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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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行挑起眉毛,跟他對視:“怎麽就關你的事了?愛上我了怎麽的?”

“啊。”簡青竹說。

許一行:“……”

本來以為要拌幾句嘴,可簡青竹這一聲“啊”出來,簡直就是不按規則出牌,他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了,猛地就有點尷尬。

簡青竹勾起嘴角,慢慢貼近了他。

“幹嘛?”許一行皺起眉。

簡青竹不答話,手擠進他後背和門之間的縫隙,又往上,最後摸到他後頸,捏了一下,笑著說:“緊張什麽?又不會吃了你。”

他說著低頭,嘴唇幾乎要碰到許一行,輕聲說話的氣息全撲在他側臉上:“我聞聞有沒有女孩子的味道。”

許一行突然就有點惱火,伸手狠地推了他一把:“神經病吧簡青竹!你他媽到底要說什麽?”

簡青竹被推得退了兩步,手順勢從他後頸松開,揣進了褲兜,說:“我怕你有了女朋友之後就不做飯給我吃了。”

許一行無語了一陣,末了沒好氣地說:“出息!我看親戚去了,沒跟女孩子約會。”

簡青竹笑起來,輕快地應了一聲:“噢!”

許一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多說這一句,也不想再理他,轉身要開門,又想起什麽,轉過來看他:“我身上的護身符你放的?”

“哎呀被發現了。”簡青竹說,卻一點被拆穿的尷尬都沒有,“我怕你遇到危險啊,萬一是個女鬼呢?越漂亮的越危險。”

“毛線!”許一行瞪著他,“為了我安全你還下了追蹤咒?”

簡青竹摸摸鼻子:“方便我去救你。”

許一行:“……”

他覺得有點累,於是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屋,門砰一聲關上,跟心跳重合在一起。

哪裏有點不對勁?

一定是因為簡青竹管太寬了。

手機震動了兩下,許一行掏出來,看見新消息:“明天見。”

就這麽幾步距離發什麽消息啊,許一行嘆了一聲,無奈地回了一條:“不要來叫我起床。”

隔著門,他聽見簡青竹笑了。

棠花街又迎來了黑夜。

中秋節假期的最後一天,拿下周周末補課換來的最後一天,簡青竹的確沒來叫許一行起床,可是一大早,在許一行睡意正濃的時候,他在許家客廳裏大聲放《愛情買賣》。

許一行翻了幾次身,用被子蒙頭求回籠覺無果之後,終於忍無可忍,頂著一頭雞窩,跳下了床。

他一把拉開門,大聲說:“許遲遲怎麽搞的,天天放陌生人進家門?!”

隨後幾步走到客廳茶幾邊,搶過了簡青竹面前的手機,想要關掉那音樂的時候,才發現那是個老式直板機,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

簡青竹一臉好笑地看著他:“起床啦?”

許一行皺著眉,打開播放界面,按停止卻沒反應。

“什麽破玩意兒?”他遞過去,“關掉!”

簡青竹嗤笑一聲:“笨。”而後將手機接過來,說:“別瞧不起廣場舞大媽們的品味好嗎?人家多有活力啊,這歌多有活力啊。”

許一行嘲諷一笑,湊過去大聲吼:“說這話之前請把你自己的耳塞拔掉!”

簡青竹笑,隨手扯下耳機:“這是我搬家過來在櫃子裏找到的,充了充電竟然還能用,還是以前的那種萬能充,你見過沒?嘿嘿,質量還……”

許一行不耐煩地等在旁邊,歌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過了兩秒仍舊在唱,他大吼:“關啊!”

沒等到簡青竹的回答,歌還是沒停。

“你他媽關啊!”他又吼了一聲。

簡青竹平靜地擡頭看著他:“關不了。”

許一行:“……”

“扣電池!”

“不知道為什麽,後蓋打不開了。”

許一行簡直要抓狂,下一秒就見簡青竹平靜地站起身來,一臉溫和,狠狠把手機朝地上一摔。

“啪!”

許一行嚇了一跳,心想這人真是面善手黑,然而——

“出賣我的愛,你背了良心債……”

廣場舞曲的倔強,永不認輸。

簡青竹:“……”

許一行:“……”

“許一行!你這狗/逼娃兒,大清早幹嘛呢?!”旁邊麻將館的阿姨在樓下大聲喊,估計麻將館裏又是一個通宵,還沒睡好就被歌聲震醒了。

許一行淡定地拉開窗簾,推開窗,樂聲頓時飄揚在整個下街,跟不遠處早點攤子的哄鬧聲應和在一起。

他面無表情地說:“我在鍛煉身體呢,姨,來,跟著跳起來。”

說完麻溜兒地關窗,回過頭去,看到簡青竹坐在沙發上笑得不行。

許一行兩步跨過去,一把將人推倒了,騎在他身上,掐住了他脖子,將人搖過去搖過來:“都怪你!你還笑!”

簡青竹笑得沒力氣,掙紮了幾下沒掙開,只能求饒:“哎哎哎放開放開!坐到我蛋了!”

許一行聞言松了一只手,隔著牛仔褲狠狠抓了他一把。

“廢了廢了!”簡青竹忙大聲喊。

許一行不睬他,還在繼續“施虐”。

簡青竹放棄抵抗,作出個欲拒還迎的姿態,捏著嗓子,拉長了聲音:“客官您太毛躁了,輕著點兒!”

“人家疼嘛!”

這一聲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客廳裏——

那不屈不撓的“播放器”許是心情好了,自個兒停了。

靜了幾秒,旁邊突然有人尷尬地咳了一下。兩個人同時轉過頭去,看見鄭義一臉扭曲地站在客廳門口。

“對不起,我要不先回避一下?”鄭義說。

許一行忙從簡青竹身上下來,站好了,趕緊指著另一邊的單人沙發:“鄭叔叔坐!”

簡青竹一手撫著額頭,坐直了身子,也喊了一聲:“鄭叔叔好。”

鄭義笑了笑。

許一行顯然很疑惑,不知道鄭義怎麽會突然出現。

簡青竹放下手,看上去已經恢覆了正常表情,看著他:“那啥,遲遲姐讓我跟你說一聲,把門面開一下,今天有人要來取照片。你老沒起床,我剛才就把門虛掩著了。”

許一行:“……”

鄭義也有點尷尬,說:“我看見樓下門開著,打你電話你不接,又給你姐打了。昨晚我們就通過電話,她知道我身份,說門開著就是你在家,讓我上二樓來找,說簡青竹也在。”

許一行看了看扔在旁邊的手機,肯定是剛才鬧得太起勁兒了,沒聽見。他訕訕地笑了兩聲,沒說話。

鄭義一個中年男人,雖然看過的事多,可是剛才的情景太有沖擊性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道:“你不是說你要好好學習考大學?小孩子家家的,還是要註意一下時間分配,不要光顧著談戀愛了。還沒成年,又是同性之間……我不是說同性就怎麽了,就算是異性,有些事也暫時不要輕易嘗試……”

“您誤會了鄭叔叔。”許一行哭笑不得,轉頭想示意簡青竹說點什麽,發現人不見了。

也是,剛才好像他更尷尬些。

有點想笑。

他只好回過頭來,又對著鄭義笑了笑:“我會註意的,請您保密,許遲遲她接受不了……”

鄭義點點頭,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許一行才知道,他是來取劉遇的遺照的。

應該是許遲遲直接從殯儀館那邊接的活兒。

他給鄭義倒了水,下樓去暗房,找到了洗好的遺照,一邊唏噓一邊將照片裱了起來。

鄭義道了謝,要結賬,許一行不收,兩個人推了一會兒,最後鄭義說:“那行,本來就說好今天談事情的,中午我請客吧。”

又說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許一行將人送出了門。

反身回客廳,正好見到簡青竹從自己房間走出來,笑:“喲,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啊?”

簡青竹不屑地看他一眼:“你懂什麽?演戲要演全套,我在鄭義面前可是個好學生。又攻又好,形象突然被打破,要是太鎮定了反而讓人起疑,這種情況下正常人難道不該回避一下尷尬嗎?”

竟然很有道理。

可什麽叫做又攻又好?

許一行指著他:“你已經受了,別反駁。”

簡青竹笑著沒說話。

跟鄭義約了中午十二點,就在離棠花街不遠的一家小餐館,主要是有包廂,說話方便些。

去的路上許一行問:“你說鄭義的錢都是哪裏來的?”

簡青竹笑:“反正靈關有錢,人民幣和冥幣都是紙錢嘛,跟地府打交道的機構最不缺紙錢。”

許一行:“……”

兩個人到的時候,鄭義已經在包廂裏等著了。

許一行看了一眼時間,打了招呼,問:“劉老師呢?”

鄭義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答:“已經走了。”

“那一行身上的血咒怎麽辦?”簡青竹問。

“去哪裏了?”許一行問。

兩個人的話音幾乎重疊在一起。

鄭義安撫道:“沒關系,她將咒水給我了。她有她想去的地方,我也攔不住。今天又是要講她的事情,我想了想,是有點難為情,就由我來說吧。”

許一行和簡青竹對視了一眼,坐在了鄭義對面。

簡青竹趕在許一行之前問:“解血咒也要血吧?”

“對。”鄭義點點頭,將一個小瓶子遞過來,“方悅死了自然是解不了,但是還有方晴,雖然有點不太道義,但是她取了方晴的一點血。說起來也是運氣好,如果方晴那一下撞死了,一行你怕是以後就要背著血咒過一輩子。”

許一行看了簡青竹一眼,將瓶子接過來,心道其實是簡青竹救了我。

有點感動,但嘴裏說的卻不是那麽回事兒:“但我並沒有感覺到血咒對我有影響啊。”

鄭義一笑,沒說話。

“喝吧。”簡青竹看著他,“趕緊的,有沒有影響的再說,先喝了我安心。”

許一行點點頭,揭開瓶子,一下子就聞到沖鼻的血腥味。

“嘖。”他嘆了一聲,“原本以為符水就夠惡心了。”

“喝吧你就。”簡青竹說,伸手一推,讓那咒水全部入了許一行的嘴。

許一行被這味道沖得皺緊了眉,五官幾乎湊作一堆,簡青竹笑了起來,替他接了瓶子蓋好。

正好包廂門被扣響,外面的服務員開始來上菜了。

許一行又咳了兩下,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含在嘴裏沒咽下去,轉頭狠狠看了簡青竹一眼。

簡青竹毫無保留地沖他笑著,嘴唇彎出好看的幅度,鄭義的視線正好被服務員擋住,看不見這邊。

許一行看著那嘴唇,突然生出一種沖動來,想要湊上去啃一口,讓他也嘗嘗這奇怪的味道。

“開動吧。”鄭義說。

許一行剛才想得入迷,聲音響起嚇了一跳,一口水咽下去嗆住了喉管,咳個不停。

簡青竹狠狠在他背上拍了幾下:“怎麽喝個水都能嗆成這樣?”

許一行擺擺手,咳得滿臉通紅,心裏後怕著,暗想剛才是真的中邪了。

菜上齊之後,鄭義要了酒,要給兩個人倒,被簡青竹拒絕了。他笑笑:“哦對,未成年人,最好還是不要喝。”

而後給自己滿了一杯。

兩個人吃菜,他抿著酒,開始給他們講述劉師太的故事。

事情也並非多覆雜,只是各家都有難念的經。

劉師太和鄭義兩人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出生於通靈者輩出的世族大家,祖籍四川。

世家本姓鄭,兄妹二人一名義,一名仁,幾乎是雙親最好的希望寄托。

劉師太是後來離家時自己改了母姓。

鄭義瞇著眼,回憶自己的從前:“我們家裏很覆雜,大家族裏問題總是很多,規矩也非常多,逼死幾個人不算什麽事。母親去世之後,小妹為紀念她改了自己的姓,還被家族中的長老斥責了。”

“世族大家嘛,能理解。”許一行說。

鄭義感激一笑,接著說:“我們家是女人當家,我倆是本家長房的孩子,她是族長的唯一人選。二十二歲那一年,照著舊規矩,由家族長老起頭,定下了跟山西太原齊家的親事,聯姻。”

簡青竹皺著眉:“鄭叔叔,劉老師頂多也就四十歲吧?當年也快要二十一世紀了,還在包辦婚姻呢?”

鄭義一笑:“通靈者的家族都比較守舊。”

“然後呢?”許一行在桌下踢了簡青竹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說。

鄭義道:“說起來也不是什麽搬得上臺面的事,她死活不同意那門親事,最後被逼久了,破罐子破摔,也是因為瞞不住了,她於是坦白,懷孕了。”

兩個人沒說話,許一行心想,這事果然不能當著劉師太說,尷尬。

鄭義接著說:“但是她一向跟外界沒什麽來往,家裏人怕醜事傳出去,以生病的緣由將她關在家裏,逼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

“她又倔,怎麽問都不說,家□□流上完一遍,就差直接剖出她的胎兒了,她還是不說,只說自己真的沒跟外人來往過。”鄭義搖搖頭,“家裏占蔔掐算,神鬼都問了,來來去去,竟然也什麽都沒問到。後來是長老發話,如果她不說,就要打暈她,帶她去強行墮胎。”

“你們這是犯法的。”許一行忍不住說。

鄭義點點頭:“是啊。”

“然後呢?”許一行問。

鄭義喝下手中殘酒,答:“然後她就招了,她說孩子的父親是一只惡鬼。”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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