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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情深緣淺相思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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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出了張府大門,公主的儀仗慢慢消失在寒冷的冬夜裏,青玉接過公主手裏已經涼了的金玉牡丹暖手,看著公主靠著馬車後壁閉目不言,一臉倦容。

朝陽想問的話在看見那個血人後就再也張不開口,她甚至不敢去看葉澤清的眼睛,她的內心遠不是她外表表現的那般雲淡風輕。

離開地牢後她也並不覺輕松,反而心裏更加沈重。

即便宮門已經落鎖,她還是讓青玉掉頭又再次去了皇宮。

拿著皇室嫡長公主的令牌,她帶著青玉徑直去了仁壽宮。

這次入宮沒有驚動皇兄,雖然希望渺茫,但她依然決然地跪在了仁壽宮緊閉的宮門前。

青玉上前敲門,很快就有輪值的內侍出來,當看見了跪在地上的朝陽長公主,小內侍嚇得趕緊就跑去通知了掌事姑姑。

當過了片刻,掌事姑姑扶桑去太後寢室經過允準後來請朝陽長公主時,卻見長公主面色凝重並未起身,反而將身上對襟披風和華服通通脫下,並取下的滿頭朱翠放在前面的地面上,三千青絲散下,清雅嫻靜的小臉上是難得的固執和決然。

她不發一言,也不管冬夜的寒冷砭骨,神色堅定地不肯起身,扶桑也沒有辦法,只好再去請示太後娘娘。

當扶桑轉身,這個冬天的初雪也在今夜悄悄地飄下,朝陽就在這片零星的雪中靜靜地等待著生她的母親。

半個時辰後,雪下的越發大了,地面與宮墻上都覆蓋了一層淺淺的白雪,太後才終於現身。

她看著跪在地上固執又決然的女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上前從青玉手裏接過被脫下的夾棉披風,把凍的有些發抖的女兒包裹住扶起來。

“你這般不顧死活的為他,到底值不值得呢?他何曾愛護過你,又何曾敬重過皇室天威?”

面對母親的質問,朝陽眼尾發紅,她反手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臂,一臉懇切地哀求母親放過葉澤清。

“母親,你讓皇兄囚禁他一生好不好,他腿也斷了,此生再無可能馳騁疆場,我一定不會讓他再與皇兄為敵,母親,我求求你了,不要讓皇兄殺他好不好?”

朝陽此時已經聲淚俱下,她渾身顫抖,聲音嗚咽,卻緊張地看著她的母親,即便不能相濡以沫共白頭,即便緣淺情薄成怨偶,她依然希望哪怕隔著萬水千山也能看見他是好好活著的。

太後雖然看著唯一的女兒如此悲戚難過,心裏也有些動容,但想到葉澤清如果活著對皇帝依然是巨大的威脅,在情感和理智之間,她還是狠心的推開了女兒。

“哀家不能拿兒子和江山冒險,葉澤清一日不死,哀家與皇帝就一日夜不能寐。”

雖然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但是在這個母憑子貴的殘酷皇室,女兒的傷心實在沒有兒子皇位的穩固重要,她只能無視女兒的祈求,並在心裏準備在葉澤清死後就給女兒安排其他的良緣,讓女兒早點忘記那個孽障。

看著母親最後推開了自己轉身離開,扶桑也把仁壽宮的大門緊緊關上,朝陽終於失神地跌坐在地,那件母親親手給她披上的披風也落在了雪上。

當她察覺到自己內心對於那個人的在意時,二人再見卻是在即將面對生離死別的時候。

她不肯放棄這微乎其微的希望,仍在盼望母親的態度可以有一絲回轉,她又乖乖地跪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希望得到母親的心軟原諒。

青玉抱著惶惶無措的公主,眼淚也撲簌簌地往下掉,她給公主把披風系好,陪著倔強的公主在這個雪夜一起守著仁壽宮。

主仆二人守在這深宮為葉澤清祈求一線生機,而宮外也有人在今夜這雪夜裏為了葉澤清而左右奔波。

徐少君自從看著葉澤清被張子嬰拉到詔獄就一直派人偷偷守著那裏,他本打算實在不行就夜裏劫獄,正在和兄長商量具體細節就聽見了手下來報,說張子嬰傍晚坐馬車去了詔獄呆了一盞茶的時間又走了,之後又有張子善和朝陽長公主分別前往詔獄,只是長公主沒進詔獄而是和張子善去了張府。

徐少君聽到後面就覺得似有些不對勁,忙問手下朝陽去了張府後又去了哪裏。

而當下屬說看到儀仗是往宮門方向時,徐少君眼眸閃過一縷異色,若有所思的讓揮手讓下屬退出了營帳。

“哥,葉將軍應該已經不在詔獄了。”

徐少君猜想長公主去詔獄定是要去看葉將軍的,之所以會未進詔獄一定是因為葉將軍已經不在那裏了,改去張府後又夜闖皇宮很有可能是看見了葉將軍的狀況不好。

徐則佑倒沒有弟弟那麽敏銳,問:“大夏慣例三司會審都要在詔獄,把人提走難不成又想像董石林那次一樣繞過前朝?”

“那也極有可能,葉將軍生死涉及平陽大軍,我想皇上暫時未下決斷也是在思量如何處置。”徐少君神色凝重。

“只要葉將軍活著,平陽侯一定會拼死攻城相救,但馬上殺了葉將軍的話無異於徹底激怒平陽侯,那麽等來的一定會是瘋狂的報覆。”

“所以只有控制住葉將軍,用他來脅迫叛軍步步後退才是上策,但想控制並降伏葉將軍卻沒有那麽容易,要一邊防備有人劫獄,一邊還要最信任的人來看守羈押,此人就只有頗受弘文帝寵信的張子嬰了。”

張氏父子三人,張父幾十年來畏手畏腳慣了,即便如今猛地升至副宰也難以改變這份謹小慎微,而他的長子張子善自小就被後宅寵溺成了紈絝子弟,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聽話了。

張子嬰卻是與他的父親兄長不同,心機頗深且手段毒辣,葉將軍如果不在詔獄那很有可能被他藏匿在張府。

聽完弟弟的話,徐則佑還有些納悶:“難道張府比詔獄還要防守森嚴,再多加部署也不過是個大些的家宅,皇帝能放心地把葉將軍交到張府?”

徐少君見兄長疑惑,解釋了張府的家宅構造。

張文遠在高宗皇帝初期還是普通的小官吏,張家也沒有資格住進朱雀街,現在的張府原來是前朝王府的舊址改建而來,並仗著張太後的榮耀把宅院改成了兩組並列式的院落,張氏兄弟二人分東西而居又有一墻間隔,張子嬰為次子,位於西院。

而關鍵的就是這個西院保留了原舊址的練武場,其中設計精巧,據說還有一處地下兵器庫,此事十分隱秘,京城如今也少有人知,多年來沒人知道這武器庫是真是假,但徐少君判斷葉將軍如果在張府那麽極有可能就被困在這處隱秘地兵器庫裏。

徐少君和徐則佑兄弟圍著兵器庫商討許久,二人在半夜派出了幾個探子潛入了張子嬰所在的院落,查探了院子的格局與可能是兵器庫的位置,最後又在夜色下返回軍營,幾人一起繪制了張府西院的地圖。

拿到這張地圖,徐少君決定在弘文帝利用葉將軍脅迫平陽侯之前先動手為上。

他按照之前和葉將軍商定的計策,先偷偷派出人去通知平陽侯即刻攻城,又將全部南禁軍整合在京城南門等待接應平陽軍,在平陽軍進城前命令南禁軍務必擋住北禁軍靠近南城門。

南禁軍眾將士跟著徐氏兄弟二人多年,經歷過因恭親王引起的帝王打壓、副都指揮使孟達的分裂、嚴苛的連坐保甲制還有如今北禁軍的壓制,他們如今早已不再是曾經的愚忠之師,心裏都憋著一口氣,現在全軍上下一心只聽從徐則佑兄弟調令。

經過最後的商議,徐則佑負責死守城南門,徐少君則帶了三千精銳潛伏在張府周圍,讓他們解決附近的北禁軍暗哨,自己則把西院地圖記在心裏,親自帶了三十人翻墻潛入張府,在夜色下尋找葉澤清可能在的每一個地方。

他們的腳步很輕,卻很快速的展開行動,隨著零零落落的雪和肅蕭的風聲,他們從前院慢慢進入了張子嬰居住的後院。

夜色中的他們並不知道,在一個時辰前第一批探子進入後院時驚動了張子嬰,此時的後院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當徐少君走到後院,看了眼漆黑一片的正房和廂房,抄手游廊也空無一人,但在這份寂靜中,徐少君總覺得有一頭猛獸在暗處潛伏,正準備隨時亮出尖牙撲咬過來。

面色凝重,徐少君的腳步也放的更加輕了,他讓其他人都提高警惕,小心前進。

當所有人都進入了後院,突然就看到了一陣箭雨呼嘯而至,竟然有無數人從正房廂房裏沖出來,徐少君趕忙帶人回避,快速退後,企圖回到前院。

然而終於退到前院,入目卻是練武場上無數的北禁軍舉著密密麻麻的弓強弩正對著他們。

此刻萬箭齊發,長箭直直對著徐少君這三十人風馳電掣而來,而他們已經避無可避。

只這轉瞬之間,徐少君這邊的三十人就倒下大半,前面是密密麻麻舉著的弓強弩,後面則是無數已然追上來的北禁軍。

月色寒涼,慘叫聲響徹在張府西院,聲音驚動了徐少君留在外面的三千精銳,然而當他們沖進來救人時,北禁軍的大批人馬也從朱雀街的北側出現,霎那間戰鬥從張府內延伸到了朱雀街上,響起一片喊殺聲與慘叫聲。

三千精銳不可能對抗二十萬北禁軍,張子嬰出現在北禁軍中,看到徐少君等人已是強弩之末,便決定帶著大批人馬徑直去往南城門。

徐少君出現在張府,便預示徐則佑和南禁軍必然已經叛變。

他讓人把此事上報到皇宮,自己則親自去剿滅徐則佑等叛黨。

抓了那麽多壯丁充軍,終於等到了決戰時刻,張子嬰眼裏燃起一片瘋狂,這次一定要把平陽軍全部剿滅,讓這世上再無人為他葉澤清歌功頌德,讓所謂的護國大將軍徹底淪為史料上的叛臣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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