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顧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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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二晚間在白鶴飛來聽到楚霄和柳青青幾人的對話了，當時柳青青已經表態是必然要走的，那高美蘭和蕭采月卻沒說一定要走，我想那蕭采月身為淑親王世女，享有常人難以望及的富貴榮華，是不可能去玄武的，哪想到她倆竟然與楚霄一起走了，這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邊接過賀兒遞來的湯邊感嘆。
蘇澈道：“那蕭采月在初二夜裏夥同高美蘭闖入太樂坊舞童們住的房間裏，好在顏可心還算機靈，跑到街上叫來了巡邏的天武軍，也虧得是天武軍，要是京兆府的那幫差役，舞童們多半就麻煩了。天武軍的將領蔣芩直接壓著她倆去刑部大牢，鳴鸞初三為這事忙了整一日，我知道了就找了刑部郎中任薔，她出面勸這倆混球與楚霄一起悄悄投奔玄武，那高美蘭說銀子不夠，我就通過高小混球的婢女假托是她姑姑家的女兒要升職求楚大人辦事，給了她和楚霄一千兩銀子。怕淑親王三個不肯放人，我讓娘親初四那日在天祿園請客，與楚家細談婚禮，請了淑親王和高大人、鄭大人陪客，從早上整談到晚上。怕那仨混球走得不夠快，我就托徐尚書關照了驛站，給她們用最快的馬，換馬不換人，連夜送出去，這會兒怎麽著也得走出去七八百裏了，估計明天就能出境，就算楚大人和高大人想追她們回來，那也是來不及了。”
他聽得撫掌讚嘆道：“阿澈你事情辦得忒幹脆利落了，太讓人服氣了。就是高美蘭也一起走了，坑了顧公子了。”
顧璟道：“澄哥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大了解小弟了，小弟當日僥幸中了進士，蒙陛下賞識一年多就做到了正五品，原想努力做出一番事業來，上報天子知遇之恩，下不負多年勤學之苦，哪想到被一場婚事奪去了前程，這也罷了，這高美蘭三天兩頭派人到我家裏督促我學規矩，那派去的人什麽話難聽說什麽，小弟真是忍不得，多虧澈哥出手幫我料理了她。從此以後小弟海闊天空自由自在了。”
他憐惜地看了顧璟一眼道：“我年前在禮部聽高瑩說起過小璟的事，當時很為小璟不平，苦於凰朝習俗如此，也無法替小璟做什麽，還好，還好，小璟而今是自由之身了，以後終究能遇到稱心如意的女子。”他說著話見碗底空了，又讓賀兒給自己盛了一勺湯。
蘇澈不讚同地道：“不要總喝湯，吃點菜，嘗嘗這個仁川鹵兔肉，特意讓他們給你做的。”
他微微搖頭：“不行啊，新年這幾日一個沒留神，又胖了不少，我這年齡太容易發胖了。”
顧璟不大確定地問道：“陛下應該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膚淺女子吧？”
他微微嘆息道：“陛下當然不是只愛美色的人，可是這天下的女子有幾個不介意男子的容貌啊，像我這般本就不好看的人，控制好體形還是很有必要的。”
顧璟驚愕地看著他道：“沒想到澄哥也講究男為悅己者容，小弟原以為澄哥是頂天立地的英偉男兒，不以感情之事為重呢。”
他剛要回答，便聽外面店家的聲音：“幾位大人裏邊請。”
他看看蘇澈，見蘇澈也正凝神留心。卻聽外邊一個女子問道：“為何不讓我們進這正房，只管把我們往後邊讓是何道理？”店家道：“陳大人有所不知，這屋子裏已經有客人在了。”那女子道：“不對啊，我聽蘇公子說你家這院子沒外人來啊。”
他此時已經確定這外邊的女子是陳語陌，便看向蘇澈，蘇澈沖外面吩咐了一聲：“阿軒請陳大人進來吧。”
簾櫳一響，陳語陌當先邁步而進，後面接著走進來的是向錦、宋海春和安琪。
他忙站起來招呼：“向大人好，宋大人好。”向錦作為中書舍人他在朝堂上是常見的，宋海春卻是有幾日沒碰到了，鴻臚寺主簿是正七品，除了年節和朔日大朝，平時連五日大起居也沒得參與的。
向錦和宋海春見到他都有些歡喜，宋海春尤甚，笑容滿面地道：“請江大人安，新年裏也沒給江大人拜年去，大人勿怪。”這話便是客套的說法了，他忙笑道：“多謝宋大人掛念，我新年這幾日除了陪英君招了回侍衛，其他時候都在宮裏，連梁相處都沒去拜年。”
酒家阿軒招呼陳語陌四人坐於旁邊的桌子上，便問道：“幾位大人可需人陪侍麽？”陳語陌看看向錦，笑道：“阿錦你是客人，你做主。”
向錦一笑：“今兒明明是給安小姐和宋大人踐行，怎得我是客人？安小姐是不必問了，宋大人怎麽說？”
他聞言看向安琪，只見安琪的視線粘在了賀兒身上，對別的人和事都毫無察覺，不由得暗嘆，安琪對賀兒倒真是用心，卻不知她倆究竟如何結果。
卻聽宋海春道：“陪侍就不用了，有好酒只管呈上，新年裏要喝個痛快。”那阿軒答應著去了。
蘇澈看向陳語陌道：“怎得說是給安小姐和宋大人踐行？她兩位要去哪？”
陳語陌沒直接回答，反而先問道：“江兄身邊這位小公子有些面生啊，是哪位？”
他猜陳語陌這意思多半要說些機密，便介紹道：“是前任禮部郎中顧璟顧公子，語陌有話只管講。”
陳語陌道：“上次送康和皇子出嫁白虎，陛下曾委派了軍中的兩個校尉和我們寺裏另一位主簿姓彭叫彭姿的，一起去白虎購馬匹。”
他插話道：“購馬之事，我聽琴卿提起過，不知購得多少了？”
陳語陌道：“陛下去歲夏天開始購馬匹，秋天從玄武和白虎兩處一共購得四千匹，冬天從玄武和白虎兩處又購得三千匹，這七千匹全部運到了京畿大營，年前經由冷家購得五千匹，這五千匹全數安置在順州牧馬苑，冷家說這一兩個月內還能再得八千匹，彭姿和兩個校尉為了購馬順利，就留在梓州過年。陛下體諒臣下，說已經在外面過了年，怎得也得回京過燈節，便讓宋大人和安小姐去替了彭姿和那兩個校尉回來。”
他邊聽邊計算，恍然明白明帝為何在去冬同意四國聯姻，原來良馬難得，即便加上這未得的八千匹，也不過是兩萬匹，而光玄武一國，至少有良馬八萬匹，這數目相差還是有些大，最好能另外想辦法再籌個一兩萬匹。
賀兒問道：“為何必得從玄武和白虎購馬匹，咱們凰朝就沒有馬匹麽？我看道路上馬兒多得很啊。”
安琪柔聲解釋道：“咱們當然是有馬匹的，玄武有十萬騎兵，咱們也有八萬騎兵，但咱們的馬性子偏溫順，適合負重駕轅，跑起來不如玄武和白虎的馬又快又猛，戰場上相逢，咱們的騎兵就容易吃虧。”
蘇澈道：“用兵之道，千變萬化，原也不全在馬匹鎧甲這些物資上。”
向錦讚道：“蘇侍郎這話極得兵家之妙，只是陛下宅心仁厚，想著多儲備些寶馬，就可盡量減少將士們的傷亡。”
中書舍人負責給皇帝起草詔令，向來比別人更懂皇帝心思，向錦此語一出，眾人無不點頭。
他想了想問道：“宋大人和安小姐何時動身啊？”
宋海春道：“今日飲了我們陳大人的踐行酒，明日下午就動身了，路上趕得快一些，或者能讓彭主簿在京裏過燈夕。”
他點了點頭道：“請兩位明日動身前去一趟我在永昌坊的車馬宅，我有事辛苦兩位。”
顧璟疑惑道：“聽你們幾個這語氣，這戰爭竟是不可避免了？”
陳語陌邊給宋海春倒酒邊道：“依我看是遲早的事了，未必能把今年這一年過完。”
顧璟奇怪道：“陳大人何出此言，四國剛剛聯姻，怎得便連一年太平日子都過不得了？”
陳語陌一揚脖幹了一杯酒，方道：“江兄阿錦幾個都是出使過玄武的，自然知道那玄武國主高敞暴虐無道，做事全憑心意，毫無道理可言，我看她對這四國聯姻不會十分在意，隨時都有毀盟的可能。那白虎石麗錕各位都沒見過，我卻是見過兩次的，此人雖不像高敞那般濫殺無辜，卻是心胸狹窄，猜忌成性，不管是朝中文武還是後宮君卿，沒幾個能得她長期信任的，這樣狡詐自私的人，豈是一紙盟書也可以約束的？”
蘇澈道：“一年應該還不至於吧？畢竟高敞和石麗錕都得了皇子，看在皇子們的面上，總要維持個一年半載的盟好。”
陳語陌聽了，卻是連連搖頭，道：“快別提皇子了，提起皇子我心裏就難受。”
他暗自奇怪，問道：“這話怎麽說？”
陳語陌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幹了，方道：“我是作為觀禮使從玉龍直接去的玄武，十二月初五日到了玄武國都，初六日晚上高敞就派人把皇子接進宮了，說是要驗看，玄武那些個破規矩，可憐玉龍皇子當日晚上就要自殺，虧得跟去的小侍多方勸解安慰，才算是肯繼續活著了。三日後我跟玉龍送親使去見皇子辭行，見那玉龍皇子哭得眼睛都腫了，委屈的不得了，玉龍送親使說這皇子是玉龍國主最寵愛的葉惠君所生的，平時根本就沒受過什麽氣更沒吃過丁點苦，只怕在這玄武宮中活不了多久的。我當日主張聯姻，原是為四國生民著想，哪想到碰到高敞這樣的無道帝王，這不是我害了皇子麽？”
他無奈勸道：“語陌也不必太自責了，四國聯姻本是時勢所需，不是你一個人能夠促成的，像高敞那樣暴虐的人，世上並不多見，你想象不到也正常。不知咱們康和皇子在白虎境遇如何？”
陳語陌又飲了一杯，道：“康和皇子倒沒聽說被如何欺負，只是那石麗錕這兩年偏愛年紀小的，康和皇子出嫁時已滿了十六，不合石麗錕的口味，想來受冷落是必然的。哎，終究還是我害了他們倆。”
向錦勸道：“語陌，你不能這麽喪氣啊，你今兒是主人，你不歡喜大家都跟著難受。”
陳語陌道：“哪有什麽可高興的事呢？對了，聽說英君在崇仁坊招侍衛，不知道招得順利嗎？”
他搖頭道：“初二招了大半日，招了五十二個，初三更少，只招了四十個，初四初五我忙著修宮墻，就沒去過問了。”
安琪道：“初四、初五兩日我都有去看，兩日合起來招了八十來個吧。”
蘇澈道：“怎得如此少？凰朝二十一州男子總共有一千五百萬上下，京城中男子至少有七十五萬，這七八十萬人，只有不到兩百人樂意從軍麽？”
他嘆氣道：“若是公開打出來從軍的旗號，可能樂意報名的男子會多些，這不是四國聯姻麽，不能公然說招男兵，只能說是給宮裏招侍衛，大概男兒們心裏多少有些顧慮。”
顧璟道：“我也聽說是招侍衛，難道裏面另有關竅？”
他點頭道：“原本就是以招侍衛為名，招兩萬左右的男兵，可惜不能公開這麽講。”
顧璟道：“不能公開講，那便私底下傳啊，這有什麽難的。”
蘇澈道：“怎麽傳呢？”
顧璟道：“這有筆墨紙硯嗎？”
蘇澈吩咐賀兒去找店家要，沒多大一會兒阿軒便親自捧著一個托盤進來。
顧璟接過了，在旁邊一張空桌子上運筆如飛。
他看得有趣，便移步過去細看，只見顧璟寫了一首詩：舉目望四方，浮雲蔽日光。
玄武欺奴侍，白虎禍童郎。
生逢不良辰，男兒當自強。
莫貪畫眉樂，莫戀桂為梁。
請纓上戰場，痛毆虐人狂。
揮劍斬敵酋，拓土又開疆。
歸來掛侯印，天子宴華堂。
功彪史冊青，名垂萬年芳。
作者有話要說：
生活太苦，讓文裏的小夥伴開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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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道：“那蕭采月在初二夜裏夥同高美蘭闖入太樂坊舞童們住的房間裏，好在顏可心還算機靈，跑到街上叫來了巡邏的天武軍，也虧得是天武軍，要是京兆府的那幫差役，舞童們多半就麻煩了。天武軍的將領蔣芩直接壓著她倆去刑部大牢，鳴鸞初三為這事忙了整一日，我知道了就找了刑部郎中任薔，她出面勸這倆混球與楚霄一起悄悄投奔玄武，那高美蘭說銀子不夠，我就通過高小混球的婢女假托是她姑姑家的女兒要升職求楚大人辦事，給了她和楚霄一千兩銀子。怕淑親王三個不肯放人，我讓娘親初四那日在天祿園請客，與楚家細談婚禮，請了淑親王和高大人、鄭大人陪客，從早上整談到晚上。怕那仨混球走得不夠快，我就托徐尚書關照了驛站，給她們用最快的馬，換馬不換人，連夜送出去，這會兒怎麽著也得走出去七八百裏了，估計明天就能出境，就算楚大人和高大人想追她們回來，那也是來不及了。”
他聽得撫掌讚嘆道：“阿澈你事情辦得忒幹脆利落了，太讓人服氣了。就是高美蘭也一起走了，坑了顧公子了。”
顧璟道：“澄哥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大了解小弟了，小弟當日僥幸中了進士，蒙陛下賞識一年多就做到了正五品，原想努力做出一番事業來，上報天子知遇之恩，下不負多年勤學之苦，哪想到被一場婚事奪去了前程，這也罷了，這高美蘭三天兩頭派人到我家裏督促我學規矩，那派去的人什麽話難聽說什麽，小弟真是忍不得，多虧澈哥出手幫我料理了她。從此以後小弟海闊天空自由自在了。”
他憐惜地看了顧璟一眼道：“我年前在禮部聽高瑩說起過小璟的事，當時很為小璟不平，苦於凰朝習俗如此，也無法替小璟做什麽，還好，還好，小璟而今是自由之身了，以後終究能遇到稱心如意的女子。”他說著話見碗底空了，又讓賀兒給自己盛了一勺湯。
蘇澈不讚同地道：“不要總喝湯，吃點菜，嘗嘗這個仁川鹵兔肉，特意讓他們給你做的。”
他微微搖頭：“不行啊，新年這幾日一個沒留神，又胖了不少，我這年齡太容易發胖了。”
顧璟不大確定地問道：“陛下應該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膚淺女子吧？”
他微微嘆息道：“陛下當然不是只愛美色的人，可是這天下的女子有幾個不介意男子的容貌啊，像我這般本就不好看的人，控制好體形還是很有必要的。”
顧璟驚愕地看著他道：“沒想到澄哥也講究男為悅己者容，小弟原以為澄哥是頂天立地的英偉男兒，不以感情之事為重呢。”
他剛要回答，便聽外面店家的聲音：“幾位大人裏邊請。”
他看看蘇澈，見蘇澈也正凝神留心。卻聽外邊一個女子問道：“為何不讓我們進這正房，只管把我們往後邊讓是何道理？”店家道：“陳大人有所不知，這屋子裏已經有客人在了。”那女子道：“不對啊，我聽蘇公子說你家這院子沒外人來啊。”
他此時已經確定這外邊的女子是陳語陌，便看向蘇澈，蘇澈沖外面吩咐了一聲：“阿軒請陳大人進來吧。”
簾櫳一響，陳語陌當先邁步而進，後面接著走進來的是向錦、宋海春和安琪。
他忙站起來招呼：“向大人好，宋大人好。”向錦作為中書舍人他在朝堂上是常見的，宋海春卻是有幾日沒碰到了，鴻臚寺主簿是正七品，除了年節和朔日大朝，平時連五日大起居也沒得參與的。
向錦和宋海春見到他都有些歡喜，宋海春尤甚，笑容滿面地道：“請江大人安，新年裏也沒給江大人拜年去，大人勿怪。”這話便是客套的說法了，他忙笑道：“多謝宋大人掛念，我新年這幾日除了陪英君招了回侍衛，其他時候都在宮裏，連梁相處都沒去拜年。”
酒家阿軒招呼陳語陌四人坐於旁邊的桌子上，便問道：“幾位大人可需人陪侍麽？”陳語陌看看向錦，笑道：“阿錦你是客人，你做主。”
向錦一笑：“今兒明明是給安小姐和宋大人踐行，怎得我是客人？安小姐是不必問了，宋大人怎麽說？”
他聞言看向安琪，只見安琪的視線粘在了賀兒身上，對別的人和事都毫無察覺，不由得暗嘆，安琪對賀兒倒真是用心，卻不知她倆究竟如何結果。
卻聽宋海春道：“陪侍就不用了，有好酒只管呈上，新年裏要喝個痛快。”那阿軒答應著去了。
蘇澈看向陳語陌道：“怎得說是給安小姐和宋大人踐行？她兩位要去哪？”
陳語陌沒直接回答，反而先問道：“江兄身邊這位小公子有些面生啊，是哪位？”
他猜陳語陌這意思多半要說些機密，便介紹道：“是前任禮部郎中顧璟顧公子，語陌有話只管講。”
陳語陌道：“上次送康和皇子出嫁白虎，陛下曾委派了軍中的兩個校尉和我們寺裏另一位主簿姓彭叫彭姿的，一起去白虎購馬匹。”
他插話道：“購馬之事，我聽琴卿提起過，不知購得多少了？”
陳語陌道：“陛下去歲夏天開始購馬匹，秋天從玄武和白虎兩處一共購得四千匹，冬天從玄武和白虎兩處又購得三千匹，這七千匹全部運到了京畿大營，年前經由冷家購得五千匹，這五千匹全數安置在順州牧馬苑，冷家說這一兩個月內還能再得八千匹，彭姿和兩個校尉為了購馬順利，就留在梓州過年。陛下體諒臣下，說已經在外面過了年，怎得也得回京過燈節，便讓宋大人和安小姐去替了彭姿和那兩個校尉回來。”
他邊聽邊計算，恍然明白明帝為何在去冬同意四國聯姻，原來良馬難得，即便加上這未得的八千匹，也不過是兩萬匹，而光玄武一國，至少有良馬八萬匹，這數目相差還是有些大，最好能另外想辦法再籌個一兩萬匹。
賀兒問道：“為何必得從玄武和白虎購馬匹，咱們凰朝就沒有馬匹麽？我看道路上馬兒多得很啊。”
安琪柔聲解釋道：“咱們當然是有馬匹的，玄武有十萬騎兵，咱們也有八萬騎兵，但咱們的馬性子偏溫順，適合負重駕轅，跑起來不如玄武和白虎的馬又快又猛，戰場上相逢，咱們的騎兵就容易吃虧。”
蘇澈道：“用兵之道，千變萬化，原也不全在馬匹鎧甲這些物資上。”
向錦讚道：“蘇侍郎這話極得兵家之妙，只是陛下宅心仁厚，想著多儲備些寶馬，就可盡量減少將士們的傷亡。”
中書舍人負責給皇帝起草詔令，向來比別人更懂皇帝心思，向錦此語一出，眾人無不點頭。
他想了想問道：“宋大人和安小姐何時動身啊？”
宋海春道：“今日飲了我們陳大人的踐行酒，明日下午就動身了，路上趕得快一些，或者能讓彭主簿在京裏過燈夕。”
他點了點頭道：“請兩位明日動身前去一趟我在永昌坊的車馬宅，我有事辛苦兩位。”
顧璟疑惑道：“聽你們幾個這語氣，這戰爭竟是不可避免了？”
陳語陌邊給宋海春倒酒邊道：“依我看是遲早的事了，未必能把今年這一年過完。”
顧璟奇怪道：“陳大人何出此言，四國剛剛聯姻，怎得便連一年太平日子都過不得了？”
陳語陌一揚脖幹了一杯酒，方道：“江兄阿錦幾個都是出使過玄武的，自然知道那玄武國主高敞暴虐無道，做事全憑心意，毫無道理可言，我看她對這四國聯姻不會十分在意，隨時都有毀盟的可能。那白虎石麗錕各位都沒見過，我卻是見過兩次的，此人雖不像高敞那般濫殺無辜，卻是心胸狹窄，猜忌成性，不管是朝中文武還是後宮君卿，沒幾個能得她長期信任的，這樣狡詐自私的人，豈是一紙盟書也可以約束的？”
蘇澈道：“一年應該還不至於吧？畢竟高敞和石麗錕都得了皇子，看在皇子們的面上，總要維持個一年半載的盟好。”
陳語陌聽了，卻是連連搖頭，道：“快別提皇子了，提起皇子我心裏就難受。”
他暗自奇怪，問道：“這話怎麽說？”
陳語陌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幹了，方道：“我是作為觀禮使從玉龍直接去的玄武，十二月初五日到了玄武國都，初六日晚上高敞就派人把皇子接進宮了，說是要驗看，玄武那些個破規矩，可憐玉龍皇子當日晚上就要自殺，虧得跟去的小侍多方勸解安慰，才算是肯繼續活著了。三日後我跟玉龍送親使去見皇子辭行，見那玉龍皇子哭得眼睛都腫了，委屈的不得了，玉龍送親使說這皇子是玉龍國主最寵愛的葉惠君所生的，平時根本就沒受過什麽氣更沒吃過丁點苦，只怕在這玄武宮中活不了多久的。我當日主張聯姻，原是為四國生民著想，哪想到碰到高敞這樣的無道帝王，這不是我害了皇子麽？”
他無奈勸道：“語陌也不必太自責了，四國聯姻本是時勢所需，不是你一個人能夠促成的，像高敞那樣暴虐的人，世上並不多見，你想象不到也正常。不知咱們康和皇子在白虎境遇如何？”
陳語陌又飲了一杯，道：“康和皇子倒沒聽說被如何欺負，只是那石麗錕這兩年偏愛年紀小的，康和皇子出嫁時已滿了十六，不合石麗錕的口味，想來受冷落是必然的。哎，終究還是我害了他們倆。”
向錦勸道：“語陌，你不能這麽喪氣啊，你今兒是主人，你不歡喜大家都跟著難受。”
陳語陌道：“哪有什麽可高興的事呢？對了，聽說英君在崇仁坊招侍衛，不知道招得順利嗎？”
他搖頭道：“初二招了大半日，招了五十二個，初三更少，只招了四十個，初四初五我忙著修宮墻，就沒去過問了。”
安琪道：“初四、初五兩日我都有去看，兩日合起來招了八十來個吧。”
蘇澈道：“怎得如此少？凰朝二十一州男子總共有一千五百萬上下，京城中男子至少有七十五萬，這七八十萬人，只有不到兩百人樂意從軍麽？”
他嘆氣道：“若是公開打出來從軍的旗號，可能樂意報名的男子會多些，這不是四國聯姻麽，不能公然說招男兵，只能說是給宮裏招侍衛，大概男兒們心裏多少有些顧慮。”
顧璟道：“我也聽說是招侍衛，難道裏面另有關竅？”
他點頭道：“原本就是以招侍衛為名，招兩萬左右的男兵，可惜不能公開這麽講。”
顧璟道：“不能公開講，那便私底下傳啊，這有什麽難的。”
蘇澈道：“怎麽傳呢？”
顧璟道：“這有筆墨紙硯嗎？”
蘇澈吩咐賀兒去找店家要，沒多大一會兒阿軒便親自捧著一個托盤進來。
顧璟接過了，在旁邊一張空桌子上運筆如飛。
他看得有趣，便移步過去細看，只見顧璟寫了一首詩：舉目望四方，浮雲蔽日光。
玄武欺奴侍，白虎禍童郎。
生逢不良辰，男兒當自強。
莫貪畫眉樂，莫戀桂為梁。
請纓上戰場，痛毆虐人狂。
揮劍斬敵酋，拓土又開疆。
歸來掛侯印，天子宴華堂。
功彪史冊青，名垂萬年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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