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陳啟功，是負責這裏的大夫。不知道幾位想了解什麽？”那雲輕言看到的大夫現在已經站在了幾人的面前。可能由於年紀的關系顯得有些孱弱，但是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陳啟功的名字雲輕言聽過，那可是京城裏面數一數二的名醫，想當年淩子邡的父皇也就是前一任建康帝想要將這位啟功大夫請進皇宮掌管太醫院，硬生生的被直接拒絕了三次，最後才無奈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沒想到這位老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裏，雲輕言很是驚訝。要知道這位前輩平素鉆研醫術，不喜歡出現在這些場合的；但雲輕言轉念一想這位前輩平素最愛救苦救難，尤其最愛鉆研疑難雜癥的救治，因此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了。

“感謝前輩能夠前來至此，晚輩很是感激敬佩。但是晚輩有事情想叨擾一下前輩，現在這疫情如何?”看了看周圍的病人，應該有二三十人之多，何況這裏還不是全部的數字。除去這些，雲輕言更想知道的是現在的天花治療到了那種程度。

聽完了雲輕言的話語，依舊是老先生最喜歡的撚著胡須的動作，陳啟功老先生搖了搖頭，然後用手指著前門說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這裏說話容易被病人聽到，雖然說現在不一定能研制的出對抗天花的藥物。但是當著病人的面告訴他們離死期不遠，是任何一位有醫德的醫生都不會忍心做出來的事情。

雲輕言心知這老先生的意思，心裏對自己有些粗心的舉動後悔不已。怎麽最近的腦袋總是不怎麽夠用，就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沒有想到？

正當雲輕言在心裏後悔不已的時候，老先生已經站在了門口等著三人。

看了看雲輕言三人，又看了看裏面，老先生終於開口說話，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才開口：“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每天送進來的人都快要趕上送出去的人。這病癥來的猛，一般的藥物根本就克制不住。”

“那老先生可有什麽法子可以拖延一下時間？”雲輕言聽到京城名醫也這麽說著，心裏面更加的覺得這件事情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輕松簡單。

“老夫有倒是有一個辦法，但是這這原料很難得，而且要的數量又很多，恐怕不是一個長久之計啊！”繼續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須，似乎每一次思考都需要用上。

雲輕言一聽有希望，立馬追問道：“老先生只管說便是，我可以跟阿磚.....跟皇上稟報這件事情，想必皇上也會答應的。”

“那你可就聽好了，這藥需要用到寫稷山上竹林裏面長出來的夏芝草、需要用到東坦山上的板藍根，還要東海漲潮之時被浪花打上來的海藻曬幹磨成的粉。這三種東西缺一不可，而且必須是這幾個地方產出來的東西，別的地方的藥草都是不管用的。”

“好，我立馬差人......稟報皇上。”雲輕言一著急起來，差點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還好老先生沒有聽出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因此雲輕言穩住了自己的心神，然後用眼神示意了碧落，碧落對雲輕言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那就多謝老先生，我們現在先差人去稟報皇上這個好消息！”

雲輕言從陳啟功那邊得了消息，立馬就將這個方子告訴了淩子邡。淩子邡聽了這方子卻沒像雲輕言那麽激動的想要去找到這些藥物，而是躑躅了一下。

淩子邡的猶豫讓雲輕言覺得很是疑惑，但是又不好直接當著碧落和臨淵的面給說出來。最後還是遣散了碧落和臨淵這才看了看周圍的情況，不解的問著淩子邡到：“阿磚，現在我們不是已經有了法子嗎？為什麽不現在就派人去找呢？”

淩子邡看著雲輕言不解和焦急的神情，知道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做出這個反應雲輕言一定會問清楚自己這麽做的原因。先按住雲輕言的雙肩讓雲輕言坐下來，準備好好的跟她解釋這件事情。

雲輕言見淩子邡似乎有自己理由這麽做的樣子，不得不坐下來聽著淩子邡的打算。

先是給已經為了這件事情跑的滿頭大汗的雲輕言將汗水給擦去，然後又立馬倒上了一杯茶，最後才蹲在了雲輕言的面前說道：“這件事情不是我不願意去做，而是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雲輕言下意識就打算反駁，在她的心裏，人命比什麽都重要，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管的上什麽代價？

淩子邡看著雲輕言激動的樣子，就知道自己這麽說雲輕言一定會不開心，但是自己還是依然要跟雲輕言解釋清楚：“你說的地方我藥物的名稱我全部都記住了，但是這些地方路途遙遠，更何況還是很難得到的東西。”

“這樣一來的話，我們隨隨便便去派個人采藥回來是肯定不行的。那麽就只能夠怕派出暗一他們這些人，而且每個地方至少一個。這樣的話在京郊幫忙的他們就會大大缺少。這樣的情況是你願意看到的嗎？”還有更多的解釋淩子邡想要說出口，但是看著雲輕言的神情想必她現在也已經想了，因此就不再說話。

雲輕言聽完淩子邡說完這麽一大段話，才明白是自己被這個方法的出現而興奮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現在京郊裏面遍缺人手，更何況暗一他們現在在疫區待著，還不清楚有沒有感染天花，這樣貿然出去是肯定不行的。

現在能夠派出去三個地采藥的人已經全部都在京郊不得脫身，那這個方子就算是說出來了也無法實現。這個事實讓雲輕言有些洩氣，慢慢的低下了頭，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的激動了。

淩子邡看著雲輕言呆楞了一陣後又沈默了起來，心裏明白雲輕言已經想清楚了這件事情，也能夠理解自己為什麽不馬上派人出去。

雲輕言雖然是明白了淩子邡的顧慮，但是依然不打算就此放棄，她又再一次的擡起頭來，看著淩子邡說道：“那我們從其他地方調人過去！”

這話說到了淩子邡的心上，原本有了法子能夠暫時拖延時間已經是個很大的喜訊了。淩子邡自然是不打算就這麽放棄了，雲輕言說的方法就是自己目前能夠想出來的最好的法子。

只見淩子邡點點頭，笑了笑對雲輕言說：“我原本也想這麽處理，正準備修書讓距離這三地最近的官府去找草藥。”

“好，這樣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雲輕言聽到了這樣的消息之後終於笑了出來，無論如何這個方子不能就這麽放棄了。

淩子邡看著雲輕言好不容易開心起來的笑顏，有些不忍的開口說道：“言兒，就算是暗一他們去也要好幾天，官府去的話可能需要的時間更久。所以......”

“我知道，這件事情不用你太操心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雲輕言哪裏還有其他的選擇？這草藥不是說到就能夠到的，現在的方法也只能夠耐心的等著，然後快些研制出來那些個藥物了。

“嗯，你心裏有個準備就好。疫區那邊還有事情，我們晚上回來再說。”顧裏塵已經派人催了自己好幾次那邊的事情，現在已經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淩子邡把自己的面罩帶上，拍了拍雲輕言的肩膀就急急忙忙的出去了。雲輕言原本還想叮囑幾句，看著淩子邡匆匆忙忙的眼神，也就只好把原本想說出口的話語咽進了自己的肚子。

“主子，怎麽樣？”碧落和臨淵看著兩人在房間裏面討論了許久，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等到不耐煩準備進去看看情況的時候淩子邡又急匆匆的就這麽走了出來，嚇得碧落以為雲輕言和淩子邡因為這件事情吵架了。但是看著雲輕言出來的表情又不太像是剛剛才吵過架的樣子。

這下子碧落可就著急了，也管不得什麽這個那個了逮著雲輕言直接問了出來。

雲輕言看著神情焦急的碧落，稍稍笑了一下，然後開口說到：“別著急，阿磚已經派人去采藥了。但是我們需要等上一段時間。”

聽了這話碧落明顯放了心，對臨淵笑了笑輕松了下來。臨淵看著雲輕言的神情，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但是看著雲輕言欲言又止的樣子，打算閉嘴。

三人繼續往之前安置病人的地方走去，看樣子陳啟功老前輩也關心這次的情況，老遠就看見一個穿著布衫的老人站在房間門口眺望。

“老先生！”雲輕言看見是陳啟功，立馬走上前行了一個禮，自己主動的告訴了陳啟功情況。

“是這樣啊！那也不能怪責皇上，只能說是這病癥實在是太厲害了，我們都措手不及。”老人明顯是個好說話的，雲輕言將情況簡單的一說也沒有責怪雲輕言辦事不利。

兩人繼續交談了一陣，直到陳啟功被其他的大夫給叫走，雲輕言才喝臨淵、碧落再一次走進房間。

第二次進入這個房間，雲輕言的心情跟第一次進來已經大不一樣了。看著這裏躺著的幾十條生命，雲輕言已經下定決心不管怎麽樣也一定要克服困難將對抗天花的藥物給研制出來。

三人對視著點點頭，這是行動開始的標志。雲輕言剛剛一站到病人的旁邊，垂死掙紮的人立馬用自己能夠使出來最大的力氣死死地抓住了雲輕言的胳膊，說道：“求求你......救......救我！”

被這麽突入其來的一抓，雲輕言心裏嚇得一挑，但還是克服自己心裏的恐懼沒有把那個病人放開。看見雲輕言這邊的動靜，臨淵和碧落立馬就跑了過來。

碧落剛剛看到那個病人抓著雲輕言的手臂，立馬就抓著雲輕言的手臂左看右看，還一直問道：“主子，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被抓破了的？”

雲輕言原本心裏有些害怕，現在這個時候臨淵和碧落都來到了自己的身旁心裏的底氣也足了一些。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沒有被那個病人抓破也沒有露出自己的皮膚，心裏稍稍放心了一些。

看著神情緊張的碧落，雲輕言寬慰的對碧落說道：“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而剛剛的那個病人依舊是不停的呻吟了，乞求雲輕言救他。對於這樣的情景，雲輕言和碧落也只能夠是無奈的搖搖頭，然後繼續自己手裏的工作。

原本碧落想要跟雲輕言換一個病人，讓自己去治療雲輕言的那個男病人，但是雲輕言死活不肯，最後也只能是這個樣子依了雲輕言。

雲輕言花了老大一陣時間才讓那個病人的情緒安定下來，其實這樣的情況在雲輕言的心裏還算是樂觀的了。至少能夠說明這個男病人還是不想死，有很強烈的求生意識。心態好了，治病的時候效果也會好上許多。

最害怕的就是那些個躺著等死，對人生沒有任何留戀也不懷抱任何希望的人。治療起來的時候都能夠感受到深深的絕望，這種絕望不僅僅換環繞著他自己，也會影響到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大夫和其他的病人。

這樣的情況是雲輕言十分不願意看到的，自己需要的是一個對生命滿懷敬畏但是又滿懷希望的氛圍。

靜下心來，雲輕言將病人的衣袖給捋起來，立馬就看見了滿胳膊的水豆子。一個個的小疙瘩密密麻麻的分布在男人的胳膊上面，光是看起來就覺得很是惡心，差點就要起雞皮疙瘩。

雲輕言強忍住自己心裏的不適應和不舒服，仔細的查看著這些說水豆子，好為自己研制藥物做準備。

這些個水豆子發的猛，而且也沒有任何很明顯的征兆，等到感覺有些癢撓起來的時候已經一道道的血痕了。

雲輕言看著這些水豆子裏面的液體和抓痕李曼裏面滲透出來的鮮血，心裏不是個滋味。

原本還想著要看完這一個病人，結果到了胸膛的地方，雲輕言再也堅持不住。但是為了顧及病人的感受，雲輕言使自己看起來表情沒有那麽古怪，然後找了一個借口出去透透氣，緩沖一下自己的心情。

剛一出門，就看見碧落和臨淵也站在外面，跟自己一樣狼狽的樣子。不用說大家都是一樣的理由。

碧落和臨淵沒有見過這麽奇怪的病癥，聽起來就覺得毛骨悚然，更何況是現在看見了真真實實的水豆子。

碧落差一點就沒有吐出來，直接拉著臨淵從房間裏面沖了出來。原本想著自己主子現在還沒有出來，堅持了這麽久心裏很是佩服，卻沒有想到主子在自己剛剛到了不久之後也出來了。

大家互相看了一下彼此的模樣，都覺得彼此十分的不容易，也切身的體會到了想要打贏這場戰爭的不易。

現在三個人已經對這個病癥充滿了敬畏之情，就算是想要大口呼吸進來的空氣，也害怕沾染上了天花只敢小口小口的呼吸，還生怕呼吸進了什麽其他的東西。

一群人休息夠了，看了看裏面的情況，然後開口說道：“進去吧！”

三個字，需要平常的人付出多大的勇氣？雲輕言和碧落、臨淵三人強打起勇氣和精神，繼續往裏面走去。

直到了深夜三人才從放滿了天花病人的房間裏面出來，捶了錘自己的酸疼的後背，雲輕言先將臨淵和碧落送回了他們自己的房間，然後才往自己的房間裏面走去。

原本以為自己這個時候回來淩子邡一定會很擔心的出來找自己，但是直到自己到了房間裏面，都沒有看到淩子邡的身影。

心裏清楚這不是淩子邡的作風，雲輕言問了在前面等著的丫鬟，果然是淩子邡這個時候忙於公務脫不開身還沒有回來。

感嘆道每一個人都不容易，雲輕言打開陳啟功給自己的藥粉準備好好的泡上一個澡。據說這是他自己研制出來的，能夠暫時抵禦一下吸入濁氣的感染。

將自己的身子放在溫熱的水中，雲輕言在這個時候才敢慢慢的將自己的身體和思想放松下來，靜靜的享受著屬於自己的休息時光。

但是自己剛一把眼睛閉上的時候，就能夠不斷的浮現那些個恐怖的密密麻麻的水豆子，雲輕言只好草草的結束自己的泡澡，裹了一條浴巾就走出了池子。

正當雲輕言擦著頭發的時候，前廳隱約傳來了響動。立馬將自己 手裏的動作停下，就連呼吸也要放緩，停下來聽一聽前廳的動作。

聽了一會，雲輕言似乎能夠確認是自己的人，這下才放開了聲音問道：“阿磚？是你嗎、”

前面的聲音字啊雲輕言喊完這一句之後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然後回應道：“是我！你在洗澡嗎？”

聽到是淩子邡的聲音，雲輕言緊繃的神經立馬就放松了下來。把自己身上的浴巾脫掉換上了衣服，雲輕言才從裏間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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