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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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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看他呆楞半晌,便忍不住笑道:“江卿只是做個副主考,就高興傻了麽?”

他赧顏一笑:“讀書人能被主考取中,便是萬幸,能做到州考主考就是祖墳上冒青煙了,能成為禮部試主考副主考,負責衡量天下人才,那真是無上榮耀了。何況,何況,臣是男兒身,更是不敢想的事,別說凰朝了,姚天史上做過副主考的男兒也不多吧。”

明帝一笑:“史上多不多原也不重要,功業都是人做出來的,青史都是後人書寫的,若古人做過的事,我們才能做,古人沒做過的事,我們就不能做,那我們還如何勝過古人啊?”

他聽了越發激動,陛下總能在見識和氣魄上讓他仰慕,讓他讚嘆,他深深覺得自己輔佐侍奉的主上是一代少有的才識超邁器度恢弘的明主英王,跟在這樣的主上身邊做個小官便已是莫大榮幸,能得她認可重用,真不知是多少世才修得的福分。或者是他看明帝的眼神太過崇拜,明帝忍不住道:“要讓澄之歡喜,原來如此容易。”

“哎?陛下讓臣侍出任副主考,只是為了讓臣侍歡喜麽?”他敏銳地抓住明帝話中的信息,立即忐忑起來,如果朝廷名器只是帝王用來討後宮歡喜的禮物,那恐怕離亡國也就不遠了吧,這種事豈能發生在凰朝?又豈能發生在他和明帝之間?

明帝笑道:“澄之你想什麽呢,朕又不是昏庸之主,豈會拿朝廷公事討好後宮?何為私情,何為公務,朕一向分得比誰都清楚。卿這麽說真是既不信任朕,也不相信自己啊。下次要對朕多點信心哦。”

“如果臣是副主考的話,臣鬥膽請問,主考是哪位大人啊?”他見明帝如此講,一時間明白過來,明帝必是有她的考慮,可是這考慮會是什麽呢?

“主考是梁相,朕本想讓弦歌做主考,但四國局勢不穩,弦歌在朕身邊,統籌謀劃,朕心裏才踏實。梁相的聲望學識,朝中無人能出其右,有她出任主考,朝野上下自然悅服。”明帝坦誠相告。

“梁相是凰朝文臣中的天柱北鬥,資歷聲望無人能及,臣當年就是被梁相取中的,此番能跟在梁相身邊學習,實在是微臣之幸。”

明帝點頭道:“大事都有梁相做主,卿跟著梁相好好學習,梁相雖然嚴肅了些,脾氣也不好,但對卿還是很賞識的,此番就是梁相向朕推薦的卿。”

他聽了略有些驚訝,想了下道:“微臣定會珍惜機會,好好向梁相學習請教。只是微臣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有什麽話,盡管說。”明帝坦然道。

“此次禮部試的名額還與以往相同嗎,陛下可否考慮多取幾人?”他小心問道。

“為何要朕增加名額?”明帝挑眉問道。

“以往禮部試合格人數,多則四十人,少則十九人,地方舉人成千上萬,三年僅二三十人中榜,實不足以籠絡士人之心。凰朝二十一州,每州少則十幾縣,多則二十幾縣,這三百多個縣,每年能分到的進士很是有限,有才學之士不能被選□□治理地方,地方長官就多從當地大族和豪強中選擇,或者尾大不掉或者魚肉百姓,對朝廷和庶民都不利,為陛下江山長治久安計,臣以為有必要多增幾個名額,此為其一。”

“其二呢?”明帝很認真地問道。

“如果說朝廷任官,不止是科考一途,眼下官員雖不充足,也還勉強敷用,可是等戰爭一起,這點官員怕就不夠用了。若玄武和白虎占上風,自不必說,若是我朝占了上風,倘或攻破了玄武或者是白虎的幾個郡縣,此時便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將府庫財物運回我凰朝,二是就地設官任職,讓我朝官員將士治理守衛,使之成為我朝新的邊界,臣愚以為後者是取勝之途,前者勝敗不定。若按就地設官的方案,那就需要更多官員,而且需要聰明能幹有任職經驗的官員,朝廷不預為儲備,臨時卻從何處弄人?是以臣以為增多幾個名額,以備來日邊境之需,此是其二。”

“這麽說來,還有其三?”明帝耐心地問道。

“其三是臣侍身為男子的一點私心,禮部試取人向來以女子不少於八分男子不超過二分為定例,總數既少,男子能取中的就更少,臣侍記得臣侍那一榜共取中三十人,除臣侍之外,僅有兩個男子中榜,文卿那一榜是陛下即位後的鳳飛榜,錄取人數略多,共有三十八人,男子中榜者有五人,臣侍想如果今年能多幾個名額,那男子中榜的人數或者也可以多些。若是中榜的男子多些,那男子的境遇或者就會好一些,這些男子倘或僥幸能在玄武或者白虎之地做官,要比玄武和白虎的土著官員更易收百姓之心。”

他講完這一番話,便有些忐忑,深恐明帝責他輕率,當下低眉俯首屏息凝神靜候雷霆。

“卿此言頗為有理,不過官員不在多而在精,與其放些庸懦無能之輩濫竽充數消耗國庫,不如擇精幹之人委以重任,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朕也深以為然,是以朕即位之後,並未大量增加進士名額。當此四國大爭之時,情況與太平年月有所不同,適當增加些,也屬必要,朕回頭知會了梁相柳相,增加十人上下吧,至於男子的人數,在二分份例內多取兩個也無妨。”明帝很快地做出了決定,語氣倒沒什麽不悅。

他輕籲了口氣,心裏琢磨,十人雖然不多,但進士考試之後,還有超逸絕倫科,超逸絕倫科怎麽著也能再取十幾個,而且超逸絕倫科新設,一切規矩都是新訂,倘若合格的男兒多,或者可以不拘於二分定例也未可知。

“行啦,天不早了,卿回去休息吧。朕還有些事要忙,就不留卿了。”明帝笑著逐客,他忙施禮告退。

回到殿中,他將收起來的經籍和韻書字書都搬了出來,用心閱讀,副主考雖無出題之權,但閱卷判等,卻是少不了的,梁相做事向來又嚴格,他可不敢有一絲紕漏。

直看到三更,方才入睡,這一夜他已經做好再被沈知柔的歌聲吵醒的準備,卻是一覺好睡直到天亮。

早上他揉揉眼睛,問小侍喬兒:“昨夜慧才人沒唱歌,還是我睡得太踏實了,沒聽到?”

“主子睡得踏實是好事,管他唱不唱歌呢,主子且用早膳吧。”喬兒笑著答道。

“不管那麽多了,我今日還有事,用完早膳得去禮部當差了。”他對於沈知柔也沒太大好奇,喬兒既不多講,他也就不過問了。

到了車馬宅,他便吩咐賀兒去找董雯,賀兒道:“主子在哪裏見董將軍呢?”他想了想,委實沒地方,車馬宅畢竟是明帝禦賜的,用來會私客並不妥當,只得道:“罷了,橫豎離禮部不遠,我去一趟驍衛司吧。”

定兒道:“奴才有句話要回主子。”

他微笑道:“什麽話盡管說。”

定兒道:“翰林院十二日考試,奴才想今日去報名,請主子示下。”

他一笑:“這是好事,你上次說的時候,我便說過,你盡管去考,倘或僥幸考中了,我讓內侍省另外安排人補你的缺就是了。”

定兒忙道:“奴才謝主子。”

他忙笑道:“哪裏用得著謝,這幾日好生備考,爭取考中。”

在驍衛司大堂等了一會兒,就有小校幫他喊來了董雯,董雯一見他就吃了一驚道:“澄哥怎得到這裏來了,莫不是滿兒出了什麽事?”

他滿意地點頭:“心裏記掛著滿兒,不錯。不過不是滿兒有事,是我有事,說來慚愧,董侯所挑的十二日,原是吉慶日子,但我那日有差事,怕是走不開,阿雯看能不能跟董侯說一聲,將定親禮改到今晚或者明日舉行?”

董雯驚訝地道:“澄哥十二日居然有差事,這真是想不到的,看澄哥這神色,多半還是好事,可是今晚也太倉促了,不如我替娘親做主,明日下午吧。”

他想了想到:“明日下午也好,千萬記得一切從簡,橫豎寧家又來不了人。”

董雯忍不住笑道:“澄哥哎,就算是一切從簡,至親和好友總要請上兩桌,娘親說過了,澄哥在宮裏一切不便,倘有客人一並由我家請了,我這就讓人回去安排明日的酒席。飛兒不知道能不能出宮來,倘能出宮來一起熱鬧,就好了。”

“陛下說讓他和果昭儀隨著兵部的人去地方上招侍衛,不知道明日出發不?”他想起那日明帝的安排,忙告知董雯。

“讓飛兒求下陛下,晚一日出發想來也無妨,畢竟不是火燒眉毛的事。”董雯答得輕松。

他想寧滿沒有娘家,若是董雲飛回去,董家面子上也好看些,便不說話了。

到了禮部,已有些遲了,見了高瑩便有些不大好意思,主動解釋自己去給人談定親的事,故而來晚了,高瑩渾不在意地道:“咱們禮部當差,哪有早晚,江大人太認真了。”

他微笑:“高大人雖是這麽說,可在下從未見高大人遲到過。”

高瑩樂呵呵地道:“俗話說,律人要寬,律己要嚴,下官雖不才,這個道理還是懂得嘛。”

他見高瑩心情甚好,忙問:“高大人今日有何喜事?”

高瑩見問,臉上的笑意越發遮不住:“江大人來之前,政事堂小吏過來傳我去見柳相,柳相考問了我半日,末了跟我說,她和梁相,已經將我定在堂除的名單上,只待陛下批閱了。”

“喲,恭喜高大人,這是要升職啊?”

“升職倒沒有,柳相說科考在即,禮部人手本就不夠用了,不能把我升出去,只是給我挪個位置。”高瑩這話說得坦誠,可是臉上仍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想了想道:“看高大人這神情,高大人多半是要做禮部司郎中了。”

“江大人高明,柳相就是這麽講的。”高瑩喜滋滋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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