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平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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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行一怔:“這……”

簡青竹卻皺起了眉,沒說話。

鄭義不露痕跡地看他一眼,解釋:“以前是有過這樣的先例的,有些通靈的少女,大部分是不知道自己通靈的那種,會招鬼。有些人容易招餓鬼,有人容易招厲鬼,自然也就有人招好色的鬼。能明白吧?”

“能。”許一行說,“但是總覺得有點……”

“不可思議。”簡青竹接口。

鄭義點點頭,看向許一行:“我知道你能懂。惡鬼與人□□,違反倫理,但是懷上孩子,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為什麽?”許一行問,“您家不是世代通靈的大家嗎?為什麽連個鬼都防不住?”

鄭義沈默了一會兒,說:“當時小妹因為我母親的關系,跟家裏鬧翻了,暫時不在家裏住,可能是被趁虛而入了。也有可能……是敵家的圈套詛咒。”

“這種鬼孩子,是不是不能被打掉的?”許一行問。

鄭義點點頭:“鬼娃和母親一體,要弄死它,就要弄死小妹。”

許一行跟簡青竹對視一眼,心有戚戚地看著他:“我知道你們的選擇了,你們這是犯法的。”

鄭義笑了一下,是那種面對天真後輩時寬容的笑,卻又帶了點不期盼被理解的意味:“是的。家族下了令。”

簡青竹把話接過去:“您是行刑人?”

“為什麽?”許一行問。

“行刑人是神靈指出的,沒有為什麽。”鄭義說,“天意吧。”

“但是您放了她?”許一行問。

鄭義這一回沈默得更久了,最後猛灌了一口酒,一鼓作氣道:“我找了個家裏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讓她生下了孩子,想著等母體無恙了,再處理掉那孩子。但是那孩子長得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後來不忍心,就把孩子放在了福利院門口,回去跟她說孩子死了,想讓她跟我回家族,認個錯,留條命。”

許一行說:“就我對劉老師的了解,她很倔。”

“對。”鄭義苦笑一下,“她說她恨我,過了段時間就趁我不註意跑了,我沒想到她最後竟然又找到了那孩子。”

“有人幫她?”許一行問。

鄭義慈愛地看了看許一行:“你父親。”

許一行楞住了。

鄭義勾起嘴角:“是你父親救了她,和我侄女兒。”

包間裏一時之間沈默下來,沒有尷尬,只是在某些時刻,語言總是會失去它的力量。

末了許一行發懵地問:“那劉遇……真的是鬼和人的孩子嗎?”

鄭義笑了:“當然不是,鬼和人的孩子,聽說的不少,見過的沒幾個,要真是的話,怎麽可能平安長這麽大。”

“那……”許一行不解,“直接說不就好了嗎?”

“你笨啊。”簡青竹接過話來,“劉老師是要當族長的人,她說了自己是跟鬼□□,那鄭叔叔說不定會保她和女兒一命,自然也就保了那男人一命,可如果說了實話,就算她保住了自己,女兒和那男人肯定必死無疑了。”

他轉向鄭義:“鄭叔叔,我沒說錯吧?”

鄭義:“沒,你很敏銳。通靈的人要詛咒一個人,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就算是有天譴,也有得是辦法應對,但是家族的血脈不能被玷汙。”

許一行皺著眉頭,等了半天才問:“意思是,劉老師撒的謊,都是為了保護她的相好?”

見鄭義不說話,他知道這是默認的意思,於是又小聲說:“那男人得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劉老師這麽死心塌地啊?他知不知道劉老師後來遇到的事情?他知道之後是不是很難過?”

鄭義又笑了:“你猜錯了,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有情郎。”

許一行實在是無話可說,這些信息有點難消化。

鄭義卻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直截了當道:“我後來調查過,那男人跟小妹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有家庭了,現在還活得挺滋潤呢,有錢有權。那男人自己有兒子,所以不想認小遇,更不想認我小妹。那孩子就在你們三中,叫吳鵬。”

“我的天。”許一行嘆了一聲,轉頭去看簡青竹。

簡青竹也有些驚訝。

這樣一來就解釋得通了,為什麽吳鵬那麽恨劉遇,不僅僅是因為他喜歡黃麗麗,而黃麗麗討厭劉遇。

更因為劉遇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或者妹妹。

太巧合了。

劉遇的命實在也是苦,莫名其妙背了好些鍋,自己母親壓過來的,好朋友壓過來的,仇人壓過來的。

全世界壓過來的。

可是她仍舊活得那麽倔強,自己在泥濘裏掙紮著,還不忘記去拖人一把,即便她要拖的那個人一直恨著自己。

去死已經是她最有尊嚴,也最不傷害人的選擇。

雖然是抱著想要報覆媽媽的心態,卻也只能讓人更覺心疼。

有點傻。

“怎麽會這樣?”許一行將事情串了起來,忍不住嘆息。

鄭義笑了,笑得很苦,像是個故意欺負小孩的大人,帶了點不知嘲笑還是什麽的語氣:“我瞧著你這小孩也是吃著苦長大的,人心和鬼怪也看過不少了,怎麽對現實的惡意還了解得不夠嗎?有什麽可驚奇的?這事不是很稀松平常嗎?”

許一行張張嘴,沒說出話。

“您錯了鄭叔叔。”簡青竹搖搖頭,認真地說,“一行自己經歷了很多惡意,可每次看到惡意還是會覺得難以相信,正說明他純善。他願意把一切都看成是好的,也願意期盼每個人的生活都是好的。有的人自認為成熟,自認為看透一切,所以看什麽事情都從人性惡的一面出發,那是一種悲哀。”

鄭義笑:“可是這樣容易受傷害,遲早還是會失望。因為世界不會因為你相信它會變好,它就真的會變好。”

簡青竹也笑:“可這就是他最寶貝的地方啊,不是嗎?如果您不是看中了這一點,何苦這麽看重他?何苦還要把私事講給我們聽?已經受過很多傷了,男子漢大丈夫,哪有那麽容易又受傷?況且我也會保護他。”

許一行楞住了,怎麽自己什麽都沒說,這倆人就當著自己的面把自己剖析開了?

我是這樣的人嗎?

他不由自主想要琢磨,同時又驚訝於簡青竹對自己的評價。

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還在演戲?

還在盡職盡責地扮演男朋友的角色?

他覺得有點懵。

只見鄭義端起酒瓶,不由分說地給簡青竹倒了一杯,又自顧自地與他碰了一下,說:“好孩子。”

而後一口幹了。

簡青竹帶著笑意,雙眼亮晶晶的,看許一行一眼,也端起酒一飲而盡。

許一行:“……”

怎麽有種莫名其妙被安排好的感覺?

“吃菜,都涼了。”鄭義說。

於是三個人端著碗,不再說話,狠地埋頭吃了一陣。

吃得差不多了,鄭義才拿出一本筆記本,推給兩個人:“解完血咒,如約講完劉仁劉遇的事了,現在來說說這一切背後的兇手吧。”

“唉。”許一行嘆了一聲,“高老師。”

鄭義:“在她家找到好幾副畫,也有一些照片,裏面都鎖著少女的魂魄,大多是被侵犯過而後自殺的,有些是被人侵犯的,有些是被鬼。”

他頓了一頓:“其中有一個特殊些,死的時候才十三歲,是高玲玲的女兒。”

兩人悚然,對視一眼,一時之間都沈默了。

過了許久,許一行才問:“那劉遇和方悅?”

鄭義說:“劉遇的魂魄也找到了,十幾個少女的魂魄,都已經由我親手交到靈關了。”

“您這兩天晚上可真是做了不少事啊。”簡青竹說。

許一行看他一眼,突然有點心虛。

鄭義面容平靜,說:“指責所在。”又指指那筆記本:“看看吧。”

許一行拖過那筆記本來,打開看去,前半部分全是名單,他一看就驚了,那裏面好些名字都是他昨晚上見過的。

他餘光掃了鄭義一眼,只見鄭義神色如常。

看來還是不信任簡青竹。

許一行於是沒多說,只是指了指另一面的名單:“這些都是她想害還沒害到的?”

鄭義點點頭。

“她拿這些魂魄來幹什麽?”簡青竹問。

鄭義答:“大概是準備折磨夠了,然後拿去煉丹吧,也有可能是在做什麽陣法,不知道。”

“令人發指。”簡青竹評價道。

許一行想要將筆記本推回去,手指卻插入了後半本中,隨意一看,發現後面還有字。

他一楞,又拖回來猛地翻開,發現是通篇的求救信號。

上面字跡非常潦草,好像寫字的人正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救我!”

“救救我!”

“救命啊!”

“這裏有鬼!誰來救救我!”

“!!!”

許一行覺得哪裏有點怪怪的,又想不起來,轉頭看簡青竹,見簡青竹也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看向鄭義:“鄭叔叔,我可以拍張照片嗎?”

鄭義道:“隨意。不要外傳就是了。”

許一行點點頭,掏出手機把這一頁拍了一張,手有點抖。

一頓飯吃到下午,許一行最後問了一個問題:“方晴和劉遇,分別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吳鵬呢?”

鄭義想了一會兒,說:“方晴暫時還死不了,看她的命,但是她招惡鬼又反被控制,往後地府肯定有給她的罪名。至於小遇,她的自殺行為……你們應該知道,這個我也沒辦法。吳鵬的話,地面上的警察會處置,我猜著可能會有特殊管教。這一回事情鬧得大,你們三中也不好做,很多事情瞞也瞞不住,警方介入之後,就不止是錢財和權力的事情了。”

“活該。”簡青竹說,“誰讓學校貪錢,攤上事兒了吧。”

鄭義笑了笑:“對,活該。”

兩個人又碰了一次杯。

許一行:“……”

“來,一行小朋友。”鄭義伸手給他也倒了一杯,惡作劇地笑了一下,“今天你姐不在家,你肯定不會被罵,咱爺倆走一個!”

許一行一挑眉,提起杯子跟他撞了一下,一飲而盡。

這大胡子在他心裏的嚴肅大人形象已經徹底沒了。

喝到最後有點暈暈乎乎的,許一行又伸出了爾康手:“不不不不喝了!明天還要上課!”

“哎喲,忘了。”鄭義笑了笑,又跟他撞了杯子,“來,最後一個。”

簡青竹看上去還是清醒的,許一行離開那菜館的時候,看上去也是清醒的。

鄭義囑咐了幾句,明明路程不遠,還是硬將兩個人塞進了出租車,又給了錢,叮囑司機一定要將人送到家。

見那出租車離開之後,他轉身走向了岔路。

車到了棠花街口,兩個人跟司機道了謝,走向下街。

到了門口,簡青竹停下,許一行也停下,簡青竹疑惑地看他:“回去啊。”

許一行看著他,眼神有點迷茫,像是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簡青竹挑挑眉,心想鄭義是真的很喜歡許一行。後面他喝得不多,就見鄭義和許一行不停在撞杯。

也得虧他喝得不多。

這人看起來不是沒醉,根本已經是意識不清了。

簡青竹又問:“鑰匙呢?”

許一行這回聽懂了,在身上翻了半天,說話還是清醒的:“沒帶。”

兩個人大眼瞪著小眼,旁邊麻將館的阿姨又出來湊熱鬧了:“哎喲許一行這狗/逼娃兒又沒帶鑰匙?哈哈哈!”

簡青竹沖她笑了笑,糾結了一下,還是掏出鑰匙,開了自己家的門。

許一行跟在身後,順勢還關了門,簡青竹才走出兩步,就聽後面撲通一聲。

他轉過去就樂了:“哎我的兒哎,快起快起,這是行什麽大禮呢?”

許一行應該早就醉了,聽了他這話也沒什麽反應,猶自跪在地上。

那酒後勁大,能撐到回家也是不容易。

簡青竹笑了半天,笑完了才過去將人扶起來,拖著上了樓,又甩在了單人沙發上。

他正準備起身,卻被許一行一把拽住了領子。

一個不妨,兩個人一起栽進了沙發。

“壓著你蛋了傻逼!”簡青竹吼了一聲,手在沙發扶手上撐了一下。

許一行卻傻乎乎地笑了笑,兩個人離得很近,他伸手想要去戳簡青竹的臉,眼前卻暈暈乎乎一片,最後戳到了嘴唇上。

“怎麽這麽軟?”他詫異地問。

簡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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