行:“你怎麽知道的?阿小告訴你的?”

許遲遲緊皺著眉:“我小時候親眼看見的。她帶著那男人來找老爹,我聽到他們說了什麽借命儀式,老爹說他管不了這個事。後來那男人死了之後,正好錢爺爺的阿小去世了,老爹帶著她去找錢爺爺,讓她借了阿小的身體。”

許一行怔怔,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午後終於是到了棠花街,剛剛回家許遲遲就接到個電話,那頭的館長有點著急,許遲遲這假一請就請了三天,館裏忙不過來了。

許一行在旁邊幹嚎:“我姐養家好辛苦啊。”

許遲遲白他一眼:“知道我辛苦就給我好好念書,以後你掙錢了我就不工作了。”

“好的呀。”許一行笑,看著她剛剛回來,喝了口水又轉身出了門。

他往沙發上一坐,剛剛靠上扶手閉上眼睛,腳步聲就響起來了。

緊接著,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眉心。

許一行沒有睜眼,只用力將人朝著自己面前拉。

兩個人都靜默著,動作卻都顯出兇狠,勢要讓體溫和呼吸成為彼此存在的證明,纏綿之間,許一行狠狠咬上簡青竹舌尖,血腥味頓時彌漫在唇齒之間。

簡青竹一顫,卻不退不讓。

許一行貪婪地吸吮片刻,突然發現,他有點迷戀簡青竹血的味道。

也許不是有點。

在沙發上糾纏了一會兒,氣喘籲籲停下來,許一行才看清簡青竹的眉眼,那雙熟悉的桃花眼裏沒有平素的鎮靜或戲謔,反而帶了點恐慌,一閃即逝。

他眼角泛紅,許一行只覺得心尖一疼,幾乎被扼住了呼吸。

“這幾天你都在幹什麽?”他問。

簡青竹笑了,細細摸著他眉眼:“想你。”

許一行也勾起嘴角:“我是不是應該一輩子不回來,讓你想我一輩子?這樣就刻骨銘心了。要不然年少的愛情不可靠,也許很快就沒了。”

簡青竹一怔,隨即又玩笑著說:“你有本事別回來啊。”

許一行定定地看著他,神色認真:“我舍不得。”

靜了片刻,他又問:“簡青竹,你是哪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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