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寧府歸來之後，史太醫便告訴江澄她已驗看完畢，琯容皇子言談步履均合乎男範，堪配凰朝世女。江澄點頭，這親事便算是就此定下了，接下來要談的無非是嫁妝陪嫁了。

次日一早，王韶便來引江澄和向錦上殿。他二人把凰朝聘禮當廷呈上，高敞派人收了，又言明將送五車珠寶彩緞、宮侍四人給琯容皇子做嫁妝。江澄心中暗道珠寶也就罷了，堂堂皇子才四個侍兒陪嫁，高敞真是吝嗇到連自己的面子都不顧了。向錦奏明永安郡王高諶自願出一百五十名男子給琯容皇子做陪嫁媵侍，江澄將高諶奏折呈上，那高敞看到奏折臉上陰晴不定，江澄心中捏著一把汗，若是高敞不同意這些奴侍陪嫁，恐怕就會順藤摸瓜追究他們私闖驚鴻堡之罪。

此時寧靚出班奏道：“那驚鴻堡中所出奴侍，多是言談粗鄙不懂規矩之人，怎比得上陛下宮中所訓之奴侍知情識趣又身嬌體軟，雪嬌玉潤的男子陛下留著自用，那粗枝大葉的男子陛下賞給凰朝，既可見我朝威猛之氣澤被男子，令他國見而生懼，亦可見陛下囊括四海之決心，令他國望而生畏。為震懾凰朝三國起見，臣也願出粗陋男子二十名給琯容皇子助妝奩。”寧靚此言一出，玄武光耀親王高瞻、清河郡王高雅、廣安郡王高旭、司徒孫昭、太尉婁景均站出來表示要出最為粗獷醜陋的男子二十名為琯容皇子助妝。高敞皆準其奏。

次日上午，幾家差人把陪嫁男子送來了四方館。江澄看了眼被送來助妝的男子，心頭苦笑，這些男子大多衣不蔽體，有些戴了面巾，有些連面巾也無，大多數形容長相都是既不嬌媚也不端麗，能稱得上長得齊整的都沒有幾個，不少人看上去形容憔悴，這樣的男子難怪他們的主人會樂於送出。向錦站在江澄旁邊直皺眉，史太醫則對江澄言道：“大人，咱們借一步說話如何？”

江澄點頭，帶她二人進得自己房中。趙玉澤三人正在房內百無聊賴的坐著，見江澄三人進來，趙玉澤問道：“外面怎麽來了這麽多男子？他們也都是奴侍嗎？”

江澄道：“全是玄武的王公大人們送給琯容皇子的陪嫁媵侍，是不是奴侍就不知道了。”

向錦便道：“江大人，這些男子如此粗醜不堪，我等攜之而歸，豈不是辱沒世女嗎？陛下若以我等出使有損國體，只怕會將我等治罪啊。”

史燕夢道：“我仔細看了下，這些男子不少已經侍人，世女豈肯將他們收下？”

江澄道：“玄武那幾家王公大臣送來這些男子，確有辱我凰朝之意，若是陛下因此治罪於我等，江澄自會一力承擔，決不令各位無辜受累。至於世女收不收嘛，除了琯容皇子及其貼身侍兒外，其他男子包括之前那一百五十名奴侍，我本來也沒想要都送給世女。”

林從道：“我們幾個冒險闖驚鴻堡救出來的人當然不能隨隨便便送別人做侍兒啊，何況一個世女要多少人伺候？這兩撥男子加起來足有二百多人了。”

江澄點頭道：“今天六家所出助妝男子是一百二十人，加上琯容皇子的四個侍兒，共是二百七十四人。”

董雲飛道：“這麽多人，怎麽安置，難道朝中每個世女、將軍、大人都分幾個做侍夫嗎？”

趙玉澤語氣堅決地道：“澄澄，這一百二十人我不管，那一百五十人可是咱們大家出力救的，就連那贖身錢，也是你自己出的，跟世女可沒關系，你得想個法子給他們個出路啊。”

此時安琪和董雯推門而入，安琪率先道：“大人，外面這些男子，我等怎麽帶回去？”

江澄從袖子中拿出幾張銀票交於安琪，囑咐道：“當然是用車載回去，這些人一個個憔悴虛弱的，你讓他們走路，咱們過年也到不了凰朝。我們原本有六輛聘禮車，一車至少可以裝載十人，你和宋大人同去，找騾馬車市再購幾輛大車，雇幾名車夫，估計就夠用了。”

安琪答應著去了，董雯道：“澄澄，我剛看了下寧家送來的媵侍名單，上面可是有四公子寧滿啊，大人，他也要被送給世女做侍夫嗎？”

江澄哭笑不得：“寧滿已經被他家老正君當面許給了董將軍，怎麽會再給世女呢？寧靚寧大人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這幾年玄武男子總有逃亡到凰朝的，為了防止逃亡，玄武對男子盤查極嚴，並嚴令禁止男子嫁入他國，這寧滿如果不作為媵侍根本無法出關。”

趙玉澤道：“出了關之後呢？”

江澄道：“這才是關鍵所在，我已有了初步的想法，等回去後再請示陛下。”他說到這裏，略微停頓了一下，方道：“之前凡男子逃到我朝的，均需嫁給我朝女子入女子戶籍方得在我朝停留，無籍者會被遣送回國，不少男子為了戶籍，便是沒名分的侍兒小郎也樂意去做，可是如此一來新得的人口全部歸於各地豪門，對朝廷和陛下並無好處，便是那些女子原本的夫侍，也不甚樂意。所以這次不能沿用老路子，需要另行籌劃。我想讓他們做天子宮侍，做宮侍不必非得進宮，他們可以選擇在皇家園囿中種田、去工部衙門的作坊做工、或是去戶部所開的商鋪售貨，當然也可以去做男兵，不管從事何種力役，所得工錢均是一半歸天子，一半歸他們自己。”

向錦道：“這個主意甚好，不過這些男子還能嫁人麽”

江澄道：“怎麽不能呢？依宮侍例，年過二十便可自行嫁人。”

史燕夢道：“他們與良家宮侍終究不同，宮侍們像賀兒這樣的，都是有母父家人的，以後自能嫁個好人家。這些男子怕是難嫁如意的女子，或者可能壓根兒沒有女子樂意娶納他們，到時候怎麽辦，讓他們做一輩子宮侍嗎？”

江澄道：“這個卻是後話了，先做宮侍保住性命，溫飽無虞，這是最緊要的。至於以後，若是長年無人聘娶，可以考慮讓他們自己立戶，依律向朝廷交租稅即可。不過這個話現在說還為時太早，凰朝本國男子尚且不能單獨立戶，何況外來之男呢。這都是以後的事，現在提起徒惹人厭。這些就是我目前的想法，各位以為如何？”

向錦點頭道：“向某讚同。”

史燕夢道：“下官也讚同，希望大人將翎兒也按此辦理。”

林從點頭道：“雖然不是個極好的主意，不過總強過讓這些男子被迫做沒名分的小郎。”

董雲飛道：“讓男子們自食其力，這主意還行。”

趙玉澤道：“還成吧，只是要提防官員們故意克扣他們的工錢。”

只有董雯沒有表態，幾個人便都看向董雯，董雯道：“這主意我也讚同，只是滿兒怎麽辦？讓滿兒也去從事力役，我可舍不得。”

江澄不由得好笑道：“董將軍這是關心則亂，宮侍們未至年齡想要嫁人的怎麽辦，滿兒就怎麽辦啊。”

史燕夢見董雯依舊一臉懵懂，便解釋道：“宮侍們未滿二十，想要嫁人，朝廷明面上說只需知會內侍省便可，實際上為了防止人人都這麽做導致宮中無人給役，內侍省會出面收男子家人一筆錢，這筆錢叫做代役費，也就二三十兩銀子。”

董雯長舒了一口氣道：“太醫如此說，我便放心了。這點銀子別說董家了，我自己都拿得出，定不讓滿兒受委屈。”

向錦笑她道：“董將軍這都沒見過人呢，就這般護著了？”

董雯一眨眼：“我是沒見到，不過飛兒見到了啊，飛兒回來跟我說寧小公子那是艷如桃李清若幽蘭的絕色美人。”

江澄微微一哂，原來昨日在寧家，趙玉澤三人提出想去寧府後院的花園中逛逛，便是借逛花園之機，行相看之實的。不過寧家四子中，他是容貌最普通的，寧微與寧豐，那都是真正的國色天香美顏傾城，這四弟寧滿孩幼時也是粉雕玉琢眉目如畫，雖然長大後的模樣自己未能見到，但男孩子大多是越長越美麗精致的，單論長相應當不至於讓董雯不喜。

下午申時，寧眉親自將寧滿和十九名媵侍一起送了過來。將手下人和兩輛大車揮退後，寧眉留下了寧滿所乘的裝飾華美的小車，對江澄道：“這個車子是舍祖父給舍兄寧滿的嫁妝，勞煩使者雇個車夫，將它駛往凰朝。”

江澄道：“寧小姐盡管放心，車夫早已雇妥，貴兄我等自會看顧。”

寧眉一拱手：“如此多謝使者，別無他事，小女便告退了。”

江澄點頭，目送寧眉騎上白馬絕塵而去。

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玄武皇六弟琯容皇子的車駕啟動，玄武太常卿王韶為送親使，江澄與向錦等人催動車輛加緊返程。

二十餘輛大車浩浩蕩蕩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艱難行進。江澄有意讓董雯和林從等人多見玄武山川多識地理路徑，遂以奇山郡道路泥濘不適合雪天行走為由，從國都出發便繞道衛國郡，而後從衛國郡一路經行益玄郡、晉安郡、成化郡、平遠郡、南安郡，最後從鎮南關出玄武國界，奔凰朝安北關。

安北關守將是趙玉澤的嫡親姨母趙亦秋，江澄等人在安北關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便繼續前行。一路沖風冒雪，走走停停，至十二月十一日方抵達凰朝國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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