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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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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從權貴聚集的朱雀街走向了貧民遍布的狹窄巷道,走進林環生家,葉澤清看到了昏暗的小屋裏面色蠟黃的人。

當看到葉澤清出現,林環生的聲音嘶啞,開口卻是說不出的驚喜。

“將軍!”

葉澤清看著面前的人,沒想到短短兩年竟變化如此之大。

走上前去,葉澤清扶著林環生在簡陋的床上坐好。

“侯府每月撥給你的銀錢有拿到嗎?吃藥治病若不夠用我再讓人增加一些。”

“夠,銀錢夠用,咳咳!”林環生重重的咳了一聲,才繼續說,“候府每月都會送來不少銀兩,然而……”

似乎接下來的話有些難堪,林環生頓了一下才又說了下去。

“將軍有所不知,在我之下,我的繼母又給父親生了兩個弟弟,卻是好吃懶做的性子,尤其還喜愛賭博,每每欠下賭債,父親就求到我這裏,銀兩給完了,就把原本候府給我制的家具物件變賣了,這兩間瓦房,怕是在我走後也要被他們占去了。”

林環生的話充滿了感傷,看著年邁的父親和貪婪的兄弟,一點點壓榨他舍命換下來的家底,他卻癱瘓在床無能為力,如何不悲涼呢。

“竟是這般可惡,你放心,我既然回來了,那麽這事我也可幫你與他們清算。”葉澤清聽聞,心裏不禁生出同情。

林環生又重重咳了幾聲,才道:“這些身外之物原也無所謂,但是昨日二弟又欠了許多銀兩,找不到銀錢竟想要將我夫人賣到青樓,我與他們奮力爭執才趕走二人,卻也難保我走之後我結發妻子的周全,今日夫人回家說了將軍出手助她,我這才知道將軍回來了,咳咳……”

林環生的病有一半是被氣的,一半是日積月累的頑疾。如今再看已經如同大限將至。

葉澤清看著林環生的樣子,心裏不免生起同情。

這時年輕婦人燒好了茶水,趕忙先餵林環生喝了幾口,待他壓下了他胸口的悶痛,才轉身又倒了一碗,有些局促的遞給葉澤清,看葉澤清極為自然的接過,面上沒有因為茶水簡陋而露出不滿年輕婦人才放心的又走了出去。

葉澤清看到自從年輕婦人進來,林環生就始終把視線放在她的身上,直到她離開才收回視線,可見林環生心裏十分珍愛他的妻子。

“她叫阿蘭,是村裏藥師的女兒,父母早亡並沒有娘家可以倚仗,我擔心自己死後她被欺負。”林環生有些懇求的看著葉澤清,“她懂得不少醫理,手腳也利索,小人求將軍能在我走後把她帶走,在侯府隨便給她個差事。”

說到此處,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林環生卻已是雙目微紅,淚水模糊。

林環生又從懷裏掏出一份緊緊藏著的黃紙信封遞給葉澤清。

“這是小人所寫放妻書,請大人代阿蘭收好。”只有拿著放妻書,阿蘭才能擺脫婆家的擺布。

葉澤清接過放妻書,承諾:“我會派人過來照看你們一二,至於你夫人,我也答應你一定會照顧好她,你……保重!”

沒有誰可以替代誰的人生,如果沒有當年的斷腿之事,林環生本該是個驍勇善戰的大將,馳騁沙場、建功立業,如今卻將落幕在這荒蕪之地,可謂是造化弄人。

葉澤清離開的腳步略顯沈重,林環生卻如釋重負。

回到平陽侯府,葉澤清找來了葉時,讓他請了京城有名的大夫去了林環生家,診治之後確定已然藥石無醫回天乏術,葉澤清聽後便不再言語了。

轉眼幾日過去,葉澤清果然收到林環生逝世的消息。

那日林環生逝世不久,他父親帶著後娶的夫人和二子就去搶占那兩間房舍,還揚言要把林環生的夫人賤賣出去換來銀錢用作喪事。

葉澤清叫來葉時,眼神薄涼:“你去找幾個家丁將他們打出去,好好安葬林環生,另外派一個婆子去照顧林環生的夫人。”

說著,葉澤清又想到了那張放妻書,轉身去書房拿來遞給葉時,吩咐道:“當著所有人的面宣讀,讓所有人知道,林環生的夫人是我罩著的。”

葉時雖然年輕話也不多,卻自小看著父親老管家處理平陽侯府內外事宜,所以辦事也格外妥帖,不過一個時辰就已安排妥當。

葉澤清呆在府裏煩悶,便又騎馬出了府,去了郊外轉了轉,等到天色漸晚才回府。

“父親!”回到家葉澤清就被平陽候傳到了書房。

看到葉澤清終於回來了,平陽候放下了手裏的書。

“明日大婚之後,你就要搬去公主府住了,為父為你尋來此藥,在萬不得已時,可以給公主服下。”平陽候從書櫃匣子裏拿出一個小藥瓶遞給葉澤清。

“這是?”葉澤清問。

“使人感疲累而昏睡的藥物,服下後一刻鐘會發揮藥性,不同於迷汗藥立即昏迷,此藥太醫也查不出蛛絲馬跡。”平陽候也是多年前無意中得到此藥。

“女兒明白!”葉澤清將藥瓶小心收進了懷裏。

萬不得已的情況,自然是洞房之夜。

回到青蘭院,用過晚膳,葉澤清在水兒的服侍下早早休息,看見水兒的欲言又止,葉澤清躺在床上對她招了招手。

“在擔心我?”

水兒其實比葉澤清還要大上一歲,自小便作為貼身侍女照料世子,自從得知自家世子要娶那天家之女便夜不能寐,擔心同床共枕會暴露世子的女兒身。

“主子,您不擔心洞房花燭夜嗎?”水兒覺得主子太大意了。

“嗤,我若不肯與她親近,她朝陽還能撲上來扒我衣服嗎?”葉澤清不以為意。

“可是…”水兒還是有點擔心的,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到底怎麽了?”葉澤清看到,又問了一句。

“明日……主子多加小心。”

水兒覺得她應該相信主子,世子可是不同於常人女子的,雖然她心裏很擔心。

弘文三年,五月最後的一天,朝陽長公主大婚,下嫁護國大將軍葉澤清,引得長安街萬人空巷,許多百姓都圍著駙馬禮隊看著熱鬧。

其實這場婚禮朝廷人士皆知是一場政治的捆綁,而且還不能說朝陽長公主是下嫁,因為相比徒有虛名的公主,手握重兵實權的護國大將軍其實並不需要皇室聯姻。而百姓不知其中深意,都聚集著在長安街看熱鬧。

葉澤清端坐在馬上,身穿禮部制成的紅色婚服,頭戴金簪烏紗帽,腰間一枚玉帶,腳踩金履靴,領著禮部迎親儀仗鑼鼓喧天熱熱鬧鬧的朝皇宮走去。一路上百姓皆跟著聚集觀看,議論紛紛,好不熱鬧。

經過朝聖殿,向皇帝行過禮,才向長公主的朝陽殿行去。

進入陌生的朝陽殿,便見朝陽長公主頭戴莊嚴精致的四鳳冠,身穿深青色繡有十二對翟鳥的翟衣婚服,翟衣領口袖口又用金絲彩線繡出百福牡丹圖案,金絲銀線穿插其中,待走出殿外被陽光照射,竟流光溢彩,驚艷眾人。

葉澤清收回驚艷的目光,向朝陽長公主低頭行禮,長公主在侍女的引導下坐上了十六人擡得鶴攆鸞車,並兩旁二十名侍女及數不盡的嫁妝,緩緩出了朝陽殿,辭別仁壽宮的太後才向公主府出發。

葉澤清如來時一般,清冷的坐在馬上,冷漠的看著周圍眾人圍觀天家嫁女,十裏紅妝,這難得一見的盛況。

待到了公主府,在禮官的主持下,兩人行了成親禮,文武朝臣皆悉數到場,更有開國幾代累積的皇親國戚公侯子爵,偌大的公主府前院擺了滿滿的酒席。

朝陽在進入洞房後才把遮面的團扇取下,此時才終看清了自己的駙馬,護國大將軍平陽候世子葉澤清。

面如冠玉,白皙光潔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尤其此時註視著自己的一雙丹鳳眼沒有一絲溫度,清冷至極。

母後,皇兄,朝陽若想得到此人的心,似乎有點難啊……

將朝陽長公主送進洞房後,葉澤清不發一言地看向坐在塌上的女子,肌膚勝雪,柳眉彎彎,雙目清澈而明亮,眸底緩緩的晃動著淡淡的笑意,一身華服蓋不住那清雅高華的氣質。

然而當公主的視線與自己清冷的視線終於交匯在一起,就見她目中的光彩片刻後慢慢退去,見此葉澤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轉身淡淡地接過侍女端上的合袌酒,坐到公主身側和公主用完,便起身前往前院招待來客了。

“公主,駙馬他太無禮了!”

侍女青玉看到駙馬爺始終不發一言,也未對公主有任何敬愛之意,不免為公主覺得不忿。

“青玉!”朝陽連忙喝住心直口快的侍女,眼神示意讓其他人都退下。

待到只有二人,朝陽才起身道:“這層層疊疊的禮服實在笨重,快幫我解下吧!”

梳洗沐浴,換上了一身幹凈舒服的紅色織錦睡裙,朝陽細細囑咐了青玉許久,若要想抓住葉澤清的心,此路漫漫,枝末細節都要細細上心,她不想以後因為侍女的口無遮攔而讓駙馬厭棄自己。

主仆二人在新房交談許久,而新郎官正在前院被眾人環繞。

“駙馬爺,今日大喜,恭喜恭喜啊!”手握重兵實權又尚了帝姬天家女,讓多少人眼紅不已。

堆杯換盞,酒席持續到到夜深,才慢慢散去。

葉澤清今夜一改往日的拒人千裏,可謂只要有人敬酒她就來者不拒,等到散場回到新房,就醉的一塌糊塗,倒在了新床上就昏睡過去。

朝陽沒想到前院的那些人這般能鬧,竟把駙馬喝到人事不知,她和青玉兩人費力的把駙馬安頓好,待醒酒湯煮好,卻怎麽也叫不醒人餵不下藥,只得作罷,叫青玉退下,放下喜塌外面的兩層紅賬,躺到了葉澤清的身邊,如此就算過了新婚之夜。

聽到身側朝陽長公主逐漸平緩而綿長的呼吸,葉澤清在黑夜中睜開了一雙鳳眼,清冷平靜,全無方才醉酒之態。她是故意冷落朝陽長公主的,婚姻本就是權益之計,最好就是相敬如賓保持距離,她只盼公主也守好自己的心。

當清晨的柔柔曦光照進新房,朝陽悠悠轉醒,看向身側,已然不見昨夜那個清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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