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朝與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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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行怔了怔,又想起是自己答應過的,沒辦法,於是只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有點小委屈。

他眼神一掃過去,簡青竹突然就抿緊了唇,眸子裏帶著點火光,說:“別這樣看著我。”

許一行滿頭問號:“我怎麽看著你了?”

簡青竹還沒說話,旁邊陳霜走過來了,他於是調轉了頭去,許一行還是沒想明白自己的眼神怎麽了。

三個人一起朝外面走,說到寒假計劃,許一行提議一起出去玩,還可以帶上夏亭。

陳霜沈吟了一會兒,說:“我媽,要帶、帶我去,去外婆家,過年。”

許一行問:“南方?”

陳霜點點頭,許一行笑了笑:“那等你回來了咱們再一起玩兒。”

“嗯。”陳霜笑著應。

一直走到下街了,許一行才側頭問:“參加考試的話……意思是我得自己去抓鬼?”

簡青竹笑:“怕了?”

“怕什麽?”許一行挑挑眉毛。

到了門口,兩個人準備各自進屋,許一行突然嘆了口氣,小聲說:“不是怕一個人抓鬼,是怕跟你分開。”

“你說什麽?”簡青竹問。

中間隔著大半條街,許一行只當他聽見了自己在說話但是沒聽清,於是搖搖頭,走向自家門:“沒說什麽,滾回去吧你。”

簡青竹正在掏鑰匙的手停下來,看著他開門。

許一行轉頭,正好看見一輛車開過來,簡青竹卻站在路中間,忙罵:“傻逼啊你,車來了!”

簡青竹快步走到他身邊,哐一下關掉剛剛開了的門,扯著他往自己家走,說:“去我家。”

許一行狐疑地看他一眼,還是順從地跟了過去。

他在前面進去,幾乎是立刻,身後就響起關門聲,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抵在了門背後。

簡青竹的氣息撲面而來。

唇齒糾纏,書包扔在地上,室內沒開燈顯得很昏暗,簡青竹用力地環住他,片刻不願離開地追逐他的唇。

許一行被迫仰起頭,覺得呼吸困難,於是轉過臉錯開,剛剛吸了一口氣,又被簡青竹掰過臉去。

他覺得簡青竹今天有點不正常,熱烈得過分,但是身體陷在他強勢的動作之下,分不開神去思考。

唇被吸吮得有點痛,他於是抓住他後腦的頭發,稍稍使了點力。

這就像個信號一樣,簡青竹突然溫柔下來,一點點地從他唇角吻到下巴,又吻到脖頸。

許一行更用力地仰起頭,將致命處毫無保留地露給他。

“喜歡你。”簡青竹聲音微微發著抖。

許一行心跟著一顫,氣息不穩地“嗯”了一聲,雙手不由自主擡起,用力交錯在他頸後。

我也喜歡你。

下過雪的天光黯淡,呼吸聲交錯沈重,這什麽也沒擺的屋子,顯出空空蕩蕩的寂寥來。

“你今天怎麽了?”許一行得了一點空,忍不住問。

簡青竹笑笑,低沈著聲音:“我每天都想對你這樣,恨不得把你吃掉,不是今天的事。”

許一行:“……說實話。”

簡青竹:“因為你說你不想離開我,所以我要用力一點,讓你記好我。”

許一行眉心一跳,笑:“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考試不也就幾天嗎?”

簡青竹頓了頓:“我不能送你去考場了,地點早上才貼出來的,路線和註意事項我都已經寫好了,放在你書包裏的,等下記得看看。齊千山讓我回去一趟,可能跟我媽媽有關,我不能不去。”

許一行理解地點點頭,知道他不想多說,只是叮囑道:“沒關系,梅姨那邊你幫我看好。”

“好。”簡青竹笑了笑。

許一行摸著他臉,也不知道是在勸自己還是在勸他,說:“就幾天而已。”

簡青竹“啊”了一聲,接著說:“但是對我來說,幾天已經夠久了,沒有聽過一日三秋嗎?”

許一行看了他半天,末了說:“我也是。”

這種氣氛,忍不住就想說點心裏話。

許一行低頭,輕聲說:“慢慢的就覺得,很難想象跟你分開,我知道大老爺們兒不該這麽沈迷……沈迷感情,但是忍不住。簡青竹,我覺得我離不開你了。怎麽辦?”

料想中,簡青竹會說自己不會離開,或者笑著說以後還要一起上大學,一起抓鬼,一起算命。

一起生活。

可簡青竹卻只是低低“嗯”了一聲。

許一行有點慌亂,說不上患得患失,畢竟簡青竹喜不喜歡他,是能自己感受的事情,他疑惑過,但沒有懷疑過。

只是突然之間覺得,一切都會有盡頭的。

果然是凡人,不可避免就要盼望天長地久。

簡青竹細密的吻又落了下來,眉心、臉頰、嘴角,那雙溫熱的唇最後在他肩上停下,狠狠咬了一口,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許一行吃痛但是沒出聲,身子微微一抖,換來更瘋狂的侵占。

他閉上眼睛,用力抓緊了他的朝夕。

從簡青竹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許一行進屋上樓,突然看見窗邊立著個人影,猛地朝後退了一步。

“許遲遲,”他立刻反應過來,勉強按下狂亂的心跳,打開了燈,“你怎麽不開燈?嚇我一跳。”

許遲遲回頭看著他:“我就站會兒。”

許一行心虛地擡眼,越過她頭頂望了一下,簡青竹的窗簾是拉著的,隨即悄悄松了口氣。

他放下書包去做飯,許遲遲仍舊站在窗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吃完飯收拾了廚房,許一行想回房間,許遲遲卻叫住了他:“許一行,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

許一行心重重一墜,許遲遲的語氣嚴肅,他腦子裏翻來覆去,最後只剩一片空白,只好倒了兩杯水乖乖坐下。

許遲遲轉著水杯,說:“你前段時間跟我說要去考天師證對吧?”

許一行點點頭:“對。”

“我聽鄭叔叔說,考試時間從明天開始。”她問,“準備好沒有?”

許一行看著她:“說實話姐,沒什麽準備,就簡青竹教了我些陣法符咒的,我一點兒底也沒有。”

許遲遲笑了笑,問:“你倆關系怎麽這麽好了?我記得剛開始你特別不喜歡他。”

許一行捏了捏杯子:“哎呀你弟宰相肚裏能撐船,他死皮賴臉要做朋友我也沒辦法。”

許遲遲點點頭:“我記得我跟你講過,老爹說過他活不長。”

許一行心尖一顫,這話他的確記得,但是很久沒有放在心上想過,此時想起來竟然像是悶雷轟頂似的。

身上一下子就起了冷汗。

不等他反應,許遲遲又轉過話題:“小時候有道士說要帶你去學術法,你自己不願意,爸爸也不願意,沒想到最後還是要入這一行。”

跟著許遲遲的話,許一行的心情一點一點沈下來,卻還勉強笑了一下:“還沒考呢,考得到考不到不一定的。”

許遲遲沒跟著他笑,語氣格外認真:“行行,你想做什麽都沒有關系,我許家人沒有貪生怕死的,做天師也好,繼續給人算命也好,只要不壞規矩不漏天機,都是祖師爺賞飯吃,也是積德的事情。你也快十八了,很多話我不多說你也明白,能力大了,面臨的選擇可能會更多,姐姐希望你每次選擇都能隨心,更不要對不起別人。”

許一行楞楞地點頭,過了半晌問:“姐,你今天怎麽奇奇怪怪的?為什麽會突然說這些?”

“就是想起來了。我今天碰到個以前的老鄰居,棠花街上搬出去的,你也不認識,就聊起爸媽了。”許遲遲說,“小時候你問過媽媽怎麽沒的,還記不記得?”

心再次狂跳起來,許一行覺得口幹舌燥,張張嘴但沒說出話來,端起水喝了一口,來回握了半天杯子才開口:“你不是告訴過我,是難產嗎?”

許遲遲看了他半晌,一字一頓地說:“媽媽是個天師。”

“媽媽是個天師,懷著你的時候,仙水四周惡鬼肆虐,她是為了保護別人死的。死了之後,剖開肚子才有了你。”

許一行呆呆地坐在原處,沒說沒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許遲遲笑了笑:“你知道媽媽死之前護住的最後一個人是誰嗎?”

電光火石之間,許一行腦中驟然一片清明,說:“簡青竹的……媽媽?”

許遲遲點點頭。

“那時候媽媽是靈關的人,但是跟齊家在一起做事,齊家內亂,出了奸細跟惡鬼為伍,因為他們的失誤,青竹媽媽被鬼怪挾持,媽媽為了保護阿姨,用盡了最後一點靈力。”許遲遲娓娓道來,像是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她的情緒,“她死之前說,希望她的孩子繼承她的衣缽。”

許一行直直地盯著許遲遲,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於是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你?”

許遲遲點點頭:“我本來是通靈的,爸爸見媽媽死狀淒慘,悲痛之下封了我的靈力,也封了你的。”

“可是我通靈啊。”許一行訝異。

許遲遲不說話。

許一行福至心靈,想起好久之前兩個人在講簡青竹的時候,已經討論過類似的問題,結結巴巴地問:“所以,所以你說過,我以後靈力有可能會制不住……是因為我現在的能力還沒恢覆?”

“也有可能……我的那一份,也交到你身上了。”許遲遲說。

姐弟倆相對無言許久,許一行慢慢從震驚裏緩過來,問:“所以簡青竹不認齊家,你也不太接受齊千山?”

許遲遲想了想,說:“很多事情不能那麽簡單地看待,我不恨齊家,但是我也喜歡不起來。所有權力集中的地方,我都喜歡不起來,靈關是這樣,那些世家也一樣。”

那我該恨簡青竹嗎?

許一行想,可是一切不關他的事啊。

正想到這裏,許遲遲像是明白他的想法,輕聲說:“青竹和你都是無辜的。”

許一行看了她一會兒,那雙熟悉的眼裏仍舊是平淡,可他就是從平淡裏看到了很多讓人安心的東西。

想要坦白的沖動突然壓過了一切,他頓了頓,有點艱難地開了口:“姐。”

作者有話要說:

舊年只剩最後一天了,雖然我沒什麽讀者,但請允許我儀式感一點吧~

回頭看見很多不足,謝謝看到這裏的各位,不管是幾個還是十幾個,也不管大家是為了什麽看我的文,喜歡也好,鼓勵甚至同情也罷,我會繼續努力的!

世界上故事太多啦,但是一本一本地完結,也許真的能安頓好自己的內心呢。

祝小天使們除夕快樂!願大家所有遺憾都終結在這一天,新的一年吃想吃的東西,見想見的人,碰到生活的選擇題都不會錯,過瘦而健康且快樂的人生!

總之,萬事如意吧!

第三卷 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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