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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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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在床上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青玉說話,心裏覺得有些奇怪,向外面又喚了一聲:“青玉?”

聽到朝陽的聲音,葉澤清在門口踟躇一下,最後推開門走進了屋裏。

失去了月光,屋裏一片昏暗。葉澤清陡然進來沒有適應光線的變化,腳步停在了門口不遠處。

朝陽聽見腳步停下,伸出芊芊細手掀開了青紗帳,就看見一道陌生的黑影不言不語地在屋裏,心裏突地一驚。

此人不是青玉!

葉澤清不知她給朝陽帶來的驚嚇,稍等片刻後她適應了屋裏的黑暗,也看見了不遠處的床榻。

沒有靠近朝陽,她只站在原處告知了朝陽張太後久病不愈的消息。

她早前就知道張太後心氣郁結纏綿病榻,今夜前來,就是因為張太後怕是挺不過這兩天了。

“你去看看吧,我可以讓喜樂帶你趁夜過去。”

太宗陵寢離皇宮不遠,坐馬車天明之前大概就可以到達。

朝陽沒想到葉澤清會親自來告知她這個消息,還讓她去送母親最後一面,心裏十分感激。

“謝謝。”

葉澤清頓了一下,對於張太後的將死,她寬慰的話實在說不出口,沈默片刻後便轉身離開了朝陽殿。

出宮的事她吩咐了喜樂去安排,喜樂年歲不大,辦事卻十分機靈妥帖,葉澤清把朝陽的事交給他辦倒也十分放心。

而屋裏的朝陽也起身穿好了衣服,她沒有叫青玉,而是獨自跟著喜樂出了宮。

馬車向南而行,慢慢消失在夜色裏。

到了太宗陵寢處,馬車停下,喜樂端了凳子來扶朝陽下車。

“夫人小心!”

喜樂的稱呼讓朝陽頓了一下,但又轉瞬間接受了這個陌生的稱謂。

她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小姐,可不就是夫人了麽。

走下馬車,朝陽環顧四周,此處雖然是荒郊野外,但周圍也有一群整齊的房舍,想來裏面就住著母親和皇兄,其餘的就是看守他們的侍衛了。

馬車停下沒有多久,就有負責此地的長官走來盤查。

喜樂取出了皇宮內行走的令牌,又傳了皇帝的口諭,這個負責看守舊帝的長官打量了朝陽幾眼,帶著他們去了張太後的屋子。

當朝陽終於看見彌留之際一臉蒼老的母親,她曾經怨恨過的心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母親!”

朝陽走到張太後的身邊坐下,便見母親雙眼含淚地看著她,顫顫巍巍地把她的手緊緊抓在懷裏。4

看著母親眼裏的愧疚和不舍,朝陽明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母親是有話要說。

朝陽回頭看了看喜樂公公和侍衛長官,想懇求他們留給自己和母親最後一點單獨說話的機會。

喜樂是個心思透亮的,對上朝陽的視線便知趣地拉著旁邊的人走了出去。

這位長官被拉出來後心裏還對朝陽不放心,喜樂便勸他不要多管閑事,這張太後都快死了,讓她們娘倆說會兒體己話也出不了大亂子。

張太後轉眼看屋裏沒有了閑人,才語氣虛弱地開口:“那賊子總算還有點良心,肯讓我們娘倆見這最後一面。咳咳!”

朝陽看到一邊的圓桌上擺著一碗水,去取了過來,扶著張太後喝了幾口,讓她緩了緩。

“我真是沒想到死前還能看看你,瞧你氣色還好,我便也放心了。”

“女兒過的還好,葉澤清沒有為難我,母親不用掛懷我,您現在養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朝陽坐在張太後身邊,看著她蒼老幾十歲的臉心裏很是難受。

“咳咳!我知道自己這次挨不住了,有幾句話一直在心裏,今天終於有機會囑咐你了。”

“你呀,從小就是個嘴笨又沈悶的,常常受了欺負也只會忍著,時間長了,我也習慣忽視你了,母親該和你說聲對不住的。”

“在你父皇還在府邸時,那時他最喜歡你這個憨憨傻傻的樣子,我也覺得有我們的寵愛,你未來總會有個妥帖的去處。”

“可是誰能想到,你父皇與我恩愛十幾年熬過了漫長的府邸生活,在他登基他就慢慢變了。”

“他變得好色而昏庸,後妃變多,有孕的也不止一個,我為了讓弘兒的太子之位穩固就開始和她們明爭暗鬥,我鏟除了一切可能威脅到我們母子的勢力,直到他死了,我依然還在為解決他留下的隱患而筋疲力盡,甚至為了弘兒而利用你籠絡權臣。”

“我一生由愛生恨,還讓你為了弘兒而處處退讓,但是如今萬事已成定局,大夏江山再也不是你的枷鎖,弘兒如今能活著母親已經滿足了,只希望你以後萬事遵從本心,順遂安康就好。”

朝陽此時已經淚如雨下,她總覺得自己是被母親操控的,如今才知母親的一生又何嘗有過自由?

此刻母女兩人冰釋前嫌,但張太後的悔悟已經太晚,時光沒有給她留下彌補遺憾的機會。

“孩子,你走吧,未來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張太後催促朝陽離開,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我一會兒還有話對弘兒交代,去吧。”

朝陽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朝陽殿的,她躺在床上把自己捂在被子裏哭了許久,直到青玉又催了好幾遍,她才終於說話。

“我母親去了,青玉。”

此時的她雙眼紅腫,眼下還有一片烏黑,神情憔悴不堪,整個人都陷入了無限哀傷之中。

青玉看著這樣的主子,心裏實在心疼。

她極少看見主子有落淚的時候,今日可見是傷心極了。

青玉知道主子與太後這些年並不親近,不明白如今太後走了主子怎會這般傷心,她也沒有問,只勸慰主子多少用些午膳再去傷心。

朝陽沒有胃口,只坐在床上低頭垂淚,不再說話。

青玉無奈,只好撤下了午膳,關門讓主子安靜一會兒。

出了門,青玉嘆了口氣,錯過了午膳,朝陽殿也沒有點心,晚膳前主子只有餓著了。

另一邊喜樂把朝陽送回後就趕緊回了禦書房覆命,他把朝陽出宮後的所有事都事無巨細地告訴了葉澤清。

葉澤清正在批改奏疏,聽了喜樂的話也沒擡頭,只淡淡應了一聲,就讓他下去休息了。

喜樂聽命下去,與平安錯身而過,沒註意到平安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他。

朝陽傷心了幾日後終於打起了精神,她從首飾盒裏取出了一副金鑲紅寶石的耳墜讓青玉從門縫裏遞給守門的太監,讓他把東西送給喜樂公公,傳話就說朝陽求見陛下,事後她必有重謝。

青玉接過耳墜,一眼就認出這是當年在府邸時皇帝送給主子的,一同送的好像還有一只步搖,公主很是珍愛這兩樣飾品,卻從來沒有帶過。今日把耳墜送出去,主子看來是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見皇上。

看主子臉色凝重,青玉不敢耽擱,趕緊把耳墜裝好就往外走。

門口的看守太監王利幾日前親眼看到皇帝來看裏面的前朝公主,此刻也不敢再為難青玉,又聽到事成之後還有獎勵,就乖乖地接過東西去跑腿了。

直接去禦書房他可不敢,他就蹲在了皇帝每日去華清殿的路上,果然在正午十分瞧見了禦攆遠遠往這邊來。

王利側身低著頭跪到甬道的邊上,在皇帝禦攆經過時他偷偷看向禦攆旁邊,卻發現其中沒有他前兩日見過的那位公公。

正在他這楞神的功夫,葉澤清無意中看清了他的臉。

擡手讓步輦停下,葉澤清記得這人是看守朝陽殿的太監。

“怎麽了,過來回話。”

王利從來沒見過什麽大場面,此時聽見皇帝叫他,心裏陡然緊張起來,連滾帶爬就跪到了禦前。

只見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包裹嚴實的東西舉在胸前,小心地開口:“朝陽殿的青玉姑姑托奴才把它交給喜樂公公,說是她主子想見陛下一面。”

葉澤清挑眉看向那被青色手帕包裹的東西,示意平安去接過來。

當平安捧著東西在葉澤清眼前把手帕一層一層地揭開,裏面露出的金鑲紅寶石耳墜在陽光下發出了璀璨的流光,讓葉澤清不由得想起了寶釵閣裏朝陽戴著她送的步搖眉間淺笑中又帶著幾分羞澀的樣子。

葉澤清伸手接過這兩只精致的耳墜,低頭看著紅寶石裏面溢出的流光,淡淡地對地上跪著的人說了句“知道了”。

當上方的壓迫感消失,王利終於松了口氣,他起身看著禦攆愈行愈遠,才轉身回去。

皇帝這是答應要去朝陽殿,王利覺得皇帝並沒有忘記囚在朝陽殿的嫡妻,這次他回去可要好好提點身邊的人,可別把那位得罪狠了,否則以後救都救不回來。

他回到朝陽殿後就把皇帝的話原封不動的傳給了青玉,因自以為窺見了聖心,他此時對待青玉態度也可謂發生了巨大的反轉,連青玉給他的銀子他都不敢接了。

“使不得使不得,奴才為主子跑腿是應該的,青玉姑姑莫要折煞奴才了。”

連忙推拒了青玉的錢袋,他此刻只期望日後裏面的那位主子翻了身不要計較自己曾經的無知就好了。

見王利推辭不敢接,青玉也沒功夫一直和他在這費唇舌,道了聲謝也就轉身去向主子回話了。

朝陽此時正在屋裏為母親抄寫佛經,她偷偷在另一間次裏屋裏供奉了母親的牌位。平時有隔扇門擋著,別人即使進來也不會輕易發現。

看到青玉進來,她手裏的筆沒停,問:“王利回話了嗎?”

青玉點了點頭,回答:“皇上收起了耳墜,說知道了,大概是要來的意思。”

最後一行字寫完,朝陽終於放下手裏的筆,小心吹幹了這一紙經文,把它和旁邊的一摞佛經一同拿起去了母親的牌位前供奉。

做好了這些,朝陽才回身看向青玉。

“今夜會有貴客到,去準備準備吧。”想了一下,朝陽又問青玉,“殿內有酒嗎?”

“庫裏的東西奴婢都鎖好了,裏面應該是有酒的。”

“那你記得備上一壺,去吧。”

朝陽的聲音裏還帶著疲憊,她此時還沒有從母親離世的悲傷裏走出來。

在青玉下去後,她又躺在了床榻上閉目養神,她要確保今天晚上不至於力倦神疲。

葉澤清這人一向言出必果,他既然應下了,就不會拖延,今晚肯定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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