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相約紅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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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葉澤清還是不明白為什麽董石林白天那麽針對自己,便沒有回公主府,獨自一人去了京城有名的妓院,紅月閣。

紅月閣地處京城商圈密布的西城,是西城夜裏最為熱鬧的地方。

閣樓共有三層,夜幕中屋檐下掛滿紅燈,又有三層鏤空雕花窗系著紅綢長幔,在紅燈籠的印照下靡靡生香。

進入樓內,便見艷麗的長紗穿於橫梁欄桿之間隨風搖曳,數名薄紗女子在大堂中央的高臺之上正翩翩起舞,周圍客座之間更有麗人侍女翩躚穿行,整個紅月閣鶯歌燕舞,風光旖旎。

葉澤清步入樓內尋了個侍女,問了董石林的單間,便在眾人驚艷探究的目光中,淡然自若地上了三樓。

清雋俊美,身姿挺拔,素色白衣,一塵不染,直到這讓人驚艷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三樓拐角處,眾人才收回目光。

董石林早就在屋裏等著了,葉澤清來了也不再客氣,直接坐在董石林對面圓椅上。

“沒想到董大人這般年紀還有如此興致?身體還好嗎?”一開口葉澤清就沒打算客氣。

“哼,看駙馬爺被人人喊打老夫心裏就是十分快哉!”我也吃槍藥了!董石林正面剛。

“董大人為什麽這麽不待見本將軍?”葉澤清問道,她在朝聖殿被這老頭懟到懷疑人生,反思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時間裏有沒有對這個胡子半白的老頭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但真沒想起來。

董石林沒好氣的撇了葉澤清一眼,卻轉而問:“你可知道老夫的女兒?”

回答董石林的是葉澤清臉上大寫的懵,老酸腐家的那個小酸腐,一家子臭寫詩的!但是葉澤清也不敢當著老頭面這樣說,委婉回道:“才女。”

說完葉澤清還點了點頭,她覺得給出了自認為最標準的答案,卻看到董大學士聽到這兩個字後面色更加不萸。

“在二十多年前,老夫的夫人與你母親是義結金蘭的好姐妹,兩人在同年有了身孕,你母親便與我夫人定下了還在肚子裏的娃娃親,約定如果是一男一女,便結為親家,你母親先生出你,我夫人於幾日後誕下一名女兒,按照約定便可互換庚貼定下婚約,不想你母親發生意外不在後,你父親就因我當時被貶而反悔再不曾提起這場婚約,自此兩家不歡而散。”

董大學士向葉澤清介紹了兩家淵源。

葉澤清不知董大學士突然回憶往事做什麽,沒有插話,繼續等董大學士後面的話。

“你還記得你十四歲那年在鳴翠湖救過一個姑娘嗎?”董石林問。

葉澤清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過這個事。

“是有一個與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貪玩掉進了荷花池,那個姑娘莫不是就是董大人的千金?”

董石林微微一笑。

“那是夏日,中午烈日炎炎,落水之處又十分僻靜,若不是將軍出手,老夫的小女只怕就香消玉損了。”

感謝的話說完就畫風一轉,董石林狠狠的看著葉澤清:“然而,小女夏日衣紗輕薄,沾水後便不甚雅觀,是不是將軍脫了外衣包住小女的身子,還在光天化日之下親自抱著小女走過長安街送回董府?”

葉澤清隨著董石林的話好像回到了那日,突然明白了當時走過長安街時周圍人群的指指點點,眼皮突的開始直跳。

“將軍似乎想起了什麽啊……”

董石林看著葉澤清直跳躍的眼皮,悠哉的倒了一杯酒,又接著開口。

“當時老夫體諒你年少無知,卻不想你多年後就忘了此事,陰差陽錯,老夫和小女一直等著平陽侯府來提親,卻不想等來了你尚公主的消息。”

“唉……”董石林的嘆息,讓葉澤清坐如針氈,當庭廣眾抱著衣衫不整的姑娘還走到人家府裏,現在回想當日雖是救人但也毀人清白了。

“小子當年少不更事,不想誤了令千金姻緣,今日便給董大人賠不是!”想起自己還鄙視董石林酸腐,嘲笑他女兒大齡未嫁無人求娶,今日竟才知曉自己才是罪魁禍首,葉澤清不敢再自稱本將軍了,連忙起身給董石林賠了一禮。

董石林安然自若的收下葉澤清的一禮,才請葉澤清覆再坐好,正色道:“老夫便直說了,我這女兒在娘胎裏就和你定了娃娃親,又出了落水一事,她自認定了你為夫婿,我與她娘勸了多年,她始終不肯嫁與他人,尤其聽說你已另娶,她竟食不下咽傷心不已,老夫也是只有這一個女兒,沒有辦法,今日便舍了老臉,求你將她擡進公主府,也不枉她對你癡心一片。”

葉澤清看著董石林說這話時堅毅的神態,若說心裏沒有一點感觸是不可能的,但若如此就要她納妾她卻是不肯的。

“既已陽錯陰差,便是命中無緣,小子以為董大人還是對令千金多加寬慰,畢竟以董大人今日之地位,令千金不應屈為人妾。”

“我又豈能不知,我又何嘗想讓她為人妾室……”董石林悲切的看著葉澤清,道:“你難道就不能有一絲悲憫,可憐她對你的一片癡情?”

“恕小子不能從命。”葉澤清從來不覺得一個女子的姻緣需要施舍,她也沒有資格憐憫董月。

葉澤清終歸並不是一個仁慈的人,她不希望再來一個女子打擾她的生活,本就是女子之身,不得已娶朝陽長公主已是荒唐至極,今日是怎樣也不願再納妾了。

葉澤清說完,便決然起身準備離去。

然而,在葉澤清推開門之前,董石林的一句話又把她打回原地。

“你與華國夫人風流事小,然而你與她長達五年秘密通信之事卻可大可小……”

陰冷的聲音響在葉澤清的耳邊,嗡嗡作響。

葉澤清身形一頓,眼底迸發出駭人的寒意,轉身終於認真地看向了坐著的董石林。

“只要你娶月兒,我握文官之勢願為你助一臂之力,這文臣士大夫的筆也可為你斬荊披棘,想來你幕後操控華國夫人也是想得此勢,我只月兒一女,只要你善待於她,我就任你差遣!”

董石林破釜沈舟,又將最近收獲的覆制信件展開在葉澤清面前,這下,葉澤清只得接受了現實。

葉澤清真的沒有想到,董石林竟有如此城府,長達五年都能按兵不動。

此刻,葉澤清終於認真的面對董石林。

“我剛娶朝陽長公主,此時若迎月兒入府,恐怕會惹皇上不快,且帝王最忌…權臣聯姻!”

“無事,老夫自有對策,只要你做好娶月兒的準備即可。”

見葉澤清終於肯認真思考和女兒之事,董石林心裏松了口氣,至於如何操作卻不願細說。

葉澤清今日騎虎難下,被董石林抓到最關鍵的把柄,已不得不娶董石林的女兒,況且只要後院多一個女人就可以得到文官之首的肝腦塗地,如何不劃算呢。

“成交,我向董大人立誓,善待董月,我無論將來成敗,定會護她周全!”只是不會愛她,不會有兒孫滿堂,葉澤清此刻說出口的誓言是真心的。

“好!”得了葉澤清的保證,董石林才放心的走了。

葉澤清在紅月閣又停留了一會兒,飲了幾杯酒愁上心頭。

漫長而艱辛的征途即將開始,龐大的布局費盡了她多少心血,她只能前進不能收手,她不為世人所知的雙胞妹妹和親生母親還在南疆等她,只有她與父親將這江山顛倒助那人前朝覆興才能有她全家團聚之日,而為了那一日,哪怕負盡天下也在所不惜……

這夜,葉澤清回了平陽侯府過夜。

第二日,葉澤清沒有想到自己又被宣到了朝聖殿,似曾相識的一幕再次上演。

“皇上,他護國大將軍朝陽駙馬爺昨夜流連煙花之地徹夜未歸公主府,昨日陛下才訓誡過他,他卻置若罔聞變本加厲,實在是目無尊上,必須嚴懲!”

董大學士跪在地上憤慨指責駙馬爺。

“臣附議!”

“臣也親眼所見,駙馬爺進入紅月閣就直接上了三樓,對青樓熟悉至極,臣就沒有看他下來過!”另一個老頭附議。

葉澤清:“………”

董石林你人格分裂嗎?

最後物證一件沒有,人證卻數不清,葉澤清被繼續罰了又一年的俸祿。

第三日又是朝聖殿。

“皇上啊,他護國大將軍實在是毫無廉恥之心,竟然強占良家婦女,那寡婦阿蘭可是他下屬的遺孀,卻被他強行圈禁在外室,那林環生的父親兄弟皆可證明!”

眾人皆知,董大學士和護國大將軍關系極差,董大學士在朝堂日日彈劾大將軍,幾乎十二個時辰監視大將軍,只要抓到一點毛病,就搜羅各種名目參他,可謂不死不休。

皇上:“………”

董老,朕知你一心想除去朕的心頭大患,可是總抓他私生活作風的小問題是革不了他職的,要抓他貪汙抓他軍隊的毛病啊,皇帝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傳人證……”

皇帝心累的配合著賣力的董石林。

林環生的父親兄弟自然在朝上哭訴,駙馬爺如何強占房產和圈禁他的兒媳(兄嫂)的,讓人聽之無不憤慨不已,葉澤清完美詮釋了欺男霸女的惡棍形象。

葉澤清:“………”

她確認了董石林真的人格分裂,有那麽坑女婿的老丈人嗎?

不停的罰俸一年,葉澤清覺得大概後面的幾年裏她都要靠父親的俸祿來支援公主府了。

葉澤清準備習慣這樣的早朝,在第四日沒有等到皇帝召見的她反而有點不習慣了,也真是一言難盡……

不過似乎感覺到了葉澤清的心聲,在第五日,董石林終於在朝聖殿展開了壓軸大戲。

“皇上啊!您要為老臣做主啊!”

豁出了命,董石林跪在朝聖殿面懷悲愴,此時淚水鼻涕橫流,簡直慘不忍睹。

“臣要摻他駙馬爺,竟然公報私仇,昨日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戲臣的女兒,臣的女兒無法見人臣也不活了啊!”

葉澤清忽的睜大了眼睛,這個真沒有,挨邊的事都沒有!但是董石林跟本沒給葉澤清插話的機會。

“他昨日去了郊外,撞上小女從她外公家回來,駙馬爺見小女貌美如花見色起意,就…嗚嗚嗚……”

葉澤清:我昨日去郊外了?

“臣當時就在後面,看的一清二楚,老臣雖然沒有讓駙馬爺得逞,但小女確實名譽已毀,老臣沒有辦法只得求他對小女負責,卻不想他堂堂護國大將軍敢做不敢當,死不承認!”

正找機會想辯白自己的葉澤清:“………”

我真沒有……

好想打人怎麽辦……

看著下面嚎啕大哭的董老,皇帝表示十分同情。

雖然他並沒有給自己幫上實際意義的忙,但自己也畢竟看了幾日葉澤清的笑話,而他女兒想來也是被葉澤清報覆。

看到董老如此悲憤不甘,想來葉澤清應該是得逞了的,只是董老為了女兒聲譽才稱葉澤清沒有得逞。

為了寬慰忠臣的心,也表示對他女兒的同情,皇帝親自給妹夫做主納了妾。

從朝聖殿出來,葉澤清還覺得如同夢幻。

就這樣,董石林憑借他三寸不爛之舌,讓皇帝做主擡了董月做了自己妾室,皇帝還以為把仇人之女塞給自己是給自己添堵,呵呵呵……

從此葉澤清對董石林十分的佩服,一邊賣女兒,一邊坑女婿,一邊把皇帝耍的智商不在線,這般文人,幸好成了自己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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