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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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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卓斯看著蘇蘅抽回他的手,反而領著Alston走了。胳膊仍保持原先的高度,滯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顫動,好像在拼命壓制著什麽,濃郁的眉毛黑壓壓的,滿是躁郁。

江妍警惕又驚懼地看了他一眼,離開前臺跑去追蘇蘅。

Alston反應很快,剛才靳卓斯揮拳過來的時候他躲了一下,沒砸實著。

蘇蘅找了一間休息室,拿出藥箱幫他做止血處理,江妍追過來蹲在一旁,提心吊膽地看著。

Alston吃痛地虛捂著傷處,說:“蘇醫生,我的鼻子是不是要斷了?”

蘇蘅連忙摩挲他的鼻骨,檢查一番,安撫道:“不會斷的,不過腫肯定是腫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再去醫院檢查。”末了,有誠意地補上一句,“醫藥費我負責。”

Alston冷哼一聲,意有所指道:“不單單是醫藥費的問題吧,蘇醫生?再說,醫藥費這幾個子兒,我根本沒必要在意。”

“是,”蘇蘅歉疚地點點頭,“非常抱歉沒能讓你在這兒體驗到良好的治療效果,不管怎麽樣,這都是我們管理的疏忽。你的所有損失我都會盡全力彌補,還請你不要追究此事。”

Alston被靳卓斯打雖說和蘇蘅他們沒有直接關系,但是Alston是來訪者又是在咨詢中心打起來的,一人一張嘴,傳出去不知道會被胡謅成什麽駭人聽聞的樣子,必定會影響溯舟的名聲;還有就是,靳卓斯好歹也是他的……朋友,如果被蔣回川知道,大家臉上都不好看,蘇蘅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我不過就是想要多咨詢自己的心理問題,問了一句你的地址,想要登門拜訪一番,就招來一頓打。我要和你靠近點,是不是就打死我啊?”Alston挑眉,視線隱含壓迫感,微哂著說。

蘇蘅頭皮青筋直跳,自己都感覺現在像個給熊孩子擦屁股的倒黴家長,睫毛翕動著,訕笑著說:“你言重了。”

Alston審視地看著他,像是想從蘇蘅臉上捕捉什麽東西:“又不是你打的我,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他……他是我朋友。”蘇蘅白眼皮顫了顫,“你是我的來訪者,我自然負責。”

Alston舌尖頂了頂腮邊,歪著臉看他,銳聲道:“我要他向我道歉,恭恭敬敬和我賠不是,他不能白打我一頓吧。”

蘇蘅感覺以靳卓斯那樣的脾氣,是不可能和Alston道歉的。

“我朋友脾氣一向不好,但不是不講理的人,我想他肯定是誤會你的意思了,才動手的。要不然大家找個機會約出去,把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江妍一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實習生,沒有處理這種情況的經驗,只站在旁邊默默聽著,越聽越替蘇蘅不平。蘇醫生以前在醫院也會遇到各種病患問題,但他向來進退有度、恰如其分,哪能有這種求著別人的時候。

都是因為那個靳卓斯,江妍一想,就氣憤地紅了眼。

Alston滿是疲態的眼眶裏暗波湧動,似是大度地點了點頭:“好啊,蘇醫生總還要繼續幫我治療,我也不想和你的朋友鬧難看。私下見面就不必了,這件事我就當過去了,我嘴巴很嚴,不會出去亂說的。”

Alston朝蘇蘅眨了眨眼,笑咪咪地接著說:“但是我以後經常來這裏咨詢,他總待在這兒我倒還真是有些不安心。其實不只是我,保不齊他還會和其他患者產生沖突。我是看在蘇醫生的面上願意瞞著,不與他計較,但是其他人呢?你們能保證每個人都能不出去亂說嗎?”

蘇蘅無言以對。

Alston憾嘆一聲,捂著鼻子倚在沙發上:“所以說為了你們咨詢中心的生意,還是別讓他來了。”

蘇蘅點點頭,心中郁悶憤懣全都不能發作:“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的,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等著你,”Alston嘴角斜勾,“每周一次的咨詢改成每周三次怎麽樣?我覺得你的治療對我很有幫助。”

“可以。我看一下檔期安排,之後給你答覆。”

·

蘇蘅和江妍送Alston離開,發現門口沒人了,靳卓斯並沒有等他。

蘇蘅神色有些黯淡,但被他很快掩飾幹凈。

擡頭望了一眼門外的街道,正打算去拿辦公包就被江妍叫住了。

“蘅哥。”江妍表情有些憂心忡忡的。

“怎麽了?”

“我覺得Alston先生剛才說的話挺對的,他的脾氣的確不應該待在這兒,蘅哥你也不用非得他接送吧。”

江妍敏銳地察覺到蘇蘅和靳卓斯兩人的不對勁,一接觸就膩膩歪歪的,看得江妍直想把他們從中間狠狠割開。

她不禁對靳卓斯人品產生懷疑:“而且,我有種感覺……就是感覺他那個樣子,很容易家暴的。”

“江妍!”蘇蘅蹙眉輕叱,罕見地生氣了,“你這話說得過分了。”

江妍說出來之後自己也楞了一下,自知失言,臉色半紅半白,低下頭喏喏道:“對不起。”

蘇蘅沈默一會兒,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想太多,我都有數。好了,這都快天黑了,你快回家吧。”

“那蘅哥你怎麽回去?”江妍剛被吼了,有些怯怯地問。

“我自己打車回去,明天見。”

“嗯,明天見。”江妍低著頭,心事重重走出門。

蘇蘅拿著東西,方才火急火燎地趕出來,腳有有些疼,一只傷腳命途多舛。

蘇蘅磕磕絆絆走出門外,掏出手機想叫車,突然看到靳卓斯從墻角背著手走出來。

蘇蘅楞住:“你在這兒幹嘛啊?”

靳卓斯梗著腦袋,滿面陰郁,一開口卻有些委屈:“你不是不願意看見我嗎。”

“所以你就藏在外面?”蘇蘅有些發笑,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那你現在出來幹什麽?”

靳卓斯冷著臉別開頭,一句話都不說。

蘇蘅很沒辦法地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胳膊:“行啦,我們走吧。”

一路上靳卓斯都是陰沈著一張臉,默不作聲,進了家門摔下東西,怒氣沖沖跑進健身室把自己關起來。

過了一會兒,蘇蘅敲了敲門,隱隱約約聽見裏面沈重兇猛的擊打聲,一拳拳都揮灑著怒氣。

“靳卓斯,你出來我有事和你說。”

門裏靜了幾秒,腳步聲緩緩貼近,靳卓斯擰開門閂,健壯的肌肉賁張起伏,T恤被汗水洇濕一片,眉宇間仍氤氳著戾氣。

“靳卓斯,你為什麽要動手打Alston?”

靳卓斯臉上、脖頸都浸著汗,被光一照濕亮亮的,像從雨裏竄出來似的。

他看著蘇蘅俊秀得清清淡淡的臉,覺得Alston在他耳邊吐出的惡劣字句難以對蘇蘅說出口。

靳卓斯到底應該怎麽說呢,他向來不善言辭,有時想清清楚楚表達自己的情緒都很困難。“他、他說話很惡心,而且我能看出來,”靳卓斯擰著鼻子,沈著臉一本正經地解釋,“他對你圖謀不軌,我看不順眼,你以後不要再做他的咨詢了。”

蘇蘅淡淡道:“就這些?”

靳卓斯生氣了,瞪著他嚎開嗓子:“這些還不夠啊?!”

蘇蘅靜靜地看著他:“靳卓斯,我的工作就是這樣,心理咨詢中移情現象非常普遍,畢竟我要和他們共情,長時間相處慢慢開解他們,在這個過程中來訪者對咨詢師產生好感是很正常的。如果不是他,還會有很多人。”

靳卓斯氣得咬牙:“可是我不想這樣,我不想他們移情在你身上!”

“這不是你能做主的,而且我有能力處理這些問題,這也是咨詢師的必修課。”

靳卓斯坐在沙發上,蘇蘅湊近了,語重心長地繼續和他講道理:“我不可能放棄Alston的案子,我前前後後忙了這麽久,還發生很多糟心事,眼看他狀況有些好轉了,要我前功盡棄怎麽可能?況且你知不知道,你在咨詢中心和他鬧起來會有什麽麻煩?”

蘇蘅眉毛越蹙越緊,一想到這兒就來氣。

他擡起眼看靳卓斯,盡量柔聲地勸:“現在Alston不追究了,但是你還是得控制自己的脾氣,老這樣怎麽行,我覺得你有空還和Alston當面談談比較好,而且……”

靳卓斯忍受不了蘇蘅和其他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起待在小小的咨詢室裏。他不能忍受自己珍視的人被別人覬覦,不能摸不能碰不能抱,哪怕是看一眼他都恨。就好像蘇蘅在背著自己和別人暗通款曲,而他的所有不情願都是幼稚、不成熟、無理取鬧。

滿腔怒氣積攢得無處發作,聽著蘇蘅一口一句離不開Alston,嫉妒的火焰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要爆裂開來,驀地打斷了蘇蘅苦口婆心的勸告:“我不去!我現在也不想聽,我只知道你因為他和我生氣。”

“……”

蘇蘅真心實意為他著想,長篇大論一番結果人家根本不領情,剛才低三下四求了Alston那麽長時間都是白費心力。是他上趕著丟人上趕著自找麻煩,對這個沒良心又不講理的人這麽好幹什麽?

蘇蘅同樣壓著火,沈著嗓子重重點頭:“行行,我現在不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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