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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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又戳了兩下,簡青竹無奈地抓住他手:“別亂動,等下吐了收拾你!”

許一行醉得徹底,從胃裏來的熱量灌進四肢,此時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還覺得眼前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而且看著這個人,有點想樂。

於是他笑了起來。

“簡青竹……”說話還算流暢,“剛才你說的話,就是那個,那個善良那個,是什麽意思啊?”

簡青竹無語地看著他,直白道:“就是說你蠢。”

“哦。”許一行應。

應完突然伸出手,一把攬住了簡青竹脖子。

簡青竹挑眉:“你幹嘛?”

“拉著我呀簡青竹!”許一行有點驚訝地喊,手摟得更緊了,“天怎麽在轉?地震了嗎?”

簡青竹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見他一臉驚慌,只得傾下身子,將他整個人籠在身下,環抱住了,說:“我教你一個不轉的辦法,你閉上眼睛。”

“不!”許一行堅決地說。

簡青竹溫柔地說:“乖乖閉上,不閉上我就打你。”

許一行:“……好吧。”

過了一會兒,簡青竹問:“還在轉嗎?”

沒聲音。

他一驚,害怕許一行閉氣把自己給閉死了,慌忙想要起身,後頸卻被摟得死緊。

最後廢了半天力才掰開,發現面前的醉鬼已經睡著了。

他仰頭長出了一口氣,還好,醉了就睡,酒瘋也撒得不過分,撒得還挺……可愛的。

許一行正在睡夢中,無知無覺地說了一聲:“簡青竹王八蛋。”

簡青竹一時無語,起身在他背上摑了一巴掌,許一行翻了個身趴著,又安靜了,睡得很沈。

少年的側臉平靜,線條起伏充滿生機感,沒了表情之後,顯出本該有的清秀來。

簡青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幹脆蹲下去,細細地觀察他片刻,又看了看時間,最後將人抱了起來。

他抱著許一行朝臥室走,邊走邊說:“以為自己很輕嗎?王八蛋抱著你呢知不知道?醒來你就死定了我告訴你。”

許一行醒來的時候屋裏亮著燈,他睜開眼睛又花了好幾秒,才確認了自己沒有被綁架,這是簡青竹的房間。

頭有點疼,他起身坐起來,喊:“簡青竹。”

沒人應,提了提聲音又喊:“簡竹子!”

“叫什麽魂?”簡青竹在門外應,沒一會兒進房間來,手上端著一碗粥。

許一行笑起來:“哎喲,貼心的小媳婦兒。”

簡青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知道誰才是小媳婦兒,喝醉了撒嬌的時候怎麽不說小媳婦兒?”

“啊?”許一行不信任地看他一眼,“你他媽別唬我,撒什麽嬌?”

簡青竹擡眼,把碗塞過去:“行了行了你沒撒嬌,光顧著撒野了。喝醉了但是不吐會傷肝,以後不要多喝。”

許一行笑了一下,喝完粥,說:“是不是天黑了?我得回去了,許遲遲還沒吃飯呢,明天還要上課。”

“明天?”簡青竹笑。

“怎麽?”許一行一驚,摸過手機一看,星期二,淩晨五點。

中秋節的三天假期已經是過去了,並且自己還翹掉了放假之後的第一堂晚自習。

他伸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我作業沒寫完!”

“自求多福吧您。”簡青竹笑,“昨晚晚自習嚴老師問我你去哪裏了。”

許一行瞪著他。

簡青竹聳聳肩:“我不會撒謊。”

許一行伸手提起枕頭砸了過去,簡青竹一把抱住了,說:“再不起來寫作業今天也完蛋。”

許一行當然不會相信他,猜想許遲遲那邊肯定也打過電話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夜沒睡,有點內疚。

於是難得的沒有嗆回去,只是嘆了口氣,跳下了床。

三天假期放完,整個班都有點心不在焉的,只有高三那邊傳來的事情讓眾人激動了一陣。

大家只聽說有個叫吳鵬的班霸,仗著家裏的權勢,惹事惹得厲害,據說前段時間自殺的兩個高三學姐就是被他逼的,都被警方介入調查了,他本人現在也已經離開了學校。

這事情還牽扯到了老師,轟動了整個三中,很快就壓不住,被人在網上踢爆了,隨後三中領導被請去了教育局喝茶。

因此整個三中在假期之後的第一天,用最後一節課,開了一次統一主題的班會,論校園暴力與人際關系。

兩天之後,一切漸漸靜下來。

語文課,老嚴在講臺上教訓人:“野完回來就給我收收心,這假放得,開學到現在的東西,不是餵豬吃了就是還給我了!”

“餵你吃了!”下面有人接了話。

一片哄堂大笑。

老嚴氣急,黑板刷啪一下砸黑板上:“要嘚瑟是吧?上來嘚瑟?”

周圍一時之間哄鬧起來。

許一行看著搖頭晃腦的眾人,給簡青竹發了個消息:“附中就不會這樣吧?這麽個爛普高,你說你轉來幹什麽?”

立即就收到了回覆:“學霸就是在哪裏都是學霸,你不懂。轉來當然是因為有你啊。”

許一行:“……”

他回完省略號,覺得無聊,順勢將app通通刷了一遍,最後打開了相冊。

前兩天跟鄭義一起拍的照片還存著,他翻出來,看著那雜亂的筆記,只覺得頭疼,心裏很不舒服。

目光落到那“鬼”字上面,心想這人在恐慌時候寫字也是沒章法,豎彎鉤像是要飛起來了。

看著看著他猛地一楞,慌忙從書包裏掏出一張紙條。

展開紙條跟照片對比了一下,僵了片刻,他忽然轉頭去看簡青竹。

剛剛轉過去,老嚴就喊了一聲:“許一行,字在簡青竹臉上嗎?”

全班又哄笑起來,許一行隨即正過頭去,剛才那有點驚慌的一眼,卻被簡青竹看得清清楚楚。

“怎麽了?”簡青竹又發了消息來。

許一行手有點抖,一句話打錯了好幾個字,半天才發出去:“簡青竹,高老師向我們求救過。”

他將先前在醫院撿到的紙條又拍了張照片,再將那筆記本上的照片也發了過去。

“你看‘鬼’字的豎彎鉤和點,醫院這紙條,肯定是她清醒著知道有鬼的時候留的!”他又飛快地打了字。

等了一會兒,簡青竹回了一條:“可是就算當時知道了,一切能有什麽改變嗎?”

許一行覺得心裏有一盆火,看到這句話的瞬間,一下子就滅了。

是啊,一切能有什麽改變呢?

就算當時他想明白了暗示,及時發現方晴和鬼的聯系,及時在方晴家櫃子裏找到那鬼,但是又能有什麽改變呢?

錯已經釀成,而人死不會覆生。

死了的少女們此世無法再清白,因為都是自絕,來生也不能享富貴。

知道高老師掙紮過,知道她曾經脆弱,曾經善良,曾經動過惻隱之心,但是那又能怎樣呢?

只會讓他們幾個少數知道真相的人更難受而已。

“她也曾經是受害者。”他又打了一句話出去。

簡青竹一直沒回覆,直到下課鈴響的那一刻,他才發來一條消息,語氣感覺上去有種莫名的嚴肅冷淡:“許一行,從現在開始忘掉這件事情。”

這樣才能好受一點。

這已經不是誰的錯這種範疇內的事了,說得矯情一點,人又扛不過命運,鬥爭的局面不是入邪魔之道,就是自我毀滅。

自我毀滅之後仍舊要承受惡果。

許一行怔了怔,放下了手機。

一整天他都有點心不在焉的,簡青竹知道他在想什麽,但也沒有多說。

晚自習一起回家,跟陳霜道了再見,走進了街口,簡青竹才伸手把住了他的肩。

許一行看他一眼,沒說話。

“也不知道劉老師到哪裏去了。”簡青竹說。

許一行有點發楞,說:“不知道。”

簡青竹伸手摸摸他耳朵,許一行不由自主湊過去蹭了蹭,簡青竹就笑:“跟貓似的。”

聽他這麽一說,許一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正好到了門口,順勢將頭往後一仰,說:“走了。”

“嗯。”簡青竹應。

時間就這麽渾渾噩噩地往前走,轉眼已經到了九月底,馬上又是國慶節,班上整天跟狂歡一樣,是個人就無心學習。

其實不分什麽時候,一整年大部分人都無心學習。

春天太浮躁了,夏天太困頓了,秋天有點沒精神,冬天更別說了,冷到沒心情。

再不要提每次假期的沖擊性。

三中就是這麽個地方,激動人心的話語只起三分鐘作用,大家的狀態一如既往,不會因為老師的嗓門提高就變好。

當然,在許一行看來,簡青竹不是人。

無論其他人激不激動,他該什麽樣子還是什麽樣子。

許一行觀察了他很久,覺得他上課也並沒有多認真,偶爾轉過去還能看見他在睡覺。下課也沒見他多做什麽練習題,有時候還會拉著許一行打游戲。

但是每科階段性測驗出來,他就是考得好。

很是拉了一波仇恨。

最主要是來自前桌許一行的仇恨。

簡青竹轉學過來之後,從不多跟人交流,頂多見面打個招呼。

有人來問他題他就答,不問看見錯了也絕不多事,集體活動從來不參加,班會提建議環節就坐著幹自己的事。

每次別人約打籃球,他也都拒絕。

可是許一行漸漸發現,他又總是會挑沒人的時候自己去打,就在棠花街尾的社區籃球場裏。

那球場太舊了。

居委會搬了地址,新修了健身場所,那裏就只剩下一幢風雨飄搖的舊樓,也不知道怎麽的一直沒人管,也就很少有人來。

球場邊荒草長得老高,隨便一拍加個濾鏡就文藝得不行,籃筐上的網也早就破破爛爛。

至於許一行是怎麽發現的——

“小行行,跟我一路又看我半天了,不累嗎?”簡青竹無所謂地朝著旁邊的舊屋子說,說完出手一個三分,球空心進了。

這是周日下午,補了一天課,第二天開始是國慶節假期。

許一行從社區舊址背後竄出來,一把接過從框裏掉下來的球,轉身出了三分線,在外面溜了一圈兒,站在簡青竹剛才投球的位置,單手出球,手腕勾出一個漂亮的弧線。

下午霞光正盛,光暈在他身上,像是畫。

哐!

正中。

簡青竹吹了聲口哨,笑著去撿球。

許一行無聊地看著他:“班上人約的時候你為什麽不一起玩兒?”

“不。”簡青竹言簡意賅地答。

說著轉身又出了三分線。

“鬥牛要不要?”許一行喊了一聲,上前攔住,兩個人順勢就對上了。

變向,轉身,突破,佯攻,上籃。

卡位,搶斷。

哐當,哐當,哐當。

認真起來的許一行身上有股子倔勁兒,讓簡青竹不得不認真對待,在沈默的一來一往之中,好像又有著什麽相處已久的默契。

但兩個人認識不過一個月而已。

最後氣喘籲籲停下來的時候,簡青竹笑了:“不錯。”

許一行看他一眼,繞到場邊,從舊屋子背後拿出書包,掏出水杯來,喝了一口遞給他:“是因為怕跟人有太多牽扯?”

他這話說得不清不楚,簡青竹卻知道他的意思。

“小行行,不要這麽快看透我。”他笑了一下,接過水杯,猛灌了幾口。

許一行聳聳肩:“咱們這樣的人難道就不能過正常生活,不能有朋友也不能談戀愛了嗎?”

“哎喲,重點是後者吧?”簡青竹問。

“滾滾滾,我說你呢。”許一行掃他一眼,“你這種心態,是隨時準備好了要抽身離開的對吧?那準備在棠花街住多久?”

簡青竹不置可否地笑笑。

許一行見他不說,沒再接著問。

簡青竹嘛,他要回答問題的時候就是兩種極端,要麽一二三,什麽都掰扯開告訴你,要麽從開始就不說話。

他以為這場談話就這樣了,簡青竹卻坐到了他旁邊:“那要看你。”

“什麽看我?”許一行問。

簡青竹想了想:“我當初搬到棠花街只是不想在原來的地方住,也沒想過住多久,但是在這裏碰到你了。那可能,到了你想我走的時候我就會走。”

許一行擰起眉毛,想說你不是暗戀我吧,想了想又沒說,而是踹他一腳:“你現在就走。”

“不。”簡青竹說。

許一行睨他一眼:“那前面說的不都是廢話?”

“是不是廢話你自己知道。”簡青竹笑瞇瞇地應。

許一行看他半天,最後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

“走吧回家。”

兩個人在日暮之後起身,搖晃著回了棠花街。

剛走到下街口,許一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未知歸屬地的陌生號碼。

剛接起來,那頭就傳來一個男人沈穩的聲音:“請問是許先生嗎?”

許一行看了簡青竹一眼,隨意“嗯”了一聲,那頭又禮貌地道:“許先生,求您救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倆人談戀愛的進度太慢了吧!著急!

手頭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我睡脫了兩天,今天本來打算好好碼字存稿,再讀點專著,但是我不小心點開了別的大大的文,結果……

我看了一天……

一天……

怎麽那麽好看啊?!!!

停不下來啊!!

我懺悔,我明天一定好好存稿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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