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議婚

關燈
護院中有兩個機靈的,當下便去取了筆墨紙張並搬了張桌子來,江澄接過筆墨,刷刷幾筆寫好了賣身契。那高諶不情不願,想是要賭一把做最後的頑抗,不肯在賣身契上簽字畫押。江澄也不急,就那麽在旁邊站著等她,那七日倒毒性甚烈加上麻藥,甚是嚇人,江澄知道她挺不了多久的。果然,也就一盞茶的功夫,那高諶臉上冷汗淋淋,大聲哼哼起來,江澄也不會理會,等她痛呼的聲音漸漸轉弱,方開口道:“郡王可以想想,是這些個奴侍重要,還是你自己的性命重要,你現在拖著不肯簽賣身契,無非就是在等奇山郡的援兵,可你與那寧郡守素無往來,她怎麽會出兵救你呢?”那高諶已經渾身冷顫,卻仍然堅持著不肯簽字。

江澄沒想到這高諶還挺硬氣,一時間倒有些猶豫。董雲飛和林從等人已經等候良久,此時便有些不耐煩,董雲飛道:“這狠心的女人真墨跡,小爺出來久了,困得很,玉哥,別跟她廢話,直接打發了她上路吧。明兒把屍體往山中一丟就說這驚鴻堡遭遇了強盜,強盜劫持殺人,官府上哪查證去?”趙玉澤把劍往高諶脖子上輕輕一劃,一道血絲便順著劍身流了下來,趙玉澤聲音清冷:“怎麽著,等不及毒發現在就想死?”

那高諶終於顫抖著道:“別動手,本王簽字。”

江澄將賣身契推給了她,盯著她簽了字,又看著她接過手下人送來的郡王印,輕輕蓋上。

江澄當下將賣身契收好,對著高諶道:“本使並不強取豪奪,這一百五十名男子,本使每個給你二十兩身價銀,他們中大多數是你擄掠來的,二十兩銀子公平交易,郡王並不吃虧。請郡王派車將這一百五十名男子立即送往郡守府。此外,請郡王寫一道奏折給你主高敞,就說將這一百五十名奴侍送給皇子做陪嫁媵侍。我的人會在郡守府等郡王消息,郡王何時把人和奏折一並送過去,本使何時將解藥和銀票一並奉上。”

他說完後,便沖著董雯道:“將軍,咱們可以走了。”

董雯喊了一聲:“大家撤。”一行人便魚貫而出,趙玉澤將高諶往邊上一甩,瀟灑離開。

那些護院吶聲喊便要向前追趕,高諶聲音虛弱地喝住了她們:“你們想讓本郡王死嗎?”

江澄聽身後的護院囁嚅停了腳步,便和趙玉澤等人加快了步伐,徑投驛館而去。

回到驛館中,向錦等人接著,江澄簡單敘述了下事情經過,向錦有些擔心:“大人,這永安郡王會不會派人過來追殺我們啊。”江澄搖頭:“多半不會,她縱然為人跋扈也有點骨氣,終究是個惜命的人,她不會拿自己性命冒險的。”

次日一早,江澄就帶著宋海春去了趟郡守府,給了寧攸一千兩銀子,讓寧攸給他們準備了十輛大車,又雇了十名車夫。到得日上三竿,一切齊備,看看天色近午,高諶派手下把奏折和那一百五十名奴侍一道送了來。江澄拿好了奏折,就讓杜曉、周雅和胡芮三人先護送這些可憐的男子回凰朝去,自己仍帶了趙玉澤等人前往玄武國都。

董雯留在寧攸府上,到第二日中午估算著杜曉等人出了奇山郡,方才去與眾人匯合。

江澄一行人到達玄武國都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二十日清晨,玄武派了太常寺卿王韶前來迎接,把他們送往四方館暫歇,等候高敞的召見。

待那王韶離開後,江澄便對趙玉澤三人道:“玄武國中不比他處,高敞做事只憑心意,全無道理可言,你們三個這兩日便在房中坐著,哪裏也別去,免得被她們撞著。”

林從先就忍不住:“澄哥,我們好不容易來趟玄武國都,哪裏都不讓去,豈不是白來了?”

江澄無奈道:“平安為上,姑且忍耐下,明天帶你們去寧府做客。”

三個人都一臉郁悶地答應了。

午飯過後,王韶便來請江澄和向錦前往皇宮大殿見高敞。江澄拿出面紗和鬥笠,將自己裹了個嚴實,方才跟著王韶去了。

趙玉澤等人在四方館中坐著等他們,滿以為晚飯時分就可以回來了,卻直到三更天才見他倆回來。

江澄神色還好,向錦卻是一臉灰白,倆人都是一句話不說。趙玉澤忍不住問道:“定下了哪個皇子聯姻?向大人臉色好差,出了什麽事嗎?”

江澄道:“已經定下了皇六弟琯容皇子,明日史太醫去宮中驗看,事情便妥了。向大人是被嚇到了,別的沒什麽。”

董雲飛道:“這琯容皇子一定要嫁給陛下嗎?”這是趙玉澤三人出使以來一直懸在心頭的問題,江澄也沒逗他,直接道:“今天我和向大人一番周旋,已經敲定把琯容皇子嫁給惠親王世女了。”

趙玉澤臉上神色明顯一松,林從也輕輕吐了口氣。趙玉澤又問道:“玄武國主就這麽輕松同意啦?”江澄微笑:“不過是個皇六弟,高敞對他哪有什麽真情實意,怎麽會認真替他考慮。高敞一開始聽我說六皇子與我朝陛下的生辰相沖,可能會影響到她自己,她就同意了把皇子嫁給世女,她當時想選淑親王世女,還是我覺得淑王世女品行太惡劣,就謊說淑王世女已有正君了,高敞這才同意配婚惠王家的冰月世女。”

宋海春聞言道:“惠親王世女下官是常見的,雖然也有幾房夫侍,但人品還算端方,沒什麽惡行也沒聽說有什麽古怪癖好,琯容皇子嫁過去多半能琴瑟和鳴百年偕老。”

向錦此時方道:“那高敞真夠暴虐的,我和江大人這一下午一晚上都在生死邊緣徘徊,好在托陛下洪福,有驚無險。只是,哎,這不到一天的功夫,我就親眼看著七八條人命生生葬送在了她那大殿上。”

董雯驚訝:“金殿議婚都會送掉七八條人命?這是怎麽說?”

向錦連連搖頭:“不要提起,提起我就想沖回去揍那高敞,她開始殺第一個男子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要給我們倆下馬威,殺第二個的時候我還以為只是對奴侍才這麽殘忍,後來才發現她就是以虐人殺人為樂,只要她想,壓根兒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不管是奴侍還是親信官員,說殺就殺,根本沒有理由,殺了人她不滿意,還要把屍首當殿分解,那寧靜出面勸她說議親之時不宜見血腥,她就派人在殿階下架起大鍋蒸煮。我今天吐了好幾回了,江大人倒還好,一直穩坐不動。”

趙玉澤震驚道:“這也太恐怖了,澄澄你好鎮定啊。”

江澄一聲長嘆:“這暴君的行徑,我十年前就見過了,此時當然撐得住,向大人這是第一次見,自然就被驚到了。好啦,大家不要郁悶了,我們現在奈何不了她,以後再說嘛。明天我要去趟寧府,不知哪位小將軍肯辛苦同去?”

董雯道:“還是我陪澄澄去吧。”

次日一早江澄便在董雯的陪同下帶著趙玉澤三人前往寧家。寧家府邸壯麗宏深,仆侍極多卻靜悄悄不聞咳唾。江澄遞了名帖,就被讓到了家主會客的正堂,江澄剛一落座,便聽董雯驚訝地道:“傅相天子,這寧家好大的口氣啊”。江澄微微一笑:“寧家幾代家主都出任過太師太傅,這四個字倒也不算誇口。”

仆侍獻了茶,江澄等人便耐心品茶,等那寧家家主寧靚出面。等了半日,方見到一個一個通體清貴韻度高華的少女從後堂進來,這少女看上去也就十幾歲,卻已經禮儀嫻熟,可以應門待客了。她一來便向江澄拱手:“使節遠來,家母本當親自出迎,奈何家祖父有些瑣事需要家母親自料理,家母竟不能來了,小女不肖,替家母陪客。”

江澄心中惆悵,他知道這少女便是他家幼妹寧眉,這幼妹在他離家之時年僅五歲,對他自沒什麽記憶,他見到寧眉雖然歡喜,但今日前來卻是為的見他祖父,如今連母親都見不到,遑論更進一步見祖父。當下開口問道:“早就聽聞寧府老正君相妻教女男德無雙,治家有道禦下有方,為寧氏父儀,澄身為男子,雖在遠邦,也對老正君歆慕不已,今日登門,實想當面受教,不知澄可有此福氣?”

那少女猶豫了一下,派了家人進去通報,又過了好一陣子,家人進來道老正君有請。

少女面有疑色,打量了江澄兩眼,江澄也不解釋,只是沖她一笑,在她的陪同下攜董雯、趙玉澤等人向內走去。

穿堂越室走了半日,方走到了老正君所在的後院正堂。少女將他們送至正堂門口,便自行離開了,江澄略覺疑惑,不知她為何不肯陪自己入內。但此時也顧不上多想,老正君正在內堂等他。他一見到老正君便跪下見禮,借機將頭上鬥笠和面上都摘了下來。老正君命人看座,他老實不客氣的坐了。落座後擡頭細細地看那老人。見老人雖已滿頭銀發,精神卻還健旺,身旁仆夫環侍,使喚之人並不缺乏,便覺得心下略安。老正君見了江澄有些忍不住,眼中含淚聲音微啞,問道:“使節遠道而來看望老身,老身不勝歡喜,不敢動問使節在凰朝日子過得如何?”

江澄心頭一酸:“在下在凰朝日子過得很好,凰朝陛下使臣以禮,老正君請放心吧。”

老人仔細看了看他的臉龐身段,方道:“使節看上去氣色還好,想來在凰朝起居安順。”

江澄壓下心頭情緒,穩穩地道:“想是凰朝水土養人,在下身體比少年時還好些。”

老人點點頭,覆看向趙玉澤三人道:“不知這三位公子是?”

趙玉澤搶先道:“我等是江澄哥哥的摯友,見過老正君。”

寧老正君聽了便派人進內取了三件首飾來:“三位公子留著賞人吧。”

那三件首飾都是價值不菲的上品,但趙玉澤等人也都是眼界極高的主兒,當下並不推辭,各自收了。

寧老正君見他們三人行事坦率大方,越發歡喜,覆望向董雯道:“這位姑娘怎麽稱呼?”

董雯十分謙謹地自我介紹道:“晚輩董雯,凰朝威遠侯董平南之女,見過老正君。”

老人家打量了她半天,方才道:“原來是董嬌嬈董將軍的孫小姐,難怪如此氣派,老身年輕時隨侍妻主曾見過董將軍一面,將軍的顧正夫與老身一見投契,我二人無話不談情比金蘭,今日得見姑娘,真有重睹故人之感。”

當下便又細細地問候了董嬌饒的夫侍們,得知董嬌嬈的正夫也早已去世多年,便是一陣傷感。覆又問候董平南婦夫,得知二人俱安健,便面露喜色。江澄倒沒想到祖父與董家是舊識,他對董嬌饒知之甚少,對祖父與董家相識的情形更是茫然,此時便插不上話,老人家似乎也不需要他插話。問候過了董家兩代家主,老正君便開始關心董雯,問她今年多大了,現在在凰朝當什麽差,到了玄武飲食可還習慣,問來問去,就問到了董雯的婚事:“姑娘這年齡,若在玄武多半已是夫侍成群了,不知凰朝的規矩是怎樣的?”

江澄初始不在意,還以為老人家只是例行好奇,談些個家長裏短而已,哪知道董雯剛說自己尚未娶親,家中只有一個自幼服侍的小郎,老人家就接了句:“老身見到姑娘,就極為喜歡,仗著與顧正夫曾經交好的情分,想要倚老賣老,把家中第四個孫兒許給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江澄大吃一驚,祖父居然要將寧滿嫁於初見面的董雯,難道寧家已經不安至此了麽?

董雯也吃了一驚:“老正君擡愛,晚輩本不敢推辭,只是晚輩未問過家母意見,不敢自行聘娶正夫,還請老正君體諒。”

老正君聽了滿不介意地道:“姑娘是個孝順孩子,正夫之位的確需要家主首肯,姑娘的難處老身懂得。不過老身太愛姑娘了,定要將小孫許給姑娘,為侍為側都無所謂,想來納個侍夫,姑娘還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吧?”

江澄越發惶惑,只覺寧家是大禍臨頭了,老人家在倉皇避禍,接到董雯問詢的目光,他便輕輕點了點頭。

董雯見狀,便誠懇地道:“老正君的愛孫,府上的嬌子,晚輩再輕狂也不敢以侍夫處之,晚輩先應下這門親事,等回去秉明母親,定以正夫之禮迎娶。”

老人家卻不接話,只是看著江澄道:“貴使團何日啟程歸國啊?”

江澄不甚清楚老人家的用意,卻不能不答:“最遲後日一早便要啟程了。”

老正君點頭,吩咐手下侍兒道:“去找家主取四公子的鑰匙。”

一個侍兒飛跑著去了。老正君方道:“正夫迎娶,三媒六禮,極為繁瑣,姑娘在凰朝,我們在玄武,關山阻隔,縱使董侯同意小孫為正夫,姑娘迎娶卻又不知在哪一日了。老夫年紀大了,怕是見不到那一天了。以老身之意,只明日便將小孫送往四方館,姑娘就此攜帶了去,至於何日成親,全在姑娘。”

江澄見老人家說到這個份上,心下淒然,也越發明白了寧家必是遇到了難處,逼得老人家不得不出此下策來保全孫兒。

董雯此時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是看著江澄。江澄眼眶發濕,語帶祈求地道:“老人家既是如此說了,董將軍就不要推脫了,所謂長者賜不敢辭,董將軍只管收下吧。”

此時跑去取鑰匙的侍兒已經回來了,他手上舉著個鑲金的錦盒,將錦盒鄭重交於老正君,老正君覆交給身旁伺候的大侍,那大侍便躬身將錦盒遞向董雯。

一時間江澄和眾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董雯身上,董雯看了眼江澄,又看了眼弟弟董雲飛,便上前一步,接了錦盒。

老正君一臉欣慰,吩咐一聲:“去外間告訴二小姐,讓她給四公子準備嫁妝,明日送於四方館。”那仆侍們一疊聲地答應著傳話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不大有感覺,小夥伴湊合著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