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鴻臚寺卿陳語陌啟奏陛下，奉陛下正旦大宴口諭，凡有心慕玄武白虎童侍奴侍之制，自願投奔者，我朝概不攔阻。今有淑親王世女蕭采月、右諫議大夫池蓮、祠部郎中尚妍鴛、駕部員外郎高美蘭、監察禦史柳青青、大理寺丞楚霄、工部主事陳蕓、比部主事羅萍、太學博士盧芝共九人自願放棄我朝官職，投玄武享奴侍聲色之樂，昨日辰時已發於文牒，巳時末全數送出國門。”

居然走了這麽多？江澄聽到陳語陌的啟奏，不由得睡意全無。今日初六，正是垂拱殿五日大起居之日，一年伊始，明帝先嘉勉了眾位朝臣幾句，他勉強打起精神聽著，他初四、初五兩日照應工部營造案的吏人修宮墻，連著兩日忙碌，今早為上朝又起了個大早，在朝堂上便覺有些困怠，想跟身邊的蘇澈說句話，卻見蘇澈精神極為抖擻。正在朦朧中，便見陳語陌出班奏事，短短幾句話，直把他的睡意吹到了九霄雲外。

他聽得朝堂文武們都在竊竊私語，有的在議論楚霄：“楚霄不是要成親了嗎，怎麽走了？這楚大人也同意她走？” “女大不由娘啊，只怕這楚大人根本管不住吧？”

有的在議論柳青青：“柳青青不是柳相的堂妹嗎？她也說走就走啦？”“哎喲，別提了，這青青小姐不學無術，仗著是柳相堂妹，專一調戲良家少男，我家的小兒就差點吃了她的虧。這樣的人啊，走了也好。”

有的則在議論尚妍鴛和蕭采月：“我就知道那個尚妍鴛和淑王世女一定會走。”“你咋知道？你是神仙啊，能掐會算啊。”“你沒見過她倆在家裏那個胡鬧法，她倆的侍夫那個慘勁跟玄武的奴侍也差不了多少啦。”“我跟她倆都不熟，自然不如姐姐你知道的詳細，既然她倆跟玄武那些人氣味相投，走了就走了吧，也沒啥可惜的。”

有的則在議論太學博士盧芝: “盧博士博覽群經，學問淵深啊，怎得也走了？”“盧芝的確學問好，也有才氣，可她也風流倜儻不拘小節啊，你沒聽說她在家裏讀書，都要有四五個侍兒伺候，這要是去了玄武，還不定怎麽享受呢。”“太學總共就仨博士，她這一走，太學豈不缺人？”“你擔什麽心啊，陛下自然會補官啦。”

他聽著四周三三兩兩的議論，覺得自己身邊格外安靜，心裏記掛著蘇澈要沒要回婚書，便小聲問道：“婚書要回來了嗎？”蘇澈沖他輕輕搖頭：“待會兒再跟你講。”

他暗自奇怪，卻見淑親王和高芷同時搶出一步，淑親王先出列奏道：“陛下，新任鴻臚寺卿陳語陌狂妄自大，獨斷專行，才任鴻臚寺卿不足五日，便放出九名朝臣投靠玄武，分明是任玄武觀禮使之時，得了玄武的好處，來策反我朝臣民。請陛下將其投入大理寺，嚴刑責問，務必令朝臣引以為戒。”

他聽得暗驚，這淑親王真是老於官場，深知如何才能挽救不利局面，明明是她家女兒耽溺聲色自投外國，她卻先倒打一耙將陳語陌說成是玄武奸細，化被動為主動，著實老辣。

陳語陌還沒來得及答話，髙芷也出列奏道：“陛下，陳語陌排斥異己，擅自做主，將微臣的愛女高美蘭放走，她明知道高美蘭是背著臣離開的，卻並不派人通知微臣，致使微臣骨肉分離，可憐微臣一把年紀只有一女三子，此女北去，微臣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啊陛下，請陛下一定要為微臣做主啊。”她說著，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嚎啕大哭起來。

髙芷這麽一哭，楚昀便也出列，拿官服袖子直抹眼淚：“陛下，微臣，微臣家的霄兒去鴻臚寺辦理文牒也是瞞著微臣的，可憐微臣直到昨日傍晚尚且在和蘇家討論婚事，哪裏想到陳大人就直接給她辦了文牒呢。今日微臣家正夫告知微臣霄兒一夜未歸，微臣還以為她去哪個朋友家裏吃酒了，剛剛上朝前，淑親王告知微臣，微臣才知道微臣的愛女原來是被陳大人給放走了。可憐霄兒她，她還有二十天就要成親了啊。陛下，微臣命苦啊，請陛下派人去追回霄兒，微臣謝陛下了。”

只見陳語陌氣得發抖，抗聲道：“臣啟陛下，楚霄和高美蘭均是自己要走，臣再三詢問她二人，出發前可有向楚大人、高大人辭行，她倆都道已經辭行，兩位大人毫無異議，臣也曾派人去楚大人、高大人家裏核實，兩位大人卻都不在家裏，楚霄等人又急於啟程，微臣便放她們去了。淑親王徑指臣為玄武做事，臣實在是冤枉。”

他剛要聲援下陳語陌，便見徐淳出列奏道：“臣啟陛下，我朝律法，成年女兒除卻婚姻之事，其他皆可自己做主，陛下又言明，百日之內，欲投他國者，皆不留難，陳大人奉旨辦理，何錯之有？” 他暗暗點頭，徐淳話雖不多，但卻說得義正辭嚴，髙芷和楚昀想要駁倒她，並不容易。果然徐淳這番話說完，大殿上沈默了片刻，眾人都望向明帝。

只見鳳座上的明帝嘆了口氣道：“古人言帝王無德，臣投外國，今九位愛卿棄朕而去，朕思量半日，卻不知錯在何處，九位愛卿在我凰朝官爵雖不甚髙，但朕向來並不以政事苛責，我朝俸祿在四國中也算優厚，九位愛卿在國中之時，任輕祿重，身閑事少，安富尊榮，朕想來想去，惟有奴侍一事，不能令九位愛卿心悅意足。九位愛卿必是以玄武為樂土，以我凰朝為苦海，方才舍去官職，拋卻家人，決意投玄武的。朕雖傷心不舍，但想到玄武或者能令九位愛卿快樂舒心，朕惟有忍痛割愛，寧可擔失德之名，也不願九位愛卿不能適意而活。想來淑皇姨和楚卿、高卿悲傷過後，冷靜細思，也不忍心強迫她們留在凰朝過她們不樂意的日子。”

他聽得暗暗咋舌，陛下這以進為退的本事，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明帝這番話說完，朝臣們再次低聲私語：“陛下竟然真的不追究楚大人高大人的責任，真是讓人想不到啊。”“陛下待臣下一向寬仁，你難道是第一次見識嗎？”“陛下向來言出必行，既然說了絕不留難，就斷無半路追回的道理。”

髙芷與楚昀交頭接耳商量了一會兒，都不再開口，淑親王左右看看，也閉了口。

唯有右相梁冰鑒道:“陛下寬宏大量，屈己從人，實在是仁帝賢王，庸主莫及，老臣著實感佩。只是聽聞那楚霄已與戶部侍郎蘇澈定親三年有餘，婚期已定，她此番離去，撇下蘇公子難以成婚，實屬不義，為蘇公子著想，莫若仍去派人追了她回來。”

只見明帝沈吟不語神色不明。蘇澈出班朗聲奏道：“梁相此言，雖是心疼微臣，微臣卻不敢茍同。微臣雖與楚霄小姐定親，卻並未完婚，既未完婚，便無妻夫之責，楚霄小姐舍卻凰朝另謀樂土，並無必須攜臣同去之責任，既無責任，便不為不義，既非不義，何由追回？況且陛下與楚大人尚能忍痛割愛，臣不過是一粗笨男子，焉敢強留楚小姐在此？還請陛下聖心獨斷，莫以臣為念。”

明帝一臉惋惜地道：“蘇卿本與楚霄女才郎貌，奈何年輕女兒心思狂蕩不定，楚霄單身北上，留下蘇卿被人恥笑，難得蘇卿深明大義，並不糾纏，還請蘇卿為國珍重。九人已去，朕雖不舍，然木已成舟，也只得罷了。”

左相柳笙請示道：“陛下，九人所留職位如何安排？”

明帝一臉不忍地道：“九位愛卿剛剛離去，朕豈忍便將職位補了新人，俟今年科考後，再行定奪。”

散朝之後，他便被蘇澈一把扯住，他知道這是要圍爐小聚了。便帶著賀兒坐車隨著蘇澈前往宜陽坊酒家。剛一進了院門，便見一個俊雅的少年，快步從裏面迎出來道：“澈哥，今兒朝堂上沒出什麽岔子吧？”蘇澈得意一笑：“怎麽會有岔子，她們幾個離開，陛下樂見其行，柳相也沒什麽意見，其他人還有什麽話說？澄之，給你介紹個朋友，這位是顧璟顧公子。”

他到此時便也猜出個七八分了，笑問道：“你沒有去找楚家要婚書是不是？”

蘇澈聰慧一笑：“我若去找她家要婚書，楚大人還能放楚霄走嗎？我不僅沒去要婚書，我還資助了那兩個混蛋一千兩銀子，好讓她們放心大膽地走。”

作者有話要說：

生活已經如此苦，不忍心讓凰朝的小夥伴也苦兮兮了，忍不住開了金手指。如果覺得前後文風有不一致的地方，還請小夥伴見諒，也祝看文的小夥伴們事事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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