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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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遲還是平靜地看著他。

許一行舔舔嘴唇,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似地說:“我……”

“我累了。”許遲遲打斷他,“明天考試要加油喲。”

許一行楞了一下,狂跳的心臟漸漸回歸平穩,突然就覺得特別疲憊,最後“嗯”了一聲。

與此同時,街對面。

簡青竹坐在客廳,茶幾上放著一盞小夜燈,他手裏來回把玩著一顆象棋,那是許一行心血來潮要下棋帶過來的。

靜坐了沒多久,面前的黑暗漸漸起了漩渦,轉瞬之後,出現了一個妖嬈的女人。

竟然是許一行入方晴夢時,覬覦過他靈力的女鬼。

那美艷女鬼嘴角揚著,仍舊是穿著大紅旗袍,只是領子上滾了白兔毛,在魅惑裏摻了一絲清純,看上去比先前要鎮定得多,也柔婉得多。

此時見到沙發上的簡青竹,她微微一躬身,輕聲道:“主人,紅姑來了。”

簡青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問:“夏剛那邊怎麽樣?”

紅姑露出點為難的表情來,說:“您不讓我從夏亭那兒下手,我……”

“你是在怪我?”簡青竹口氣閑閑。

“紅姑不敢。”紅姑忙道,“只是那夏剛實在硬,威逼利誘都不為所動,就是不把東西交出來。說起來,主人,到底是什麽東西啊?竟然值得他不顧妻兒性命也要護住?”

簡青竹終於擡頭,涼涼看她一眼,末了勾起嘴角:“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拿過來看看。給你指條路吧,把你查到的東西分享一點給靈關。”

紅姑眼睛一亮:“坐收漁翁之利?”

簡青竹笑:“還要看你收不收得到。鄭義那邊查到哪裏了?”

紅姑笑得極柔媚:“照著您的吩咐,暗中攪了攪渾水,他現在還在一個個追查呢,估計得兜不少圈子。”

簡青竹淡淡地“嗯”了一聲。

紅姑知道這是讓她走的意思了,可她卻沒動彈。

夜燈光照在簡青竹臉上,勾勒出的剪影模糊,但是那側臉披了光,顯得格外柔和好看,她竟然看得有些呆了,忍不住問:“主人,您真的不是……”

簡青竹擡眼,淩厲地掃了她一下。

紅姑猛地住了嘴,慌忙轉著話題,問:“您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簡青竹玩味地看了她半晌,才答:“跟許一行在一起,怎麽可能不好。”

“是了。”紅姑笑,有點疑惑地說,“主人,紅姑不太明白,既然您想讓許一行早點恢覆靈力,為什麽非要等什麽時機?既然是鍛煉,那不如讓紅姑找些小鬼來,讓他一個個收掉不就好了?”

簡青竹瞥她一眼:“真以為抓鬼是打副本升級?”

紅姑訕訕地笑了一下,又見今天的簡青竹似乎沒那麽冷漠,小心翼翼地問:“您明天不去天師證的考場,那要去哪裏?”

簡青竹不說話,擡眼看著她。

紅姑輕笑:“聽說地府前幾天又亂了亂,跑了好些惡鬼出來,剛好碰上靈關要舉辦天師證考試,怕是人手不夠呢。”

簡青竹仍舊是沈默,只輕輕勾了勾嘴角。

紅姑於是微微嗔道:“您何必呢?幫了那些人……”

興許是暖黃色的光沖淡了他眉心的凜冽,紅姑一顆心驟然悸動,這久違的感受,讓她覺得自己像個人了。

她大著膽子又問:“您和許一行……您可是真的喜歡他?”

簡青竹低頭看自己手裏的棋子。

紅姑順著他手望過去,見他不答,想了想朝前走了兩步,坐在他的沙發扶手上,微微傾身過去,放柔了聲音試探:“主人,如今您能碰到我實體,紅姑傾慕您已久,要是您需要紅姑……”

“你要怎樣?”簡青竹笑,伸出食指將她抵開,“紅姑姐姐,你傾慕的是另一個人還是我都無所謂,你分不分得清也無所謂,但是請記得離我遠點兒,我還是未成年呢。”

紅姑抿著嘴微微一笑。

簡青竹收起表情,淡淡道:“我累了。”

肅殺的氣息猛地起了,紅姑一驚,才發覺自己真是膽大得過頭了,只得慌忙起身,低低應了一聲:“是。”

隨即消失在了空氣裏。

簡青竹看著她消失的漩渦,嘲諷地說:“你看,你說傾慕我,但是一旦有機會離開了,你仍然不會多留一分鐘。”

他將那棋子在手裏握緊,擡頭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對著空氣輕聲喃喃:“許一行。”

過了半晌,聲音又響起:“我常常覺得自己在走鋼絲,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鋼絲上,也不知道有沒有終點。”

良久他低頭,將額頭抵在上手背。

黑暗裏響起重重的呼吸聲,像極了啜泣,而後又歸於沈寂。

許遲遲回屋後許一行又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信息不算覆雜,但是在他腦子裏來來回回顯得格外雜亂。

想了一會兒,他起身進了浴室。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一點點就說出口了。

他有種很奇怪的感受,迫不及待想把一切告訴許遲遲。

自從許遲遲說出她那一份由他承擔之後,他一點也沒有覺得委屈,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暖意。

許遲遲是他活在這世界上的立足點。

洗完澡靜了些,他拿起手機想跟簡青竹打個電話,遲疑片刻又放下了,轉而掏出書包裏他給的紙張。

足足五大頁白紙,寫著註意事項、物品清單、重要咒訣、可能的意外狀況……還有一副手繪的地圖,上面標註了路線。

最後一頁的末尾,簡青竹署了名:你的竹子。

許一行覺得心定了些,記好了要轉的地鐵和公交,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入睡極快,卻做了噩夢,許一行醒在半夜,胸口的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沒頭沒尾的,他夢見簡青竹滿身是血,倒在自己懷中。

他拿過手機,發現才半夜三點,習慣性地打開微信,正好看見簡青竹發的消息:“我夢見你了。”

許一行笑了笑,回過消息去:“我也夢見你了。”

隔了一會兒簡青竹回了消息:“抱著你,睡吧。”

心裏一陣難言的悸動,但是帶了點酸澀。

許一行回了個“晚安”,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末了擡起左手,用簡青竹的八字掐天幹地支。

幾分鐘後他翻身坐起,拿出床頭抽屜裏的竹簽,算了一卦。

看著卦象,身上漸漸起了冷汗,緊接著他赤腳下床,在客廳的電視櫃裏拿出幾枚古銅錢,再次蔔了一卦。

怎麽會?

許一行驚了,半晌反應不過來。

關於簡青竹的一切,他竟然都看不到。

掐指的時候是一片迷霧,竹簽和銅錢的卦象雜亂無章,無從下解。

他回到床頭坐了一會兒,以為是自己的問題,隨手算了一下許遲遲的運勢,卦象顯示卻又明明白白的。

如果簡青竹的命不可看,那他活不長的結論到底是哪裏來的?

是只有自己看不到,還是別人都看不到?

他拉過被子掩住臉,打定主意回來之後要去問問錢瞎子。

後半夜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鬧鐘響的時候頭像是要炸開了,許一行費力地爬起來,走出臥室,看見桌上放著早餐。

許遲遲已經上班去了。

還好靈關的考試時間很人性化,啊不對,很符合鬼的習性,晚上十一點才開始,下午五點之前到考場都可以。

洗漱完清醒了點兒,吃早餐的時候,昨天的一切才開始湧上心頭,心情頓時就覆雜起來。

手機上有簡青竹的消息,顯示兩個小時之前他就出發上山了。

許一行深吸一口氣,想了想,決定直白一點,回了消息過去:“簡竹子我想你了。”

沒有回覆。

靈關定的考試地點在臨市。

許一行收拾好出門,地鐵二號線轉三號線,坐到終點站,再坐兩個小時的汽車。

汽車票簡青竹已經在網上訂好了,過去直接取票坐車,下車之後還有一路公交。

跟著簡青竹定的路線走著,一路平穩,到達考場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鐘。

仙水地平,只四周有些山,就像齊家地盤那樣,都在城邊上,而臨市地勢則要高些,且多起伏,偶爾才有點平地壩子。

車上有空調,下來之後許一行就打了個寒顫,覺得這裏比仙水冷太多了。

考場設在山間一個農家樂裏,名字很接地氣,叫“康樂”。

許一行掏出手機查了一下地圖,發現還不如簡青竹畫得清晰。

每年考點都一樣?怎麽簡青竹就畫得那麽明白?

多想無益,最後還是順著手裏的路線走。

一路都在爬山,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許一行驚呆了。

面前一座恢宏的庭院,比思遠山莊小一些,但是仍舊氣派十足,大門口蹲著兩座石獅子,石獅子旁邊站著接待的人。

不停有人朝著裏面走,掏出證件給門口的人檢查。

看來是靈關包下來的場子。

這靈關是不是太有錢了一點?

許一行站在那大門側面,嘖嘖嘆了兩聲,隨即滿頭都是問號:自己對“農家樂”三個字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心裏正在瘋狂吐槽,後面突然傳來個熟悉的聲音:“一行。”

轉過頭去看見是鄭義,他還是老樣子,雙眼溫暖又深邃,就是胡子好像又更長了些。

“鄭叔叔。”許一行笑起來,等他走近了說,“我知道為什麽您這麽瘦了?”

鄭義一本正經:“因為只有胡子在瘋長?”

許一行打了個響指:“Bingo!”

鄭義低頭笑了笑:“都這麽說。”

“都?”許一行挑挑眉,八卦之魂壓不住了。

鄭義沒理會他的語氣,伸手把住他肩:“走吧,進去。”

許一行交上身份證,等檢查完後跟著鄭義往裏走,問:“有多少人參加考試?”

鄭義跟接待的人打了招呼,答:“全國一共三十個場子,咱們這邊一共三百個考生。”

“這麽少?”許一行訝異了一下。

他一邊說話一邊看四周的環境,裏面也是分隔開的小庭院,亭子和回廊很多,都是仿古式的建築。

旁邊時不時有人經過,無一不回頭看許一行。

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鄭義聳聳肩:“都是些閑散通靈的,幾個大家族今年都沒派人出來。”

許一行一怔,想起自己交給齊千山的黑蜃,問:“包括您家?”

鄭義點點頭。

許一行見他反應冷淡,顯然是不想說,意識到不能從這裏問下去,於是轉了話題:“為什麽大家都要看我?怎麽還有點……瞧不起的意思?”

鄭義笑了笑:“因為我是今年的主考官,官網掛著照片。”

許一行噎了一下,心想難怪。

過了半個院子之後,他感覺有點不舒服,又問:“定考場有什麽要求嗎?我看這地方有點不對勁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好哇!給小天使們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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